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决》孤鸿饮

3、路遇 来了来了，

　　到阳关城内，正值晌午，街巷人来人往，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不慌不乱的朝城中走来。
　　或是一袭长袍太过隆重，又或是少年背后的巨剑无法与他年龄匹配，城中不少人已然被这些异乡人吸引，好奇探究的目光一道又一道投来，距离近者，甚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那孩子似是被这些目光盯得有些气恼，侧身狠狠一脚踹在身旁青衣少年小腿上。
　　“哎哟！”少年吃痛的蹲下身子，叫出声来，“你干嘛呀司夜。”
　　出现在城内的三人毫无疑问是要去北边的秦歌等人，路上经过阳关城，进来瞧瞧。司夜小小只的站在秦歌边上，抱着手挑衅一样看着哲深。哲深心里暗骂，抬手就要抓司夜，却被身后一直旁观的秦歌拦下“好了别闹了，走了这么久，找个客栈吃饭吧。”
　　“吃饭？”哲深眼睛一亮，刷一下站起身，“可算是要吃饭了，我都要饿急了，诺，就这家吧！”哲深随手指向距离最近的一家小酒馆。“没出息！”司夜在秦歌身后探出小脑袋骂他。马上就要吃好的了，哲深心情大好，自然不与他计较，冲司夜扮了个鬼脸后两步跳进酒馆。
　　秦歌对这俩人的幼稚行为显然见怪不怪，招呼着司夜跟在哲深后面走了进去。
　　酒馆规模不大，当下正是饭点，小小的屋子里熙熙攘攘，哲深早就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冲他们招手。秦歌带着司夜走过去坐下，随手将手中的剑放在一边。
　　“三位吃点什么？”店虽不大，小二却机灵，隔着好几张桌子就注意到秦歌走了进来，见他们坐下，才忙着来招呼。秦歌冲小二笑笑，道“我们初次来，不太了解，你们店拿手菜随便上几道就好。”“得嘞，几位爷等着吧。”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报菜。
　　哲深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转着杯子，道“都怪你们，非要走着赶路，我们就随便画个阵现在也该到了，这一路可累死我了。”“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司夜没好气的瞪他，“世人都知麒麟就在北边，这么多年天界也没少派人打探，还不都是无功而返，连人家衣袖都没见着。”
　　听司夜谈到麒麟，秦歌也忍不住插话“这位麒麟，看来很喜欢独处啊。”“喜不喜欢独处倒是不知道，毕竟是我们找不到他，又不是人家不肯见。”司夜叹了口气说。
　　“找不到？”哲深支起身子好奇的问“怎么会找不到？”司夜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正事，也没像往常一样呛他，反而认真的开始解释，道“两千多年前，麒麟出了天窟，天界人心惶惶，怕出来的是个祸乱。守天门的神仙几天几夜的不敢活动。也确实是把麒麟等到了，谁知人家只是路过，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停都没停，一路向北，在最北边上的荒山起了座塔，塔名永安。”
　　“这样啊”秦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司夜喝了口水，继续说“这两千年，天君曾数次派人前去永安塔寻麒麟，说是示好，实为打探，若要是麒麟有敌意，也好提前准备。可那些去寻麒麟的神仙不出三天就垂头丧气的返回来，说法也是一个样，说是好不容易到了北边的荒山，山上满是大雾，驱也驱不走，法器也没用，晕头转向的乱跑一气，等出了雾，就已经是在山下的村口了。”
　　秦歌听到这儿，越发觉得稀奇，追问道“那岂不是这么多年来，别说是见麒麟了，那永安塔也是没人得以见到了？”
　　“倒也不是没人见到。”司夜慢慢悠悠的说，“荒山下的村民说是曾远远瞧见了永安塔，当时他们几位村民在荒山附近耕田，天上居然稀稀落落的下起了雪，煞是稀奇。他们爬到荒山上，隐隐约约瞧见了一座通体雪白的高塔，塔身还泛着银光。天界听说此事，又派人赶去，却是什么也没瞧见了。”
　　“等等等等！”哲深忽然打断，“耕田？耕田怎么也是春秋季要干的事吧，下什么雪，真是会胡扯。”司夜皱着眉，似乎也是想不明白，“真假难辨啊，不过麒麟是真神秘，这么些年了，我们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秦歌一直低着头想事情，忽然明白此番前去极北，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说话间，小二已经将为他们准备的饭菜一一端上桌了。几天都在啃干粮的哲深司夜眼睛都亮了，也不顾什么形象，抓起馒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都有些困。秦歌向小二要了三间房。嘱咐两人注意安全好生休息后回了自己房间。
　　秦歌躺在床上，想着司夜说的那番话。如若这麒麟真像传闻中那般不好寻，怕是这次三人也免不了落空。
　　忽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秦歌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像是衣服拖在地上行走的声音，又像是谁在用手指轻轻刮着门框。秦歌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
　　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两三分钟后，细细簌簌的异声再次传来，比之前略微急促些且远了些。这时候不出去怕是那东西该跑了。秦歌不再细想，猛地拉开门冲出去。
　　门口有滩白色的细粉，秦歌捻起来放在鼻子下面，有股淡淡的腥气，是鱼鳞粉。鳞粉自秦歌房门口开始，弯弯曲曲的朝走廊深处去。
　　秦歌想了想，还是没去叫哲深他们，自己只身朝着鳞粉铺过的地方追去。鳞粉时断时续，歪歪扭扭，秦歌一直跟着它从客栈后门出去，走到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没成想是个死胡同，鳞粉也在胡同尽头的墙边断了。
　　秦歌皱皱眉，觉得墙后面应该是有些什么东西的，一掌呼出，一半高墙轰然倒塌。秦歌伸手驱开眼前的灰尘，定睛一看，墙后面是户人家，灯黑着，估计是歇了。大半夜闯人家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啊，秦歌心里嘀咕着。
　　背后忽然一凉，秦歌僵了僵，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起，下意识朝旁边躲了一下，一阵劲风擦着秦歌耳朵过去，劈向身后仅剩的半边高墙，于是那半边高墙在秦歌惊骇的目光中缓缓落地。
　　秦歌神色一凛，没有任何迟疑的翻身跃上屋顶，一只手在身后悄悄握上了剑柄。跃上屋顶后，秦歌也就是和原本在他背后的人面对面了，才有机会看清来人。
　　袭击秦歌的此刻就在秦歌三米开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黑衣，骨节分明的手里抓着一截红色长鞭，淡漠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谁？”秦歌不敢大意，沉声问道。
　　少年不说话，手里的长鞭如同一条细长的红蛇缠在他手臂上，越缠越上，至颈间消失不见。
　　“他跑了。”少年忽然开口，冷冷的音调像凛冽的山泉。
　　“什么？”秦歌愣住，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要找的东西，跑了。”少年抬头扔了一团东西至秦歌脚下，语气开始不耐烦。
　　鱼鳞粉！秦歌看清了他抛来的东西，是些细白的粉末。看来，这少年也是寻着鳞粉来的，把他当作了鳞粉的主人。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秦歌舒了口气，握在剑上的手也松了开来。
　　“看来是误会。”秦歌跳下屋顶，与少年面对面站着，距离一下子缩短了秦歌才发现这少年实在是好看，与常人普遍的黑眼珠子不一样，这少年的眼珠子竟和他头发一样，是淡淡的银色。
　　少年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来，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不知道这位小友是哪门弟子啊？”秦歌见他好看，笑眯眯的问道。听见秦歌对自己说话，少年才第一次直视秦歌，“并无任何门派。”少年淡淡的回答他。
　　这少年年纪不大，功夫却了得，竟能无声无息的潜到秦歌背后，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但眼下人家明显不想说，碍于第一次见，秦歌也没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要追的东西怕是跑远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回去歇着了，小友也早些回去吧。”
　　少年没应，低着头侧了侧身子，给秦歌让出路来。“多谢。”秦歌道。说完便抬脚向巷子外走去。巷子细细长长，空间不大，经过少年身边时，难免触碰。秦歌腰间赤红的珠子在夜间格外显眼，随着俩人擦身而过撞进了少年低垂的眸子里。
　　一直波澜不惊的少年神色突然有了变化，死死的盯着那颗红色的珠子，像是想要看出来什么似的。
　　秦歌很快走到了巷口，少年银色的眼眸第一次有了闪动，眼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歌即将消失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一章，马不停蹄赶进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