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莲白》易颜

2、失和

　　（锦颜）

　　没想到那位风公子在第二日便登门拜访了。
　　清晨我便被素素叫醒，说有客造访。来至中堂，却见他位于上座，正与爹爹交谈甚欢。我吃了一惊--爹爹竟亲自见客。
　　我稍理了一下裙摆，步入中堂，先向爹爹一拜，然后站立正中，听得爹爹说：“你坐下吧！”这才入座。刚坐下，就听得风宇辰的声音从座上传来：“郦大人和小姐不必如此拘谨，我只是寻常的客人，来讨杯茶喝。”
　　我听后心下掠过一丝不悦：这位风公子倒也真真不客气，这是我们家，他反倒让我们不必拘谨了。脸上却是一脸欢笑，道：“多亏风公子还能记得，锦颜这就去给你泡茶。”于是留下亦橙在中堂服侍，自己退到了后面泡茶。
　　许久，待茶好后我又亲自端上，既是尽了待客之道，也为报答他昨日救命之恩。他从我手中接过杯子，轻啄了一口，略微点头，然后又举起杯来细品了一下，末了还不忘说：“小姐果然泡的好茶。这茶好，泡的人有心，才方能尽其味啊！”我虽知道，可也是头一次听外人这么夸奖，一时红了脸，无话应对。
　　他就这么坐着和爹爹聊到了中午，可令我吃惊的是爹爹居然留他在府上多待几日，也好报答他于我的恩情。原来爹爹终还是知道了。他倒也不拒绝，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爹爹挥手道：“锦颜你与亦橙下去吧！待有事爹爹自然会叫你。”
　　我就只得和亦橙退了下来，可我却发现亦橙言语间有些迟缓，似是藏有心事，我叫了她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
　　我打趣她说：“亦橙，怕是你的魂都给那风公子勾走了吧！”风宇辰长相俊朗，全身上下又笼罩有一种贵族之气，寒光摄人的双眼却又增添了他的冷峻，极易赢得少女的芳心。
　　亦橙却只是娇羞的回道：“小姐你折煞奴婢了。”就不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日风宇辰便在郦府安然的住下了。白天他与他身边的仆人就总是出去，可他必竟为我的客人，闲暇时我便常带他在府中走走逛逛。几日下来便熟了些。他对我说：“你不是说唤公子生疏了么？以后就叫我宇辰吧！”
　　这日我起来时快近已时了，素素道今日花园花儿开得艳丽，便将我赶出房中让我去采些花回来。我无奈地摇摇头，我又怎会不知？我闷在屋中两日了，昨日舅母过来拜访，我不愿见她，又忆起了往昔的事，一时不由伤感起来。而原本是要叫亦橙与我一同去的，可见她精神恍惚，便只好作罢。她近日来总是如此，我甚至在想是否应给他请位大夫看看病了。
　　行至花园，果然花儿开得美艳，我一时心情大好，快步走至其中，摘下一朵举至鼻前嗅了嗅，浓郁的香味。我喜爱这样的味道，不似其它花儿清新的香味反倒令我觉得虚假而心生烦厌。
　　哼着小曲走走跳跳的，时间也过得快了。不知不觉竟飘起了绵绵细雨。无奈花园离我住处甚远，我便只能到附近的亭中避雨。
　　急匆匆的来到停下，才发现里面早已有人同在避雨。那人穿一袭青白色的长袍，袍上绣了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旁边有些暗暗的花纹，看起来大方得体。他这是转过脸来，我才发现原来就是他—风宇辰。他白天不是都不在府上么？怎么？
　　我正欲开口问他，他却先说：“哦？小姐今日怎会有此好兴致到花园来采花？”
　　我将怀中的花儿放在石桌上，复又坐下，“听素素说花园的话开得美便来了。”随后我们只互相寒暄了几句就都不再说话，不知为何总觉气氛又些尴尬。
　　揉了揉酸疼得肩膀，我随意地将手放下，却不想竟出道了他的手指，顿时惊慌起来，心下如小鹿乱撞。我努力抑制自己，只怕他听见了我心脏强烈地跳动声。急忙将手缩回，脸上早已一片绯红。可就在我指尖脱离的一瞬，他竟抬起他的大掌讲我的手紧紧握住。我只觉得又羞又恼，顿时不知下面该怎么办，可是心中却满是欣喜，我这是怎么了？
　　他就这么瞪着我看，我却也不回避的瞪着他望，渐渐地他眼中的寒气愈来愈少，转换成了浓浓的柔意。这时却听到亦橙的声音自亭外传来“小姐，小姐！”
　　我这才乍地醒了，慌乱的欲把手抽回，可我挣扎着他就越是握得紧了些，握得我的手生疼，知道亦橙到了亭外他才悻悻的把手松开。
　　亦橙拿着伞过来，先是一怔，很快复又换上笑脸，毕恭毕敬的道：“小姐，奴婢看外边下雨小姐又没带伞便给小姐送伞来了。”
　　我会心一笑，对她说：“也真难为你有心了，亦橙，我们回去吧！宇辰公子，告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继而化为平淡，对我点了点头。我拿着伞也忘了撑，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一路溅了不少泥水在裙角上，回至房中掩上门，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脑中却净是他。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到了夜晚这一切竟都不一样了。
　　吃过晚饭，我在房中作画。素素在一旁服侍，而亦橙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半晌，一朵半开的玉兰花儿便在我笔下诞生了，素素看了不住地赞叹这花儿就似真的一般，如此美丽清高。我含笑不语。我并不喜欢这样干净的花儿，但为何一提起画笔，便将它画了出来了？
　　不及我细细思考，门就被兀地推开了，门外却是他站着。原本就冷峻的脸此时更是寒气逼人。我心中一怔，暗知不好，却又不知是何原因，只得愣在桌前。
　　他也不进来，在门外盯了我一会儿，道：“锦颜，为何这般待我？”
　　我听得心中一愣，不知他指何事，疑惑道：“公子这时何意？在郦府住得不惯么？
　　他眼中煞地腾起一股怒火，“你还要装作不知？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有心计的女子。”说完便一扯袍子，潜入黑夜之中。他来时就还在落雨，此时又迎雨而走。宇辰，你倒说清，你与我究竟有何恩怨？
　　素素在旁轻拍了我一下，我才回神过来，不知何时眼角却流出了两行清泪。我怔怔的往外看，却见到了在石柱背后也同样怔怔的亦橙。
　　她缓步走入房中，我看着她，良久不发一言。许我还是希望她能推脱的，必竟我们相处两年，我怎忍心轻易怀疑她？
　　可她却站立了会儿，走时只说了句：“小姐，人各有志！”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背叛，我一生最恨的事，亦橙你为何？只因他是风宇辰么？只因他是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
　　我银牙暗咬，哼，即便如此你也得不到！心下暗暗算计该如何做，可思量许久竟无半点思绪，脑中只回旋着宇辰那句：“你竟是这般有心计的女子。”可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亦橙的背叛。此时我的信有些隐隐发痛。
　　不行，这误会非得解开不可。

　　（亦橙）

　　那日风公子清晨便来造访，我有些疑惑，可心中竟夹杂着一丝欣喜。我与小姐来至堂中，小姐和风公子闲谈了几句便下去泡茶了，留我在堂中服侍。
　　待小姐走后，老爷却满脸堆起担忧，向正在玩弄着手中折扇的风公子道：“您此次一人外出巡游，实在不适…….”方欲讲下去，却见风公子摇了摇头：“还望郦大人不要对外透露，朕此番出宫只为体察民情，朕也想了解朕的子民平时都是如何生活的。另外我大瑞国尚未稳定，朕还想看看这些官吏是否对朕忠心不二。”
　　我定定站着听完这段话，万般惊讶。他用“朕”自称，他道大瑞国百姓是自己的子民，莫非……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
　　“是，皇上，老臣明白！”这时老爷出座，俯首对上，“皇上英明！老臣自当尽心为大瑞国处分绵力，皇上这些日子就在郦府住下吧！只是太后那儿……”
　　皇上眼中不带一丝慌乱，“我早已禀告过母后了，大人不必担心。只是朕觉得此事不宜声张，郦大人知便可。”皇上复又转身向我，我一惊，忙将头压得低低的，只听到他威严不容质疑的声音传来：“你是叫亦橙吧？”
　　我一时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忙不递的跪在地上：“回皇上，奴婢是！”
　　“嗯！”我头也不抬，只听到他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记住，我只是你家小姐的客人。方才你听到了什么？”
　　“奴，奴婢什么也没听见。您只是小姐的客人。”我惶恐的将他的语意重复一遍。他轻应了声，似乎对于我的回答很满意，然后命道：“你起来吧！”
　　之后小姐就端着茶进来了，我听见了皇上对小姐的茶大加赞赏。等皇上喝完一杯，老爷才吩咐我们退下。
　　我思忖着是否应将这一切告知小姐，他为九五至尊，那么小姐之前对她戏弄的话……我应提醒小姐让她多家小心么？
　　想着想着竟出了神，直到小姐唤了我几次才听到。小姐打趣说只怕我的魂都给皇上勾走了。可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怎高攀得起！
　　几日过了，皇上每日只和身边一名侍从出去，我想应是去查看民情了。皇上待人倒也温和。我想通了还是不将此事告诉小姐，如若不然被皇上知道了便是抗旨不尊了。
　　这日素素叫小姐去采些花儿来，小姐原本想唤我一同前往，看我今日精神不好便罢。过了一个时辰却下起雨来，我暗叫不好，小姐未带伞出门。便提起伞奔向花园。可是接近时我远远地就望见了亭中四目相对的小姐和皇上，心里又是惊慌又有些许失落。不及思考，我提伞飞奔至亭中，却见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一时怔住。反应过来才又急忙道：“小姐，奴婢给您送伞来了。”
　　那日回去我却想：为何什么都要是小姐的？现今皇上便在眼前，他是统帅天下的人，他是大瑞国至高无上的人。我为何不能赢得皇上宠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上尚能记得我名字，怎知他不是也注意到了我呢？
　　我忽的一惊，醒悟过来：小姐，只要有小姐在皇上就不会在意我。心下暗自有了主意。黄昏后，我退出了小姐房间，却不回房，径直走向了皇上的住处。
　　到了门外我轻轻敲了敲门，皇上的声音慵懒的传来“进来吧！”我推门进去，不看房间一眼，朝皇上的方位直直跪下：“奴婢拜见皇上！”
　　我压低了头极尽让自己显得柔弱无助又带些许羞愧。皇上说：“你起来吧！有何事？”
　　我依旧固执的跪在他身前，心下一狠，道，“皇上，奴婢有一事相告。”这时听着屋外稀稀拉拉的雨声，瞬间安静无比。
　　我能感受到皇上有丝惊讶，我故作慌张，一脸惶恐的道：“乞巧那日，小姐是知道皇上的船会到方才携我出门的。”我知道，皇上对小姐是有些动心了的，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难承受的便是女子的诱骗，更何况他为九五至尊的皇上。此时小姐的好意邀请，在我此番话下就被人看成是小姐有心如此。我心下有些得意，略微抬头看了眼皇上，他脸色果然不好。
　　“那么你们小姐便早知朕是皇帝了？”皇上唰的打开了折扇，轻摇着，极尽想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我头更低，“奴婢不敢说谎。是的，皇上！”我知道我在冒险，若皇上信了，我便能乞求皇上带我入宫，可，若皇上不信，我便是犯了欺君犯上之罪。
　　我正焦虑不安地等待皇上说出下文，可皇上竟兀自从木椅上站起，直向门外走去。我心中暗叫不好，莫非皇上这是要去与小姐对质？我原以为夜深男子不便进入女子闺中才挑了这时来的。
　　皇上出去了，我这才从地上起来，不顾脚软也急忙追了过去。我到时皇上已站在了小姐门前，一把推开了房门，他道：“锦颜，为何这般待我？”我听后心煞的凉了—皇上对小姐自称的是我，而不是朕！
　　待皇上气冲冲的走了，我才现身，我只对小姐说了“人各有志”，我可以想象得到小姐的惊讶和愤怒。我无颜在面对她了。我自己安慰道：“此生得以一见龙颜，也无憾了吧！”
　　其实我心中明了，小姐与我才见皇上几日，深情倒都谈不上，我只是垂涎权位，而小姐许是对皇上动了真心的，只是，怕她自己也尚不明白那是何感情。
　　我苦笑，既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便无法回头了。我知道小姐不会原谅我，更不会放过我。一转身，我径直向府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易颜发文时有些赶了，可能文中会出现些错字，我会再上来改正，希望亲们体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