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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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颜）
我只看见满天的乌云席卷而来，大片大片吞噬着我头上的天空。我在仓促中胡乱朝着一个方向奔去，竭尽全力的想要逃脱背后的黑暗。直到已经气息不匀，直到途中掉了一只鞋子我也未发现。我只知道拼命的往前跑。突然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耳旁，天空也仿佛被劈开撕成两半。然后我听到了娘亲的声音，她厉声喊着：“不，你走，你快走！我恨不得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全身颤抖着，几乎已经耗尽了浑身所有的力量，速度逐渐在变慢，脚也不听使唤地摇晃着。终于，我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住倒在了地上。由于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清。我不再挣扎，只抱紧了双腿蜷缩在地。这时素素打开了一道门进来，门外光芒四溢。她向我伸出了双手，微笑着说：“锦颜小姐，快，过来！”你看着那道光一愣，然后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奔向素素。可就在我将要被那一束阳光照到时，脚下却忽然出现一个无比大的黑洞。我的身子像被什么吸引一般一直坠下去。我大声地喊着，却连自己都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的心似坠上重物，沉沉的一声声的慢慢跳动，就要跳出胸膛一般。接着，我看见，就在我身旁，爹爹正从一个悬崖掉下来。他却依旧微笑着，他对我说：“锦颜，别怨你娘亲。”我哭着喊着使尽了力挣扎着想握住爹爹的手，可就在此刻，我掉到了深渊的底部。没有意料中的头破血流，因为我跌进了宇辰的怀抱中。他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将我越搂越紧。虽然弄疼了我但我却丝毫不愿挣脱。他拥着我，轻言着：“锦颜，信我！”我眼中含泪，向他伸出手去。瞬间，画面又是一转，我的四周是金碧辉煌的皇殿。在我左右站着排排上朝的大臣，他们整齐的跪下，对上俯首，声声道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宇辰穿着一身明晃晃的龙袍，坐在龙椅上一脸怡然自得，仿若我不存在……
“小姐，小姐！”模糊中我听到了素素的声音，惊得连忙睁开了双眼，头顶一片花白让我安心了些。“皇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然后就是蓝沁的声音。“皇上”二字却将我的心猛地拍得生疼，殷殷的似要流出血来。瞬间我的脑中只回旋着刚才在大殿时的一幕，疼得我落下眼泪。
“锦颜，锦颜，你怎么了？”宇辰拨开众人，大跨步来到我床前，握住我的双肩轻摇了摇，见我依然没有什么反应，慌忙道：“太医，太医！给朕过来！锦颜这是怎么了？”
一个年纪老迈的太医仓惶的出来，忙跪在前面，为我把脉后，愄头愄尾的对皇上说：“回禀皇上，锦颜小姐应已是好了，只恐是……恐是劳累过度，且受了惊吓了。”宇辰叫他起来，他又道：“还望皇上让锦颜小姐多多休息静养，不宜人多啊！”宇辰点头，让他退去了，然后将众多宫人们都遣退了，自己坐在床沿上，盯着我不断溢出泪水的眼睛看。
“锦颜，你知道么？你昏迷了两日了。”我听了乍惊，眼中稍带了些神色，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宇辰，这才发现他一脸疲惫，终于脱口而出：“皇上……”他有惊却无喜，眸中瞬间又转为了黯淡，道：“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不为其它，只这个“我”字，只这个字，使我霎时哑口无言。他是皇上，他是九五至尊，可他却对我自称“我”……就在他掀开帘子要消失了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抑制唤道：“宇辰。”我只看到他怔了怔，回过头来对我温柔一笑，出去了。
自宇辰走后，我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回想起刚才的噩梦，泪还是不断落下来，真真是体会到了什么是万念俱尽，心如死灰。娘亲，你为何不认我？爹爹，你为何不守承诺？
哭了许久，直到头已经发昏，沉沉的似顶了千斤鼎在颅上，直到再也落不出泪来。我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刚才一声“宇辰”已将过去所有不和割断。我许是近来为弦瑟居，忙碌过度，新病旧患一道发作才会这样。我想我是应该振作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宇辰！
黄昏时，我已穿着得体，梳扮好了下床来。虽精神不是很好，但已不是那么疲乏。蓝沁吩咐人煮了粥与我食，说我两日未进食了，不可吃得太油腻。我点头，一口喝光了粥，将空碗递给蓝沁：“再来一碗。”我只是想着我必须快些好起来。
蓝沁见我如此喜出望外，又出端了一碗给我，还半带埋怨地道：“若小姐喝药时也能这般便好了。”我苦笑不发一言。毕竟，药是极苦的，我是如何能咽得下？
突然听门外通报：“皇上驾到！”却是与往常不同的心境，我竟也开始有些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渴望，渴望见到他，渴望看到他那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外然后跨步进来。
我赶紧起座正要跪下拜安，皇上就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道：“锦颜身子抱恙，不用行礼了。”我还是微微欠身：“是，谢皇上。”“蓝沁，你去忙吧！这里有朕照看着。”他依旧站着，对蓝沁说。于是蓝沁便离开了，屋中只剩我们二人。
他让我坐下后自己才坐了下来，看了看我，说：“身子好些了么？”我极力掩饰着些许的不适：“已经好了！皇上不用担心。”他突然起坐走到我前面，伸手抚起我的长发在手中摩挲着，双眼盯着我看：“要快些好起来，朕才不会担心。”我舒心的笑了，终于在这么多天后。毕竟他是皇帝，能够对下称“我”已是万般荣幸，这样的话一次便已足够。
他就这么轻抚着我的发丝，半天不语。我掩藏着视野不敢看他的手，只盯着地板看，心中却是在乱跳，脸色已由苍白变成了绯红。这便是我么？想不到，我竟也有如此小女儿态的时候。想着笑出声来，又才心道不妙，方才这样，非要出丑了。皇上的手却停了，他道：“这么久了，终是再见你笑了。锦颜，你可知你这般朕有多心疼？”我在心中念着：知道，知道。却羞于说出口，只抬起了头望着他。这张曾风采奕奕的脸变得憔悴无力许多。
这时窗外忽然下起大雨，似泼出一般凶猛灌入人间。窗户没有关紧，被暴风一吹，几滴雨水飘进屋来。我正欲站起去关了窗，不料皇上却先我一步关上了窗户。我听着雨声，心中一喜，道：“皇上，锦颜带你去个地方。”他也一脸兴致勃勃。
我推开门先出去，七绕八绕来到了弦瑟居的后院前。这里是经由我的意思改过的，虽小了点，却也独具韵味。
我站了一会就先坐在了地板上，伸出脚去悬空挂在屋子和院外错起的一凳上。由于还有屋檐挡着，脚不至于淋到雨。然后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大口气：“还是雨天的空气清新些。”皇上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竟也一拂长袍，随着我坐了下来。他身材高大，这般坐来看着却有几分滑稽。
我看着院里一片青色，欣慰的笑着。心也仿佛随着它们受到了雨水冲洗，瞬时干净无比，可我也知道，它也只能干净这一瞬。
这日，我和皇上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雨落，吹着冷风，大口大口贪婪地吸着空气，肆无忌惮的笑着，似孩子一般。
（南风宇辰）
我正在思虑着朝中林大人所奏折子之事，忽然就见蓝沁慌忙闯了进来。她气喘着告诉我，锦颜又昏倒了。我急急放下折子赶往弦瑟居，那个我为她造出的天地。
到了那里朱太医已经在为她诊病，我便按耐住心情等待。一刻过后，朱太医来禀锦颜只是由于旧患未愈加上劳累引起的。朱太医人虽年轻却已医有所得，我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只是，劳累，锦颜，你就进在为何事烦忧？是母后么？
第二日她才恍然醒来。她病了两日，我就除上朝外在这弦瑟居守了她两日。可她醒来时却一直泪流不止，任所有人唤她都没用。可是这天，她叫了一声“宇辰”，把所以芥蒂都解开了。
黄昏时，我再去看她，她却已穿着衣衫下床来了。责怪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能看着她好，便够了。
最后天空下起雨来，她带着我到后院，自己坐在了阶上，一脸放松。我看着，也忍不住坐了下去。锦颜，恐你是这天下间唯一能让皇帝如此的人了吧！
（锦颜）
已是过了三日，这三日虽皇上说我需静养，暂时不用去给太后请安，可每日早晨我依旧去了。太后在堂中用眼神恨恨的盯着我。我知道，把我接到弦瑟居那日，皇上与太后争吵了一番，太后本就对我怀恨在心，我倒也见怪不怪了。
云贤妃把从前在身边跟随的宫娥换成了亦橙。她看到我脸上不无悔意，可是我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没有面朝她一次。而云贤妃，见我也是一脸恨意。毕竟我未来时皇上隔三岔五还是会去些妃子房中，她是贤妃，在妃嫔中自然相对受宠些。可据说自我进宫，皇上再没去过她房中。当初我还叹息如此美人，不得宠也是枉费，现今看来全是自作自受。
“小姐，小姐可否想好了往后该如何？”正修跪在我面前道。这弦瑟居敢和我这般说话的也只有素素和他了。不过他确是在聪明伶俐这面胜他人一筹，我也便不恼他。
我剥了一瓣桔子塞入嘴中：“放心！我还不会这么就停息了，紫吹说的没错，我如今双亲已故，只有一个依靠。”我修养了几日，也该活动些了。思忖了会儿，又道：“若我这弦瑟居消亡了，怕是你们也不会好过吧！你的心思我明白。”他低头：“而小姐若飞黄腾达，奴才们也能高人一等。小姐明白，正修感谢不已。况且小姐聪明这般……”我打断他：“赞美的话平时自有人说给我听，正修，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能在我身边时刻提醒我的人！”正修听了先是一怔，然后默默点了点头。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椅中，道：“今日便叫朱太医不用来了，我喝了药已觉好些了。呆会儿还是出去走走的好。”正修应了是便去了太医院。
朱太医年轻轻就继承了家中世代所传的医术，更成了太医院里医术至好的太医之一。皇上这几日来不放心，才叫他每日来为我诊脉。朱太医名叫朱振，这几日接触来倒是个极好的人，就相貌来说也是英俊的。故宫中有些从未得见龙颜的妃嫔，有时会借称自己患病请得他去诊病。而其为人正直，出入后宫也未有过不好的传闻。
我正欲携月婷出门，带上些小点心去看望淡太妃。据说她原是先皇的宠妃，先皇在位时，所受荣耀一时竟可堪比当年的皇后。而现今皇后为太后，谈太妃也迅速消淡下来，独自和十一皇子住在淡桂宫，一年四季都无几人探望，门庭冷清。想来也是，当初她风光一时，此时太后得掌后宫大权，能留得她在已算尚存几分仁慈了。
我之所以想去看望并非是想与太后作对，这样对我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我只是想看看，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先帝的宠妃和她那我至今从未谋面的十一皇子是何样子。
可刚踏出大厅，就见云贤妃和玉昭容二人携各自宫人扭步而来。我心中自是不舒服，可脸上只得换上笑容迎了她们进来。
云贤妃和玉昭容落座后，我便让月婷去泡茶来，让她唤了蓝沁前来服侍，月婷便去了。此时正修才从太医院回来。
这时云贤妃开口道：“上次锦颜患病，本宫就应来探望的，不想此次还真有机会上这弦瑟居坐坐了呢！”她今日倒是收敛了些，也不带着亦橙。
听着这话来甚是刺耳，我道：“贤妃娘娘说的，倒像希望锦颜患病呢！平常二位娘娘也可到弦瑟居坐啊，只恐弦瑟居简陋，怕容不下两位娘娘呢！”我话中赞她们，实指我弦瑟居不欢迎你二位。
云贤妃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脸上有些局促。刚巧这时月婷和蓝沁端了茶来，我喝了一口，知这是泡了上等的铁观音来。她们品后，玉昭容却是先露出一脸鄙夷，待吞下了一口茶水，竟有意将茶杯摔落在地上，一脸愤恨道：“这茶甚是难以下咽，锦颜不会只拿这种东西来招待客人吧！”我看着那瓷杯就这样从她手中落下坠在地面，心中明了她们此行便是为这目的了。虽觉羞辱，却还是按耐下来。
云贤妃也一脸得意，等待我下一步该如何做。
我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微眯双眼：“哦？娘娘不满意么？”玉昭容更是得意了：“当然了！”我忽然睁开眼睛，眼神锋利望着她们：“娘娘的说法可是跟皇上不一样呢！”云贤妃和玉昭容一听到皇上，都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我轻勾了嘴角，站起来抚着茶杯：“皇上可是赞过锦颜的茶天下无二啊！”她们听完果然都一惊，玉昭容脸上更是显出后悔不已的表情来。最后只得厚颜与我寒暄几句，留下东西，匆匆走了。
云贤妃，今时不同往日，莫非你还认为我会认你羞辱？
“月婷，蓝沁，正修，福临，”我唤着当时在屋中的宫人们，憋了一眼她们留下的东西，无非是些首饰珠宝和较珍贵的补药，满脸嫌弃碰都未碰，“这些你们分了吧！算我赏你们的。”他们一听都是惊喜异常，毕竟这已是极丰厚的赏赐了，都道：“谢小姐恩赐。”我拿起云贤妃方才喝过的杯子，看了一眼，手一松，杯子摔落在地，冷眼看着从中腾起的雾气：“你们是否真心服侍我，我自然看得见。若以后也能这般，赏赐定比今日得丰厚！”我语气平淡，可其中自有道不出的力量。宫人们对我俯首：“是，小姐。”然后分了各自的东西下去了。月婷尚在打扫由我和玉昭容打坏的杯子，接着一拜也出去了，道应为我熬药去了。我点点头说：“去吧！”她才离开。
房中只有正修还在。他分得了一个镯子和一株小灵芝，虽不是太过名贵，可也够寻常人家大鱼大肉三月有余了。正修嗜财，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也是我最能掌握他的地方。我自认以我的聪明才智还能控制住他，否则也不会那么安心放在身边。
正修道：“小姐聪慧！”我站起来，又放了条链子在桌上：“这话留待以后再说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