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恶意》略风

2、蛇

　　一次次死去，一次次替代。季凉想，原来一开始这个小姑娘身边的都是自己，是自己杀死了自己，是自己杀死了她，因为她喜欢自己，因为她喜欢着自己。
　　季凉不知道这个自己指的是谁，只是觉得很熟悉，就像这件事情自己经历过很多次一样，反反复复的，毫无趣味。
　　对于注定的事，季凉没有想要再经历的心思，却被迫着一次次又一次的重复，这让他很不耐烦。
　　他回到木木五岁那年，木木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所以季凉也就不知道她在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和自己一直在擦肩。
　　这次他是一只即将死去的蝙蝠，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几个小孩用石头砸得乱七八糟，暗红的血液沾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季凉的记忆里不错，所以从回忆里翻翻捡捡的，知道了这块水泥地是早上才彻底完工的。他觉得可惜，一块新的水泥地，除了阳光和灰尘，最早接触的是鲜血。
　　木木就站在一边，看着那一个小孩用石头砸，用木棍去戳蝙蝠。从季凉此时的视角来看，木木她的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悲伤，更不要说同情。
　　她很平静的看着蝙蝠挣扎着死去。
　　痛，季凉口鼻出血，他在和木木对视，他知道木木在看他。
　　阳光烂漫，尘埃在空中飞舞，是一副传统意义上的美景。
　　在作为蝙蝠死去后，季凉成为一条濒死的蛇。
　　长长的一条，疼痛使季凉已经麻木。他被一个男孩拖着尾巴丢到马路中央，车呼啦一过，在死前，他看见不远处背着书包的木木。
　　木木眼里的自己，一条灰不溜咚，被丢到一辆发黄面包车下的自己，还有一只惊慌失措从自己身上离开的绿头苍蝇。
　　很恶心，季凉如是想着。这是死亡第一次留给季凉的感受，一只丑到爆炸的绿头苍蝇！还有泛白沾灰的肉。
　　眼前黑掉又亮起来，季凉呜咽着，是狗，这次自己是狗。
　　是木木家中第一只，因为误食药而死去的小灰狗，凶巴巴的，不让摸的那只。在木木家呆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星期。
　　这药真的是很过分，季凉足足用了一夜的时间才凉的透透的。属于小狗的呜咽声也就这样响了一夜。
　　木木家的房间并不隔音，前后两间，木木就在后面那间。季凉知道，木木什么都没有说，她当时只觉得吵闹和疲惫。
　　吵闹让她没能睡着，疲惫则是因为妹妹在哭泣，因为妹妹在哭泣，所以木木也得跟着哭。哭泣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季凉知道。
　　悲喜不通，这件事明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却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验证，季凉百无聊赖的等待着下一次的死亡，这次转档似乎花了不少时间，黑暗中季凉如是想。
　　凉凉的指尖揉搓着季凉的肚子，季凉这次是一只猫。季凉记得这是一只虎斑猫，因为小主人投喂的鸡蛋太多，后来被蛔虫钻破肠道死去，死亡几乎持续了两三天……
　　看着木木尚还稚嫩的面孔，季凉推算，自己大概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结束这次替代。木木的妹妹很喜欢猫，每天抱着季凉搓来搓去的，季凉不堪其扰，但却挣扎无用。
　　谁让这替代的是只懒猫呢！它老人家宁愿被搓成包子也懒得换个高点的地方，这真是件让人窒息的事实。
　　于宠爱中，季凉的肠胃开始渐渐不舒服，于这样浓烈的喜爱中，季凉第一次知道肠道的疼痛是如此的可怕，疼痛这东西，真是增强记忆点的好东西，季凉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是没法儿忘记这种感觉的。
　　被男主人拎着后腿，丢到垃圾堆的时候，季凉模模糊糊之间是有感觉的，他没有力气动，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一口气和死也就这样吧。
　　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游荡很久，季凉对时间的概念除了木木这个参考物，就很淡薄。这点来说，他和木木是真的很相似。
　　见到木木的时候，季凉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这是木木租住的房子，因为先前木木没在意，所以季凉也就没什么记忆点。他的记忆沿着木木的整齐，又以木木为线，四处蔓延的凌乱。
　　他看着木木学做饭，认识新伙伴，开始喜欢上夏季的花，浓烈灿烂的玫瑰，然后又一点点的花败失趣，她的喜欢也如花期短暂。
　　她开始越来越像正常人，也越来越善变，面上柔弱又可爱，笑起来眼成一条缝。
　　季凉总是坐在客厅的桌子上看着她，直到那天。
　　因为暴雨，客厅开始漏水，漏水的地方连着电闸，而厨房里面的电磁炉还开着，电闸滋啦滋啦的跳动着红蓝的小火星，很快就冒着幽幽的蓝火烧起来。
　　去厨房要经过客厅，但是客厅的电闸在起火，火星从墙上跳下来，木木不敢。此时的木木还是那个期待未来的木木，季凉不知为何，突然和木木对视上，于是很习惯的朝木木一笑。
　　木木点点头，也很客气的朝她笑笑，然后就抱着脑袋冲进厨房把火关掉。冲回卧室的时候，木木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季凉。
　　从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瞳孔里，季凉看到白裙子，黑色大卷的自己，还有白得发光的苍白脚丫。
　　怎么都是自己？季凉摸摸自己冰冰凉的脸，偏偏头笑得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