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镝余生》菜可乐

2、第 2 章 往事

　　仲戎看他有些动怒，看样子怕是要把汤琴捏成肉糜，便笑了笑，“叶离，别太紧张了，他可是我的近侍。”
　　“近侍？”叶离赫然转身盯着仲戎，“你找一个跟尉迟沐相似度99%的人做近侍？你什么意思？你是把尉迟沐当什么？你觉得我是死的吗？”
　　仲戎悠然地品了一口茶，“那我把他送给你，你要不要？”
　　叶离把眉毛挑得老高，“卧槽了老仲，我是有点儿看不懂了，你这究竟在侮辱谁？”
　　“茶要凉了，我亲手泡的茶，你确定不喝一口吗？”
　　仲戎置茶入壶，冲水溢出壶口，上倾下提几次，热气缭绕，一时间，整个屋子萦绕着茶香。
　　仲戎摩挲着茶杯，温润的玉兰石触手微凉光滑，让人的心思也跟着悠远起来，他叹了口气，“汤琴是我去柢山的路上捡到的，当时我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会少于你。”
　　叶离认真看着仲戎，没有打断。
　　“那时候有人说柢山出现了鯥，你知道这不可能，鯥是上古神兽，或许是以讹传讹，但是我还是想去看一下，可是没遇见鯥，倒遇见了九婴。汤琴从九婴手里救下一个孩童，自己受了伤举步难行，我帮他治了伤，问他是谁，为何在柢山地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叶离自然是不信，他宁愿相信仲戎这老狐狸暗藏玄机，居心叵测。
　　不过事关尉迟沐，他还是无法轻视，于是坐下，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让不知根底的人做近侍，这不是你的风格吧？”
　　仲戎对他饮酒式的饮茶付之一笑，“不知根底，你怎么知道我不知他根底。”
　　汤琴终于抬起头，看着仲戎，但却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叶离也转头看汤琴，不过他希望的对视并没有发生。
　　仲戎似乎没看到那两人各怀心事，他只自己说下去，“当年你杀肥遗，连横柢山族人，得到尉迟沐的信任，与他共入邺城，七天七夜，终于斩下邺城城主首级，在尉迟沐筋疲力尽且对你毫无防备之时，瞒着他反扑柢山，屠杀他全族，一统江北，这才让你飞升成神……我说的，对是不对？”
　　压在心底里的往事被揭起，带着奄奄的陈旧气息，空气里仿佛带上了陈年的血腥味和江北的风尘，粗砾地磨着肌肤，也磨着听众的心。
　　当事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对。”
　　“论心狠手辣，你叶离排第二，恐怕没人敢排第一了……”仲戎没有带任何讥诮的意味，好像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叶离摇摇头，“那时候时局太乱了，恩多怨多，早就说不清楚了，仲戎，如果你是找我来叙旧的，我看还是免了吧。”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可是你到底怎么做的？”仲戎没有拦他，但他的脚步却被这句话止住了，“你后来，到底是怎么处理尉迟沐的？”
　　叶离缓缓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忘川，忘川……呵，你逼他忘了前尘，让他待在你这个屠族仇人的身边，浑浑噩噩地当牛做马，还对你心怀感激，”仲戎沉稳的声音终是泄露了一丝颤抖，“叶离，你还是个人吗？我以为你把他杀了，杀了，也不过于此……”
　　这句话好像极大得刺激了叶离，他揪住仲戎的衣领，平整的玄衣布满了褶皱，“那又怎么样，三年，三年里他再也没有用轻蔑嘲讽的眼神看过我，再也没有寻死觅活，再也没有抱着虚妄的复仇念头天天琢磨怎么着能把我杀了！那三年，我们过得很好，若不是……”
　　仲戎怒目而视，“若不是什么？你们？你们是谁？他过得好，那他为什么去死？为什么宁愿自己碎成齑粉，魂飞魄散，也要永远离开你？！”
　　“你闭嘴——”叶离怒不可遏，左手虚抓一下，红彤彤的烈焰升起，照亮了两人同样愤怒的脸。
　　“锵——”金属碰撞的声音，汤琴舞出一个剑花，不动声色就消解了叶离烧出去的业火。
　　“什么……”叶离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边的烈焰挣扎了几下，熄灭得无影无踪。
　　仲戎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捡他回来，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信手一推，就推开了叶离，“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站在这儿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只有尉迟沐能化解他的业火，反过来，能化解他业火的人，只能是尉迟沐。
　　叶离全身像筛糠一样抖，他转身看着拿剑指着他的汤琴，胆战心惊和百感交集铺天盖地地砸向他，坠得他身子重重地摔下来，连眼泪都忘了流，“你是……”
　　十几年了，十几年的虚妄，十几年的逡巡，十几年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是妄念真的实现了，这个人真的就站在他面前时，他又不敢相信了。
　　叶离颤巍巍地伸手，想去触碰汤琴，可是他离得太远，只够得到他的剑，锋利的剑身很快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剑身流到地上，指尖的疼痛告诉他，不是梦。
　　汤琴皱眉想要往回抽，又有些怕抽剑让叶离的手伤得更重，他只好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情绪崩溃的天神。
　　“你……”叶离看着汤琴迷茫的眼神，“小沐，你是怎么、怎么……”
　　……怎么活过来的？怎么会出现在柢山的？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过的？你经历了什么？你还恨我吗？你都和什么人交往？和什么人共事？和什么人为敌？你还是那样步步为营又心怀天下吗？你还是喜欢江北的高山、邺城的平原、柢山的萤火吗？柢山，你的柢山……你最在意的地方，我替你守住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叫做汤琴？又为什么会跟在仲戎的身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叶离脑子里出现了一万个问题，嗓子酸疼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出来的只有哽咽的一句，“……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