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镝余生》菜可乐

8、第 8 章 讳疾忌医

　　要说武侠之澎湃，莫过于江湖儿女义薄云天豪情万丈，铲奸除恶威震四方；武侠之浪漫，莫过于酒逢知己千杯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也不是不想啊……”“汤琴”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状，“可……目前我也不知道怎么还啊……而且就算我还回去，汤琴还是会被彼岸花芯里的魔气困扰的呀，您就不想帮他把这个问题解决吗？”
　　叶离皱眉，“你有办法？”
　　“汤琴”点点头，“呃不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办法。”
　　“废话少说，”叶离收了业火，“若你真的有办法，我可以饶你不散。”
　　“汤琴”暗自出了一口气，又提起来，“所谓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魔气啊，宜疏不宜堵。”
　　“不要绕弯子，直接点，怎么疏？”
　　“彼岸花芯里灵魂相争，不过是不肯消散，世情如鬼，人念如魔，只是苦了汤琴……不过若是您有这个心，有这个毅力，就试着消其怨气，散其执念，圆其心愿，顺其自然，等到真的炼化了彼岸花芯，到时，汤琴就不必再受此困扰了。”
　　“消其怨气，散其执念，圆其心愿，顺其自然……”叶离念道，“说的容易，且不说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难缠货色，就只说你圆人心愿，若是此人心愿是屠尽天下人，我也要给他圆吗？”
　　“所以我说……”“汤琴”讪笑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个办法嘛……”
　　“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你能出来？”叶离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这人。
　　那个人自称“郎风”，低头乖乖地喝了一杯水——因为叶离让他“矜贵”着这副身体——“大概……是我的执念比较深吧……”
　　“执念？”叶离不大相信的样子，“你？”
　　郎风思索了一下，把双手伸到眼前看了看，“你说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就为了给尉迟沐找一株彼岸花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郎风的目光随着这句话变得悠远，好像在回溯漫长的时光，汤琴的眼睛很美，垂下眼睫的时候，总是有些可怜兮兮的孱弱，让人想要亲近、想要保护。
　　郎风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无尽雨幕下的，那场生离死别……
　　那年的郎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掌门人，他剑眉星目，高高束起的发簪英气利落，一身白衣被殷红尽染，脸上也溅落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抽空力气的躯体从空中颓然降落，像一只折翅的白鹭，这时候，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翻身凌空把他接在了怀里——莫缺，一个眉目冷淡得如同冰山一样的人。
　　两个人落到地上，这个冰山一样的人一直以来的不瘟不火终于被打破，他爆发似的大喊：“郎风！你干了什么？！”
　　郎风看着他便笑起来，带着某种得意，得意他分毫不差的算计：“莫缺……我赢了……你还是……来了……”
　　胸前的衣服已经尽被鲜血染透，莫缺抱着他的手颤抖不已，声音也失去了一贯的平和：“你坚持一下，跟我回去！”
　　郎风摇摇头，死命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放，紧紧盯着他的脸：“……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这副神情……”
　　“跟我走……”莫缺又急又气，他感到郎风的生命在极速流逝，又怕扯动他伤口不敢掰开他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要走……也不急于一时……再陪我一会儿吧……”
　　“郎风，清醒点！别在这个时候任性！”
　　“呵呵，任性……我本来就是个任性的人呐……”郎风自嘲地笑着，笑到一半，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苍白的嘴唇翕动几下:“……莫缺……我……”
　　一直紧紧抓着的手慢慢松开，郎风整个人也往下一沉，他眼神里的光芒逐渐涣散、消失，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停留在莫缺死死搂着他身体的那份蚀骨的力道上，好像有冰冷的液体不断打在脸上、身上，不过他已经无力去猜那是什么了，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想要挣脱躯体，但那份蚀骨的力道仿佛一直捆缚着他，让他即便离开躯体，也逃不脱人世。
　　叶离也许是觉得有些同病相怜，也许是心疼少年的决然赴死，他缓和了语气，“所以，你是为了莫缺而死的？”
　　郎风叹了口气，“我没有别的办法，那时候的琴剑山庄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作为掌门人，必须要做出抉择，同时，我也不愿陷莫缺于危险和不义。”
　　“所以你独自一人踏进了丹心舍精心布置的陷阱，自杀式攻击？你以为你是给了山庄一个交代，还帮莫缺消除了道德两难？”叶离这回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揶揄和挖苦。
　　郎风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以为我运筹帷幄，舍身取义伟大得不得了……”
　　“聪明过头！”叶离撇撇嘴，“照你所说，既然你那个莫缺在最初就选择了救你，那就代表他跟丹心舍决裂了，就算他念往日情面不会与丹心舍为敌，可也绝不会帮着他们毁了你的琴剑山庄，在帮派之争中，他只能是中立的，你犯什么倔呢？”
　　“不是的……”郎风摇摇头，“你不认识他，你不会相信世上会有他那样的人……莫缺不但不会与丹心舍为敌，如果丹心舍的人要杀他，他还会自己捆了自己给人家送去……他就是这么个人，别人随便给他点儿什么，就要不动声色地以命相报……你知道吗？他们若是逼他杀我，他绝不会杀我，他只会把自己逼死，死前还得淡淡地说上一句，没什么，职责所在……他就是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