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纪》[红尘里]

10、《沐雪 之萍水相逢》——by bzy13 二月里连下

　　二月里连下了两场大雪，今早才稍稍放晴了些。过了年刚13的融儿，一大早就赶到井边打水，想着还要回去照看病床上的奶奶服药。融儿瑟缩了一下强打起的精神，迅速将水拎了上来。
　　拖了一冬儿的病，才有了些起色，眼看就要立春了，融儿希望奶奶的病可以快些好起来。为了给奶奶治病，融儿将家里所有财物变卖，也只是买了几副中药而已。本就家徒四壁，现下也就只剩下些衣物。看来又要去城里找个活计做了，不然这几服药下肚要是还不见好转的话，唉…...
　　挽起袖口吃力的拎起，明显过大的水桶，就着昏暗的天色，融儿被脚下某件物体绊了一趔趄，险险放下木桶。融儿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绊的自己。谁知，看到的是一个衣不遮体的乞儿。朝廷征战连年弄得民不聊生，就连街上的乞丐也越发的多了起来。融儿觉得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没有办法，这样的年月，穷人们的日子不好过。如不互相帮助，那岂不是更加艰难了。把桶放到一边，探了探此人微弱的鼻息，便步履蹒跚的将人扶到自己破陋的家里。
　　将人放置在屋中的一角，又在他身下铺了厚厚草甸。完成了这一切后，融儿看了看还在床上沉睡的奶奶。由于长时间被病魔的滋扰，那苍白的脸色上已透显露出死亡的青色。
　　“奶奶~~奶奶，您看我捡了个人回来。奶奶……”融儿趴在奶奶身上，轻轻的叫着。
　　“嗯……，嗯~~~”却只听到奶奶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见到此种情形的融儿也只好放弃，转身盯着躺在草垛陷入昏迷的人。
　　融儿悄悄走到躺着的陌生男人跟前，轻轻的褪去肮脏破旧的衣服，下面露出的是泛着古铜色泽的健硕身体。看上去，与脏兮兮的脸，是那样的不匹配。融儿取来水，做了一些简单的清洗。却忽然发现男人有这秀气的眉和润泽的唇，只是身上纵横交错这布满了很多伤痕，有的已经止了血并得到了治疗，而有一些好像是最近才受的伤却并没有得到料理，还在那里狰狞着翻着肉，有些地方也已经开始溃烂。
　　四面露风的茅舍，也寻不到可以疗伤的药。融儿只好取来本想填肚子的观音土，就是不远处观音庙里人们供奉时留下的香灰，缓缓的涂抹在露着血肉的地方。四下看看也没有包扎用的布，只好狠一狠心撕了裤子将它裹在敷了香灰的伤口上。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融儿满意的看了看，又帮奶奶掖了掖被子，便满心欢喜的去城里讨要些银两或是饭食去了。
　　近日也不知怎么的，如果想进城需受到比平日严格几倍的盘查。长长的进城队伍里，夹杂了很多士兵穿着的人，不过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轻伤。看到此方情景的融儿，不知不觉想到了那个躺在自家屋角里的人‘难道他也是那些吃了败仗的士兵中的一员？’要知道他受的那些伤确实有些蹊跷。
　　随着队伍的行进，融儿很快的着进了城。却不想在城内的墙上，看到一张画着人像的榜。融儿不识字但也走进了去看，那是一个长相相当潇洒的人。融儿却觉得画像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也说不真切……
　　“这人是谁呀？朝廷居然花5千两白银买他的人头！要是我能得到这笔钱就好了……”
　　“……你不知道呀？他就是被威武将军力荐，从一个普通将士联升三级…….好像是叫……赵毅。我还听说……还想他做女婿那，哈哈…….这才叫风水轮流转那……”
　　无法躲避的闲言碎语，就这样灌入融儿的耳孔，便连看热闹的心情也荡然无存。有些担心那个昏迷中的人要是醒来，是会留下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去……不管他是谁，融儿都不希望他此时走。惊觉这人是除奶奶外，第一个叫自己这么挂念的人。
　　一天的行乞本就很累，但不免担忧家中的两人，便将平时一个时辰的路程缩短近了一半。带暮色与身体的疲惫，回到那个与室外一般寒冷的地方。可融儿知道家给与他的不仅是遮风挡雨，还有亲人间无私的关怀，而这才是支撑融儿活下去的动力。
　　漆黑的室内像阎罗的殿堂，即便微弱的风也好似夹杂这尖刀，没有一处不透着破败、没有一处不显露着死亡气息。忽然起了阵旋风，打破了这一切。融儿却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惬意。终于打散了死寂，显露出生命的气息。
　　随着油灯的点燃，昏黄的光散落一地。融儿看了眼睡的安稳的奶奶：“谢谢你，帮我照顾奶奶。伤还没好就不要乱动了。”初见时被眼睑遮挡的皓目，此时正如星辰般闪动这光辉：“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照顾老人家是应该的。这点伤不碍事的……啊……”听到细微的抽气声，融儿忙跑过去查看，并小心的从衣服内侧取出伤药递给他。男子默默的上药而后包扎，期间融儿也只是坐在一旁看。
　　不知为何融儿很羡慕他的身体，健壮又不过分魁梧骨架匀称，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反观自己一身营养不良弱不禁风的样子……唉~~~
　　“你肚子饿了吧？我见没有米就煮了些野菜，你要是饿就吃一些……我去帮你热。”男子吃力的起身，也不顾会牵扯到还在流血的伤口。
　　“我不饿，你休息吧。……我在外面吃过了。”不想说自己是在酒楼门口的泔水桶里解决的饭食。更不想提自己如何在别人的怒视下讨得铜板，却依然不够卖他需要的伤药。看他好些了，仿佛这一天里所受的委屈，都瞬间不复存在。更何况如同家常便饭般的挨饿了。
　　“你奶奶生病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照顾？还要出去那么久。她在那一直喊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融儿低下头，愧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他明白，他也不想这么晚回的，可是男子要用的伤药只有城里有……更何况自己没有钱。
　　“算了，我不是要责备你。看得出你也是个孝顺孩子……”
　　这句话的杀伤力更胜过枪林弹雨，融儿早就忘记自己还是个孩子，是个本该承欢膝下不谙世事的孩童，想起这一切之后……融儿哭了。不为曾承受的太多屈辱，也不为日日担忧亲人的病体，而是而是……终于也有一个人，愿意用心去了解他，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为他的辛酸而辛酸……即使那个人还那么陌生。大手摸了摸融儿的头，安抚着他敏感疲惫的心。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别哭了，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不！你不能走……”融儿惊恐的看着他。
　　“……救命之恩，赵某他日必报……可目前我有很重要的事，耽搁不得。”赵毅有些为难的看着融儿。
　　“反正你现在不能走！再多留几日吧……至少等伤好些了，再走不迟。”融儿极力规劝他打消离开的念头。
　　“唉~~~明早再说吧，现在快休息。我们吵到奶奶了……”
　　融儿偷偷看了看，难得睡得很安稳的奶奶。心想留下他是对的，看他把奶奶照顾得多好，也许要比自己照顾的好吧。融儿挂着笑意慢慢的睡去……明天一定要留住他……明天一定……嗯，好困……
　　第二天融儿果然留下了他，因为奶奶走了……走得很匆忙……走得也很安详。而融儿也是在那天早上送走了自己的最后一位亲人，这个看着他出生、照顾他长大，见证了他的悲伤和欢笑的人……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从此这个世界留给他的，也只剩无休无止的孤单和寂寞。
　　“奶奶~~~带融儿一起走……奶奶！”
　　“融儿乖~~~让奶奶走的安心。”
　　“不！不……融儿不可以没有奶奶，我不能呀！”
　　“融儿！你是个大人了，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在营里你这年纪的士兵，早就上阵杀敌见惯生死了。”赵毅硬起心肠劝慰着。
　　“5555555……融儿真的不能没有奶奶，现在就只剩融儿一个人了…….”
　　“融儿还有我！你还有赵大哥呀。大哥会替奶奶照顾融儿的，来~~不哭了。”（忍不住插句话，这里的奶奶也就是个道具，大家不要认为我是后妈……虽然我确实是。）
　　融儿乖乖的让赵毅拭去一脸的泪痕，虽然伤心依旧但得到了赵毅的保证，心里不免感到宽慰不少，就算奶奶离开了自己……但现在自己又有了个大哥，暖意就像温泉流经他的四肢百骸，原来我并不孤单。
　　赵毅在融儿这又住了几日，帮着融儿料理完奶奶的后世。并带着融儿到奶奶的新坟前，在那里与融儿结拜为异姓兄弟，发誓肝胆相照如有违背必将粉身碎骨，之后带着融儿郑重其事的磕了几个头。
　　大哥告诉融儿：他是朝廷的将领，因被奸人陷害，困在敌军营帐内多日。后盟主将搭救才能幸免于难，可惜主将为救自己而殉国。而奸人利用主将死于敌军帐内又进谗言。当今圣上轻信他人，将主将一家问斩。他此番前去就是要救出主将之子，好慰主将的在天之灵，而他也可报当日的知遇之恩与救命之恩。
　　融儿折服于大哥的气魄，但又担心他此去凶多吉少，不仅感到有些寝食难安。赵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尽心照顾融儿起居，希望他可以尽早摆脱亲人逝去的伤痛。
　　某日的一早，赵毅推说旧伤复发，想差融儿去城里买些伤药回来。融儿自当前往，就在融儿走后不久，赵毅也悄然离去。
　　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油灯之下压了一封薄信……署名：融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