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小姐姐，票子要伐？”
一道格外尖细的声音打断了顾渺的惊讶，她回过头，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一只鬼。
还是一只吊死鬼。
吊死鬼看到顾渺表现得很开心，立刻开始用那双半透明的手在它同样半透明的身体里掏啊掏，先是从心口的位置掏出半个吃剩的苹果，又从肚子里掏出一枚散发奇怪味道的令牌。
它一边掏还一边嘟囔：“奇了怪了，明明就放在里面了，在哪呢？”
顾渺：合着您这身体还是个百宝箱。
“有了有了，在这儿呢！”吊死鬼一路摸到自己脚底心，才终于掏出了它想要的东西。“你也看到了，想要入这仙宫成为真正的仙人，还需要在这排队，排到你了登记完信息才能进去。”
“但是，”吊死鬼转过身，那双半透明的手臂骤然伸长到一个诡异的长度，一直从视线可及的队伍这头比划到那头。“这——么——长——的队伍，没个几千年可排不到头啊。”
吊死鬼说着收回手臂使它们恢复到正常的长度，转而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接着又翘起那条裸露在嘴巴外面的长舌头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只老虎，好像已经在这儿排了两千三百多年了。”
顾渺顺着吊死鬼的舌头看过去，只见那边的队伍里果然站着一只大白老虎，只不过如今它毛发暗淡无光，身躯瘦弱不堪，站那么远都能看到它一根根仅被松散的皮毛覆盖的肋骨，整只老虎看起来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吊死鬼还在顾渺身边转悠，一边转悠一边晃脑袋，那根长舌头就随着它晃脑袋的幅度频率跟着一起晃来晃去：“不过呢，这都是穷人的做法。”它举起刚刚从脚底心掏出来的一张发着金光的小纸条，“这就是传说中的入门凭证，只要有了这个你就可以直接昂首挺胸、正大光明、无需排队，直接走那边那个大门就可以了！”
“骗子！妈妈不要相信它！”刚刚一直存在感为零的安安突然开口。
顾渺歪了歪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小孩：“本来它这么说我是不信的，但是你让我不要信……”她促狭地笑了笑，“我就偏要信！”
漂亮的小男孩见她这样，嘴一憋作出要哭的架势，却见那女人竟然狠心地把头转了过去，任他闹出什么动静都不予理会。
呜哇……
往日惯是被人捧在掌心的男孩从没受过这样的冷遇，头一扭就哭着跑远了。
听到小男孩的哭声越来越远，顾渺回头确认了他跑的方向是仙宫内部，料想他应该是回家去了，于是放心地准备与吊死鬼继续刚才的话题。
谁知她刚转过头，就看到吊死鬼正用一副“狠心妈妈竟当街弃子，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的表情看着她。
顾渺：“……他不是我儿子。”
吊死鬼迅速转换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没关系，我们只谈生意，不谈家事。”
顾渺：“……他真的不是我儿子，你听我解释。”
吊死鬼：“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顾渺：“……那我没钱可以买通行证吗？”
吊死鬼：“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顾渺：“？”
“哦你说通行证。”吊死鬼的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没钱可以用法宝换啊，一般飞升都不会带钱的，这个我也懂。”
闻言，顾渺扯了扯自己身上那条焦黑色的快烂成破布的裙子，试探地开口：“你看这条裙子……”
“这是裙子啊，我以为你哪捡来的窗帘布呢，还这么脏，啧啧啧。”
顾渺：“……”
“法宝也没有。”
“不过……”顾渺在吊死鬼转身就要飘走的时刻抓紧时间开了口，她看着鬼那条伸出嘴巴，长到快要拖地的舌头，颇为语重心长地开口：“舌苔发绿，你湿气很重啊。”
吊死鬼：“？”
“你懂医术？”反应了半天之后，吊死鬼开始在半空中上下小幅度地飘动，语气中透出一点疑惑。
顾渺深知做人要谦虚，现在成仙了更要谦虚的道理，笑着拱拱手：“略懂略懂，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您调理一下鬼体。”
“湿气重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样就想骗我一张通行证是不是太容易了？”吊死鬼不买账。
“哎呀，您可不能这么想。俗话说的好，一日为湿，终身为腐。对于普通□□来说湿气重确实不算什么大毛病，可对于您这样的鬼体来说，湿气重就很要命了。您想，您这身体一湿不就烂了吗？这要是一烂啊，以后不管怎么缝缝补补都是修不好的，总是走路走着走着掉块肉下来您说多难受？”
反应有点慢的吊死鬼显然被顾渺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惊到了，呆呆地飘在空中半晌都没动静。
见状，顾渺决定趁它病要它命，再加一把火：“只需要一张小小的通行证，就能换来以后长久的健康，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的好有道理。”吊死鬼颤颤巍巍把手里的通行证递了过来，“我竟无言以对。”
顾渺接过那张发着金光看起来很高级的小纸片的时候还没有忘记这是从吊死鬼脚底心拿出来的。
不过英雄不问出处，通行证也不问脚底心，只要好用就行。
刚拿到通行证顾渺脚步不停，立马快步走向吊死鬼刚刚所说的另外一扇门。
其实她心里也并没有多么相信吊死鬼说的鬼话，只不过眼前的队伍长度实在恐怖，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消极怠工的态度也实在明显，所以她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到头来也不要钱的信念“骗”到了这一张通行证。
要再快一点才行……
要在它反应过来之前……
顾渺在这边加快脚步紧赶慢赶，另一边吊死鬼则还愣在原地，保持着递出通行证的姿势，嘴里不住地说着：“一日为湿，终身为腐。一日为湿，终身为腐。一日为湿，终身为腐……”
“真是好有道理啊。”吊死鬼觉得这话越想越妙，不禁抚掌感叹。又这样过了几分钟，它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根长舌头震惊到打结：“诶，她是不是还没嗦到底怎么调理？？”
*
顾渺走到吊死鬼说的门这里，才发现这边这扇门要比旁边那扇供正常排队登记进入的门整整大上个四五十倍。怎么说呢，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是的，那扇小门在这扇门的对比下真的很像“狗洞”。
站在门前，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仙界好像和她在话本里看到的那个平等友爱的地方相去甚远，刚飞升的“穷人”就只能排几千年的队然后钻“狗洞”进去吗？
清空脑袋里纷杂的思绪，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通行证上，这玩意儿，也没说怎么用啊，直接贴上去就行了吗？
顾渺边思考边渐渐靠近那扇金灿灿的大门,却不知背后有好几双眼睛一直暗暗盯着她。
“老鬼又在骗人了。”
“没事，这小姑娘本来就黑乎乎的，被门弹出来在地上滚几圈也不过是变得更黑一点，没差。”
话音刚落，就看见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被一团金光裹着送进了大门。
“她！她怎么还真进去了！”
*
顾渺并不知道因为她的成功，门外吊死鬼的生意迎来了死后巅峰。
此刻的她正忙着与一只白羽红顶的细脚鸟大眼瞪小眼。
“你看着我干嘛？”
“你看着我干嘛？”
异口同声！顾渺从没有与谁拥有过这样的默契，兴奋之余她立刻将眼前这只鸟单方面引为知己。
“兄弟问一下哈，进来之后要去哪报道？”
细脚鸟不耐地拍了拍翅膀，翅膀尖尖上的那几撮黑色羽毛格外显眼：“去哪你自己还不知道吗？把你的手从我翅膀上放下去！不准对我的毛动手动脚！！”
顾渺疑惑地收回想要试试拔毛的手：“我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来啊？”语毕，又想到那个叫安安的男孩，“我说你们仙界的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上来就抱着喊妈，一个又说我知道去哪。怎么，仙界人均自来熟？”
“能从南天门进来的都是渡劫回来的仙人，刚上天就该恢复记忆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该去哪？”
“哈？”
看到顾渺呆住的样子，细脚鸟好像终于开始思考，这个人不会真的没恢复记忆吧。只是这样一想，它便立刻为自己刚才不耐烦的态度愧疚起来，如果真的没有记忆，那她刚刚一定很无措。
善良的鸟儿正斟酌着安慰人的话语，却听见眼前这人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天门，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鸟：“？”
*
顾渺坐在知己的背上，数着知己的羽毛。
数错第五十三次的时候，知己终于降落了。
顾渺抬头，发现知己带她来了个危房。
这房子有多“危”呢？几乎没有一处不在喊着“我马上就要塌了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顾渺抱住知己不肯下“车”：“这种地方一看就很穷，不去。”
知己显然已经在一路上习惯了顾渺的思维方式，此时从善如流道：“不是把你分配到这里，是帮你查查你的身份。”
果然，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写着五个摇摇晃晃的大字“渡劫管理处”。
“我先走了，你进去找那个老头说明情况就行。”知己说完，挥一挥翅膀，不带走一片云彩。
“哎呦，坐仙鹤，有钱啊。”不知何时从危房里走出来的白胡子老翁对顾渺竖竖大拇指。
“那就是仙鹤？”
“对啊，你不认识仙鹤？”
……
是的，虽然顾渺的幻想里曾有仙鹤开道的名场面，可她确确实实是一个从来没见过仙鹤的土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