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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京大同 远行去大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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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闻讯时,梁家大娘子梁乙勍已经错失太子妃之位。
那时,太子选妃前夜,夜色浓重,静悄悄的兴庆城里暗潮涌动。
王庭里不断传消息出来,去传递的人如蜣螂一样穿梭在安静的夜色里。
梁相和各个候选家族,也一样穿梭在这夜色,马不停蹄的在最后一次确定各位朝臣明日的说辞,朝臣的意向。
而开局设赌的外盘子,也在做最后压注,过了今夜子时就要封盘了,然后就不能再压注了。
此时做为太子妃候选最热的人,兴庆小太阳梁乙勍却埋在绵软的被窝里酣睡,做着甘甜的梦,脸上还带着笑容。我猜她大概是梦见赵唯一了吧。
梁乙勍没少来王庭,但是大殿还是第一次进。大殿庄严肃穆,殿顶高悬,给人一种压迫感。
梁乙勍想抬头去看,却因为头带金冠,金冠繁重,不便抬头,若是抬头东看西看则过于明显扎眼。
大殿中气氛焦灼,小太阳心思不在殿中,早飞到九霄云外,以至于当结果通报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当知道自己并没有被选为太子妃,失落的心情居然超过了庆幸,她应该是庆幸的,因为她不想做太子妃,但是当她没有选上,居然也会觉得很失落!
回去的路上,梁乙勍驾车差点冲出道去,险些发生事故。平时小太阳驾车是有一手的,今天本不该她驾车,今天殿选,本就是备了车夫的,她偏要自行驾车回家,梁相一向对她骄纵,更何况她今天失了太子妃位,还被指婚给一个对梁相来说,出生低贱的郡王。结果架着架着突然眼泪绷不住掉下来,车也差点翻了,原来有一样东西你不要和你不配同样的结果感受是如此不同。梁乙勍一生如天上太阳一般,从未受此挫折,何况今天众目睽睽,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心情很是沉重。
梁相看着女儿这般,不免跟着老泪纵横,在大街上哭嚎起来,“受此折辱!不让你嫁给太子也就算了,还将你指婚给那个奴生子!这是要绝了你的路啊!这城里王子皇孙这么多,偏偏将你指给刹那夜那个奴生子!天要亡我梁啊!小奴,你放心,阿爹指定给你想法子,让你嫁给个出身高贵的夫婿。”
梁乙勍倒不是在乎出身,她现在一门心思在赵唯一身上,只是被别人否定的感觉实在太差了。情绪一时激愤,故而险些出事。
不过之所以叫她兴庆小太阳,不是她没有情绪,而是她从来不带情绪过夜,第二天她又容光焕发的在整理东西打算找个机会求个恩典去大辽玩玩,也是去探望赵唯一,也是去大辽散散心,毕竟对她来说,太子妃位也不是什么她在意的大事,而且指婚她也无所谓,反正只是指给刹那也,又没规定哪天成婚。
大辽那边什么气候不太知道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带上,如果要骑马打球,再带上骑马服,要是还听戏或者参加那边的宴会,再带几套衣服,然后再带上配饰,以防万一各种各样都带着点吧,什么枕头被子也带上,整整带了6大箱东西!
看看还缺什么呢?
“我的祖宗,你还在这理东西呢!”嵬名家的大小姐跑过来找小太阳。
“怎么了?我这整理东西打算求求哥哥给我想想办法弄个玉牒去大辽呢!”小太阳说。
“赵唯一出事了!等你弄来玉牒,人都凉了!”嵬名大小姐说。
“他一个伶官能出什么事?又不用他出去打仗什么的?”小太阳说。
嵬名大小姐一脸凝重,“他被抓了,说他和大辽皇后娘娘有染!”
“呵呵”小太阳假笑两声,满不在意的继续理衣服“怎么可能?他一个宦伶,怎么传出这种笑话?用什么染?”
“都是真的!你赶紧向陛下去求一个特赦,让你去大辽见他最后一面吧!”嵬名大小姐赶紧的说。
“不可能不可能!”小太阳不可置信。
“正好迎亲的使团正要出发大辽,接大辽公主为我们太子妃,你就跟着去呗,不然你怎么出得去?皇孙贵胄无特事不许出国,否则按叛国罪论。”嵬名大小姐说的对,如果跟团就不用弄玉牒了。
于是赶紧进王庭去求跟团,这边呢,陛下正不悦呢,因为梁相不满指婚,正在到处给梁乙勍另觅一高贵的夫婿呢!全然不把指婚放在眼里,虽然指婚是皇后的主意,而梁相是皇后的哥哥,本是他们兄妹俩的事,既然用了指婚,再这么如此这般就有点打陛下的颜面了。
于是陛下就想为难为难这个小辈,于是便说:“这个出使大辽的使团啊,到时候都要进行文化交流,都得会一点才艺,才能交流。”
“我会骑射,会御车,下棋画画什么的也都会一点。”小太阳回答陛下说。
“这些位置都有人了,可不是会一点,都是些大能,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缺,就是……殓官还没有人。”陛下笑着说,使团交流文化,哪有什么殓官?难道出去交流死人吗?陛下这是成心为难小的,但是小太阳没有多想,她也不是个多想的人,一听殓官便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陛下,臣女在兄长的大理寺里学过一些检验入殓,可为此官!”梁乙勍父亲兄长前后都在大理寺里任职,经常把她丢在那里,任她在大理寺里随处游荡,她就喜欢摸到大理寺的殓房里看他们处理尸体。
“殓官,你可得想仔细了。”陛下也没想到她会答应了,也罢,既然如此也是她自己愿意。陛下看她答应,大印一盖,从此绝了梁相的另觅佳婿的念头。
大印一盖,迅速的就和使团出发了,也不带她那六大箱东西了,多带些钱便是了,大不了到那里再买。想当初自己一匹单骑杀到边境之地呢,如今跟着使团走,再差也不会比那时候更差了。
小太阳心急如焚,但使团进发很慢,带着接亲的物品,使团走不快,所幸,这次大辽的王庭在西京大同是大辽最西面也是离大白最近的一个都城。
待到了大同,便带着人四处打听赵唯一,哪里有他的消息,完全没有。
亦或是事关皇室隐秘,亦或是根本没有这个事,只是以讹传讹。
“对呀,就是啊,怎么可能呢?”小太阳安慰自己说,大概是从大辽传到大白以讹传讹所致。
“赛里瓮!”只听一声吆喝,人们纷纷往一个方向涌去,这是干嘛去了?
“女公子,赛里瓮就是皇后的意思,想必他们是涌去看皇后,我们跟着一起去,没准有赵伶官的消息。”小太阳带的翻译官对她说。
小太阳赶紧带着人也挤过去,挤到了前排,只见高贵的皇后乱发敷面,身上被打得惨目忍睹,穿着脏兮兮囚徒的衣服,这竟然是一国的皇后。此时的萧观音坐在囚车中动弹不得。
同为后族的梁乙勍是大受震撼,身为后族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没想到也会有塞糠敷发的一天!
小太阳挤到囚车的跟前,和萧观音说:“娘娘,你还好吗?我是赵唯一的亲友,我可以证明你们的清白,到时候大王就会放了您,唯一还好吗?他还好吗?娘娘。”
萧观音没有听懂小太阳的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礼貌的朝小太阳笑了一笑,即使蓬发垢衣,依然能感受一气优雅从容。
换作自己在这种光景是死活笑不出来的,也罢,我去找管事的人说清楚。等大辽皇后没事了,赵唯一不也就没事了。
小太阳拉着翻译挤到前面去找管事的人。
前面的人说,自己只是押解的,等到了那里有主理的官员可以陈情。
“那官员顶事不?不会也做不起主吧?”小太阳问。
押解的人说:“那不会,这是本案主理,还是皇后的叔父萧德良,驸马都尉!”
“都尉是后族的人?”小太阳想着既然是后族的人,可能是辽国的陛下还顾念夫妻之情,特意放水,到时候自己把他们清白的证据呈上,夫妻又重归于好,届时赵唯一便无罪释放,到时候自己去接他,吓他一跳,他肯定没想到能在大辽看见我,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仿佛赵唯一已经近在眼前,阳光照在他的发梢,多久没见赵唯一了,梁乙勍甚是想念,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里非常激动。
来到刑场,她拼命往前挤。
“你这个小女娘挤到前面去干嘛?一会溅你一身血。”边上的人劝说她。
她是听懂了,可惜她不太会说辽国话,她心里想哪有皇后会被斩于闹市,即使处死也应该在王庭密而不宣。
她挤到最前面,向萧德良陈述证据,并且让翻译为她翻译。
她高声呼喊:“上官,请听陈情!赵唯一为了不变声保持嗓音清甜自幼便自请净身,这是为他净身的宫人,我带来了!”说着传唤出了一个老宫人。
老宫人作证,赵唯一确实已经阉干净了,并无可能与萧皇后做出苟且之事。
“除了人证我还带了物证,物证呢?快快,给我拿上来。”拿物证的人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梁乙勍着急的叫唤着,眼看着物证就要拿过来了。
突然脸上一凉,似乎有什么液体溅到了脸上,梁乙勍回过头去看。
就在梁乙勍侧着脸问后面的人拿物证的时候,那边侩子手已经对皇后萧观音行刑了,根本没有人在听她陈述,萧观音的血溅在了梁乙勍的脸上,梁乙勍怔着,一下脑子轰的嗡鸣起来,再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声音。
这根本就是个栽赃皇后的陷阱,根本没人在乎萧皇后的清白,他们要的就是萧皇后死,不管赵唯一有没有净身,其实查一下赵唯一是不是阉的,不是很容易么,哪里需要梁乙勍带这么多人啊物啊过来,赵唯一怕是也保不住了。
如今赵唯一在哪还不知道,只能先保全自己。看来这个皇后的叔父必是知道,去打听一下也许有赵唯一的消息。
其实能定皇后的罪,赵唯一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听说被打的没有了人形。这赵唯一也是骨头硬,直到断气也没有认下罪行。
尸骨早就扔出去荒野了,不知道被哪只野狗啃吃了。
差出去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皆是如此,梁乙勍总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肯定不会如此,这几天过的如坠梦境,好像没有那么真实,好像是做了一个梦,但是那天溅在脸上的血又这么真实。
“梁乙勍你清醒一下!振作一点,赵唯一还等着你去救他呢!”小太阳不断给自己鼓劲打气。
正一筹莫展,突然有人请梁乙勍去,说是有赵唯一的消息。
被人请去一个小院,小院假山流水,不大却十分精致,看陈设不像辽白之地的风格,倒是颇有宋风。
虽然梁乙勍也没去过大宋,不过大抵的印象是有的。
大白遗承唐风,喜奢繁,而宋则既轻巧简约,流线而又大方,母亲的金冠就是父亲出使大宋的时候定制,特别好看。
要在大同弄这么一处小院,可见主人并不简单,大同虽是西京,不是辽的首都,但由于王庭是流动的,所以西京也时不时成为王都,在大辽王上是在各都流动办公的,所以王庭也是流动的,王都也是随机的。
看院中有个宋人打扮的女子,但是坐在院子中间通身贵气,边上的仆役无不谨小慎微,平日里自己的仆从也没有对自己这么恭敬,这个女子想必不是一般贵女,应该是有点爵位在身。
“梁公子…你无需再寻找赵唯一了,他已经没了,早在你到大辽前就没了。”那宋人打扮的女子说话看也不看梁乙勍。
梁乙勍也算女公子里气派的,和对方比起来,倒是露怯了,不知道是否因为客场的关系。
“请问您?”梁乙勍试探着问,“我们的太子妃?”她想来想去,估摸着对方怎么也得是个公主才能有如此气派,于是随便猜测一下。
只见太子妃拿出两个尖尖的核桃,拍在桌上。
“这是赵唯一没出事前,听说我要去大白和亲,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一看见这核桃就想起你了,马上就买下,托我带去大白给你把玩。”太子妃说,“后面我想救母后,到牢里找过赵唯一,希望找出有利的证据,可惜他说的证据根本没有用,最后他托我,告诉你他很好,在大辽混的顺风顺水,不回大白去了,让你别太想他。他到死还惦记着你,而你却把他送到了大辽,害得我母后枉死!”说着,大辽的公主悲愤站起来,捏紧了手里的核桃,死死的盯着梁乙勍,其实这哪里能怪得着梁乙勍?可是人家刚刚丧母,眼看接着又要远嫁他乡,心中有千万悲痛不仅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在这时候和亲。她有迁怒,梁乙勍完全可以理解。
“有人要害尊后,即使不是赵唯一还有张唯二李唯三,但是赵唯一可以不是他,可以不是他的,是我害了他…”梁乙勍拿过那对核桃,说着红了眼圈。
太子妃看着她难受,就是要她梁乙勍难受,凭什么自己悲痛欲绝,还要替别人瞒着,让别人开开心心?那不行,必须让她陪着难受才行。只有这样,自己心里才能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