《红尘·纪》[红尘里]

3、《怀璧》3——by 左离 【鸾错】

　　【鸾错】

　　炉里的香有些淡了。执了香囊添一小撮，醇厚古旧的檀香熏熏然升起，混着满室缱绻的水汽愈发的惑人心神。

　　修长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细细描摹那温温柔柔的眉眼——狭长俊气的眉，下来是深深的眼窝纤长浓密的睫，细致高挺的鼻梁下面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唇。尖削的下巴直到长大了也还是没变，只是脸颊脱去了圆润，少了几分孩子气，多半是十七八岁少年的俊秀。可这心却还是孩子那样的干干净净，一如初遇之时那般清澈的干净。

　　低回的声线在水雾里呢喃——

　　沐言……沐言你不知……

　　你不知……我的哥哥们是被我杀害的，那时对那三条汉子说的事情只是我栽赃罢了，所以，他们后来刺杀了我的哥哥便是我当年一手造成……

　　……真正关了他们七年的人是我。当时只有七岁的我在宫里的赏春诗会上拔得头筹，深的皇帝喜爱，又成为了太子伴读。八岁时托太子混入考卷的我的文章又被主考选中进了殿试……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一点心机一点势力也没有……

　　你不知……那几个热血的汉子也是被我利用。他们被放出来之前的一年，正是我踏入官场的第一年，当时我便暗地里安排他们跟同被关进牢里的踏浪帮帮众相识，只因皇帝早有意要除去这侵占两淮盐路粮道的□□。虽然他们只是我安插的众多棋子之一，但最后，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眼见着自己帮里的弟兄被杀，自己却背上了叛徒的罪名被弟兄们乱刀砍死……他们是我用得最残忍的棋子……

　　你为什么会遇见我
　　你遇见了我便注定了要面对这无望的命运
　　可你要是没有来到我身边
　　这漫长的人生我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

　　“沐言？”雪卿轻唤。

　　听见声音，沐言回身望去。

　　六月的天儿，沐言身后的池里荷花开得正盛，清清爽爽的粉红亭亭出落在连天的碧里，天空也蓝得要滴出水来，阳光白灿灿的照着，透过稀疏的树荫落他的月白的衫子上，细细碎碎的跳跃，脸上淡淡的笑意一时间晃了谁的眼。

　　只是这眼见着瘦削下来的身子，失了神采的眸子，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有心事。而这心事只有雪卿一人知。

　　若不是那雪卿夜醉酒，沐言恐怕要把这心事藏在心里一辈子。可那夜雪卿醉酒，酒醒后却是浑然不知。谁的撩拨谁的迎合，谁的火热唇，谁的滚烫身，那般的紧致贴合天衣无缝。玉床轻摇，被翻红浪，最后化作那生生吞去一曲吟哦，占尽一室春光。

　　“沐言，今天皇上给我指婚了，是十三公主。”

　　平地一声惊雷。沐言眼前一阵黑，晃了晃，扶住雪卿递来的手堪堪稳住身子，抬眼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沐言展颜一笑道了声恭喜。

　　几个月后公主和周雪卿的盛大婚礼，举国欢庆。

　　周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沐言只在人群之外静静的看，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眼里却照不见人影。

　　“雪卿，我等你到三十五岁。”沐言远远的站在树荫下，对人群中鹤立鸡群应付自如的雪卿轻声说。

　　轻轻的声音被风一吹便散了，再也寻不见。

　　【离歌】

　　温柔地撩起他墨黑的发，捧在干爽的巾子里轻轻揉搓，抹了再细细梳理用青碧的玉簪挽起。抱起湿漉漉的身子放在床上慢慢擦拭，这样的亲密是那夜未尽的遗憾。从怀里掏出玉佩为他带上，晶莹剔透的凤衬着雪白的肤色生动得展翅欲飞一般。

　　轻轻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边。雪卿睁着眼静静望着红帐顶，深深浅浅的影子在眼底划过，末了只剩下幽幽的黑。水色的唇一张一合，在他身边轻吐着低柔的话语，宛如最亲密的情人——

　　沐言……你不知……你才是我用得最残忍的棋子……

　　从你给我看那枚玉佩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是宋国送来的质子，尹沐言。只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就连我自己也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了……

　　把你留在我身边皇帝很放心，我一直是他最忠诚的臣子。他叫我在来犯的宋国大军面前羞辱你折磨你，为了让他们投降，如若不从就让刽子手把你杀了祭旗。

　　所以我把你杀了。

　　你是宠物，只能死在主人手里。

　　手覆上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

　　雪卿慢慢阖上眼，嘴角微微的笑着。

　　沐言，我们可以在一起。

　　二月的雪没了，万里的晴空艳阳天。喜鹊还在院里啼着，院外哪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开，惊得黄狗“汪汪”叫唤，吓得哪家的孩子“哇哇”哭个不停……一切繁杂都远了。

　　最后的几星雪飘落在窗棂上，太阳一晒，也便化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