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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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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发皆白的接引仙人坐在雕花窗边的竹制小摇椅上，一边翻书一边品茗，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在他秃了一块的发丝中央，投射出一块美丽的光斑。
顾渺被安排在他下首的位置，正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发呆。
这仙界的茶杯确实神奇，喝完一杯只消片刻就会涌出新的茶水。
仰起头，顾渺又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别说，还真挺香的。
接引仙人把手里那本比五块板砖加起来还要厚的《神仙渡劫指南》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愣是没找出神仙渡劫回来没恢复记忆该怎么办这一章节。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一杯接一杯牛饮自己最喜爱的茶，接引仙人急得剩下为数不多的头发都快要留不住了，要知道杯子里的水虽然是无限的，但茶叶可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啊！
“咳咳。”在顾渺眼看着要喝下第七杯茶的时候，接引仙人终于说话了，“你这个情况，我们这里暂时还没有碰到过，也没有出台相应的法案和应对措施。要不这样，我帮你叫只仙鹤，你先去档案馆找找有没有自己的身份，找到身份就好说了嘛。”
先把人赶走再说，踢皮球嘛，他擅长。
接引仙人怕顾渺提出异议，说完后径直离开了小竹椅，准备立刻叫仙鹤送走这茶水界的“天煞孤星”。
顾渺注意到他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合理猜测是坐太久腿麻了。
好奇仙鹤是如何召唤而来的，她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接引仙人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只见他双手虚握成拳放到嘴边，气运丹田，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顾渺在背后看着接引仙人伟岸的背影，觉得母鸡叫之后，就连他头顶散发的光辉也更加灿烂了一些呢。
很快，仙鹤降落在了这幢危房的前面。
顾渺高兴地走上前准备与知己叙旧，谁料还没等她接近仙鹤，那仙鹤就抬起自己修长的脖子冷冰冰地开口：“您已欠费八十。”
顾渺：“？”
倒是接引仙人一脸自然：“哦，这不是送你来的那只仙鹤。”
顾渺心想确实，她的知己应该不会被鸡叫声所吸引。
“只是每只仙鹤的收费系统是共享的，你前面来的时候花的钱没付吧。”
顾渺：这玩意儿还能共享？不对，我知己还收我钱了？
“不过从南天门飞到这儿一般只要四十啊，前面送你来的那只怎么多收了一倍呢？你肯定是被绕路了。年轻人，就是没警戒心。”
顾渺：我知己还多收了我一倍？？？
得知真相后的顾渺心瞬间咔咔碎成碎片，生无可恋地表示继续赊账，在接受了那只仙鹤无情的白眼后成功坐上新的仙鹤。
*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顾渺坐在仙鹤的背上昏昏欲睡。
“大胆！”
有道极响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打破了仙宫上空长久的寂静，也拉回了顾渺快要步入梦境的意识。顾渺揉揉眼睛往身后看去，只见数道白光飞快地划过天空，正朝她这个方向过来。
什么情况？
她本来还迷糊着，只听那身后的粗犷声音又喊了声：“竟敢擅闯南天门！”
听见这铿锵有力的七个字，顾渺屁|股一歪，整个人差点从仙鹤上摔下去。
完了，我果然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他们发现我是用假的黄牛票进来的了。
来不及细想，顾渺立刻压低身子抱紧仙鹤细长的脖子，大喊：“快跑啊！”
岂料身下的仙鹤完全没反应，还是按照之前的频率慢悠悠挥动翅膀。
顾渺：“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仙鹤：“对不起，我听不懂人话。”
那你现在说的是什么！！
这种服务态度还出来赚钱？顾渺不禁腹诽。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抱怨。她只好使出杀手锏——凑近仙鹤的耳朵，轻声说出两个字。
*
洪承在仙界担任守卫队长已经两千多年了，但就在今天，他接连碰到了两件之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事。
第一件，竟然有刚飞升的仙人没老老实实排队，而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避开禁制直接闯进了南天门。
第二件……他从来不知道仙鹤原来能飞得这么快！
后来，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仙界守卫队员亲口所说：“我们有次行动，在路上碰到一只仙鹤飞得贼快，我们守卫队的速度连人家屁|股毛都摸不到！真的！俺这辈子就没见过辣鸟飞辣么快！”
鉴于爆料者最后忍不住爆出乡音这一点，可以暂且认定此证言的真实性达到九成以上。
*
顾渺坐在风驰电掣的仙鹤上，看看下方快速掠过只能留下虚影的各色建筑，又看看身后连影子都没留下的白光们。只能说速度不知道多少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俗话说的好，乐极生悲。
没等顾渺自由自在多久，悲剧发生了。
估计是正“飙车”的仙鹤也过于自由自在，反正结果就是等一人一鹤看见前面半空有人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砰！
——啊！啊！啊！嘎！
——乒乒乓乓！
第一声是双方相撞。
第二声是降落过程中三个人和一只鹤的叫声。
第三声是连续的，因为三人一鹤从空中掉下来后一路不知碰倒了多少物件。
不幸中的万幸，都是飞升到仙界的成功人士，就算还没正式成仙在仙界不能动用法力，从天上掉下来也摔不死。
顾渺揉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身边的仙鹤狠狠啄了一口。
“你也不能全怪我呀，你才是驾驶员好吧。”她边说边躲过了第二第三次攻击。
“姑娘，你还好吗？”温润如玉般的声音打断了顾渺和仙鹤激烈的攻防战，她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男一女，应该就是刚刚和自己一起掉下来的人。
明明是自己超速撞了人还被关心，顾渺罕见地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关心人的男子长着张清风朗月的脸，一袭白衣干净利落，就算刚刚从天上掉下来滚了好几圈也丝毫不见凌乱，倒是他身边的娇俏女子脑袋上的发簪珠钗东倒西歪，青色的裙摆上也沾染了不少污渍，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顾渺。
顾渺自知理亏不敢说话，只好假装帮仙鹤梳理羽毛，结果不出所料又被啄了一口。
见此，男子笑道：“那我们就在此别过……”
“想走？想得美！”
又是熟悉的粗犷嗓音，这次离得极近，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这下完了，真的要被抓了，好不容易才飞升的不会被扔下去吧，要是被扔下去我肯定又成传说了。只一瞬间，顾渺心中就转过好几个念头。
是带着哭腔的女声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维：“我们没有错！”
什么？谁跟你我们？
是对面那个刚刚还瞪着顾渺的女子哭着大喊起来，满头问号的顾渺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去。
此处的屋顶刚刚被他们砸出了一个大洞，现在几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将士正威风凛凛地围着那个洞站了一圈，领头的洪承目光坚毅：“擅闯南天门可是重罪！”
这下顾渺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人根本没看自己。
果然，白衣服的男人也开口了，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速：“排队成仙本就是无稽之谈，你们可知多少有志之士的宏图泯灭于排队途中？”
他双臂一扬，语调骤然变得激昂：“本来大家可以一起把仙界创设的更好，可偏偏要先排上个几千年队。”他放下手来回走了两步，“最令人气恼的是，竟然还可以插队！交点法宝就抵过别人千百年的时光！”
他转而又去牵起身旁那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子的手，“若不是师师一直温养着我的身体，我决计撑不到如今。”
最后，他满脸的正义凛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屋顶上站在中间的领头人洪承，“这仙界是何等的荒谬！”
顾渺在一边恍惚觉得自己看了场精彩的表演。
洞边围着的将士们不动如山，洪承点点头：“说得好。”他假模假样地拍拍手，然后对身边的小弟说“抓起来扔进天牢。”
顾渺确信她在白衣男子最后定格的那完美无缺的表情上看到了一丝裂痕。
被架住胳膊的时候他还在大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终将有一天，我将改变仙界！”
等一下，这个剧情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说……
“记住我的名字，李云容！”
“记住我的名字，李云龙？”
哦，记错名字了……
不过也差不多，顾渺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
“喂，还有你。”洪承不知何时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狐疑地看看顾渺又看看旁边的仙鹤，“你是不是虐待仙鹤？”
面对这样奇怪的指认，顾渺愣住，张张嘴只发出了个单音节：“啊？”
洪承蹙起眉毛，满脸疑惑：“它刚才怎么飞这么快？”
“哦，你说这个呀。”瞬间放松下来的顾渺双手一摊，“很简单，因为我跟它说——加钱。”
*
又一次坐在仙鹤背上，顾渺此时此刻却没有了半点睡意，因为她在思考。
飞升之前，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话本，尤其喜欢看与仙界有关的。
李云容这个名字正是她很久以前看的一本书里的男主角。她的印象还特别深刻，这本书和她平时看的都不太一样。
这本名为《改天换地仙界之王》的书中把仙界描绘成了一个由黑暗势力掌控的世界。这里鼓吹形式主义、盛行官僚主义、办事效率低下，每个人都靠着“铁饭碗”得过且过，新飞升的仙人根本没有晋升途径，整个仙界一潭死水。
而男主李云容被作者塑造成仙界的新希望，在书中，他通过一系列举措成功打破了仙界陈旧而腐败的制度，最终创立了一个繁荣昌盛的新世界。
怪不得这个仙界这么奇怪，顾渺这才恍然大悟。
要说为什么她一开始没有想到这本书？
这书其实是不全的，偶尔几段精彩的地方才有大片大片的描写，其他更多的是一种梗概似的文字。
讲道理，当时要不是这本书设定清奇，她可能根本不会看下去。
书里的第一章就仅仅用数字写了李云容在漫长的成仙前考核中得到了同样刚飞升的花仙子花师师的帮助，二者成功打破传统，成为正式仙人。
就这样，谁知道那传说中的成仙考核是排队啊？
而且顾渺现在越想越觉得李云容很眼熟，再结合他刚刚说的“师师的温养”，不由得就把他和之前队伍里那个被食人花吞进去又吐出来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难不成男主在书中的第一个红颜知己是一朵食人花？
那厢顾渺忙着想剧情，完全没注意到仙鹤已经在原地盘旋三圈，更看不到它黑亮的小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得欢。
等到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又一次在空中进行自由落体运动了。
原来仙鹤是这么记仇的动物吗？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掉了，掉着掉着就习惯了。
“扑通”焦黑的一团掉进了水里，停留在半空的仙鹤见此高兴地长鸣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现在说不会游泳还来得及吗？在水里扑腾的顾渺心底咒骂仙鹤一万遍并下定决心以后有钱了也绝不付账。
呛了第五口水之后，顾渺终于踩到了水底的地面，发现原来站起来这水位就到她的腰部。
……
“还好没人看见，不然丢人丢大了。”顾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睁开眼。
却猝不及防地望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眼里翻涌着的浓烈情绪看得她一愣，可等回过神再看，又成了两颗玻璃珠子，漂亮但毫无生气。
拥有双玻璃珠子当眼睛的男人披着一件玄色外袍，衣襟半敞，发丝如瀑，半倚着身后的山石，姿态慵懒。
一个男人，一个俊美的男人，一个衣衫半褪的俊美男人。
反应过来的顾渺在水里连退三步，哗啦啦的水声带起不小动静。
所以她是掉到人家的澡池子里还喝了人家的洗澡水吗！
“司毕神君？”外间有仆从听到奇怪的动静前来询问。
“无事。”顾渺听到那神君淡淡开口屏退了仆从，不知怎的感觉更不妙了。
司毕神君？好耳熟的名字，《改天换地仙界之王》里最大的反派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呵呵，真巧。
书里写他乃是仙界当下权利最大的神君，可谓是天帝之下第一人，同时，他也是全书最坏最恶的反派，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不光处处和主角团作对，最后的结局还揭露了仙界的腐败都是由他而起，天帝天后以及一众上神不过都是被他迷惑之后才犯下错事。
湿答答的顾渺看了看这一池被她染黑一半的洗澡水，又偷偷瞥了眼神色不明的反派，陷入石化。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已经成为危险代名词的男人对着石化的顾渺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女人。”他补充道。
要死要死要死，书里没写反派这么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