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玉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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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
我幼时父母双双染病身亡，爹爹与娘亲在临死前将我托付给了我的大舅，当年我五岁。长至六岁，在大舅家过了一年，日日被两位哥哥姐姐嘲弄，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到了年中，大舅母将我招去，道是家中收入不济，再养不起我，京城内通政司参议戴大人家正欲为他们府上小姐寻一名婢女，要将我卖给戴府。我听后却无何反应，既然居于此处已经如此，再到他地又有何异呢？
第二日我便进了戴府，被分配服侍府上的小姐。我由戴府上的一个下人带到小姐房中，见到了长我三岁，却已生得貌如天仙的小姐。我原以为所有贵府中的大小姐都是骄纵蛮横的，所以刚开始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深怕惹怒了她。
可两日后，我便改变了这种想法。
那日天气炎热，小姐避在门中不愿出门，嚷嚷着热死了。我紧张地举了圆扇，伸直了小胳膊拼命为小姐扇风，一字未吐。两日来我不敢对小姐说一句话，大舅母在我临行前百般嘱咐：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办事。可是突然小姐竟也举起扇子，为我扇起来，表情这般认真。我惶恐不已，只呆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小姐见我如此，掩嘴咯咯的笑起来，那声音清脆无比，就像小姐一直在我心中的样子。她一蹦，灵活地从高大的木椅上弹立起来，道：“我叫玉伶，你叫什么呀？”我惊慌起来，忙回：“奴婢素素。”小姐皱眉，一副孩子的天真面容，笑起来走到我身前，抓住我的手：“素素？好奇怪的名字呢！素素，我们作姐妹吧！家中竟是兄长，都没有人陪玉伶玩呢！”我当时本应拒绝小姐的，我只身为下人，小姐的婢女。可我却握紧了小姐的手，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小姐真真待我如姐妹般，从未当我是个下人。我原本心中所有的自卑与脆弱，似乎也被小姐一并驱赶开了。是的，小姐驱走了我心中的灰暗，为我竖起了另一番天地。从那一刻起，我便决定了，以后无论如何都要陪伴在小姐身边，尽心服侍小姐。小姐在家中乃独女，很受宠爱，老爷和夫人对她真是关怀备至。
炎炎夏日，我与小姐总是躲在房中，小姐怕热，我便打了清凉的井水让她浸湿了脸得以降降暑。大多时候，小姐都会呆在书房中，她教我识字、刺绣等等，从来耐心至极。到了冬日，夜里小姐就会下床来拉了我去和她睡在一起。我犹豫不决，小姐就拿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看，满眼透露着哀求似的，我便只能答应她。其实我反而觉得小姐比我更像是个孩子。
一直这么过了七年，日日夜夜，我都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待我一如开始那般的好。这年，小姐正是二八芳龄，风华正茂。小姐比起当年长得愈加婀娜多姿，眉目间却透着孩童般的天真，可爱至极。面容真可用沉鱼落雁来形容。其实，锦颜小姐长得是极像当年的小姐的，美得如此倾国倾城。当时，小姐十六岁，我十三岁。
快至年终，内阁学士大人的长子成亲，内阁学士大人向来宠爱长子，便设宴邀请京城内四方人士前来喝杯喜酒。老爷和夫人也在邀请之列。以前凡有此事老爷和夫人也会唤小姐一同前去，只是小姐一直都推辞不愿前往，小姐许是不喜欢那样热闹的地方。可这次老爷却叮嘱小姐一定要一同前去，甚至听到小姐说不去时还有些发怒了。夫人也只叫小姐记得打扮些。我才恍然惊醒，小姐已是出嫁的年纪了，此次宴会自然会有众多年轻公子，老爷和夫人是想替小姐找个好归宿了。
谁知小姐听完后，居然泪眼朦胧望向我：“素素，爹爹和娘亲不要我了，要把我嫁出去了。”我不知如何劝慰小姐，只静静地为她梳理长发。“素素不会也离开我吧？”小姐突然又道。我放下梳子，拥住了小姐：“小姐，素素一生陪伴在您左右，绝不离开。”
第二日老爷夫人还是携同小姐去了内阁学士府上。小姐也带上了我，惴惴不安地不停望着轿外。
到了内阁学士府，一看外面果然热闹非凡。各个官员都携带妻子前来祝贺，赠上的礼品也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我和小姐都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住了，一时竟忘了所有忧愁。
进了府中一会儿老爷和夫人便被其他官员们唤走一同恭祝简大人去了。小姐这才松了口气，如获大赦般。我道：“小姐，若是让老爷见打了你这样子不定有多伤心呢！”小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我的手一蹦一跳往府中后院走去：“刚才陪爹爹闲逛时我看了看，这府中的花园极是漂亮呢！”我只得笑笑装作一脸无奈道：“好，奴婢也只得陪同小姐去了！”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共同奔往花园。
一路走去，只见路旁柱子上无不贴着喜字，到处张灯结彩，一副喜气融融的景象，让人看了都觉喜庆。不知不觉便已来到了花园。小姐喜爱花儿，此刻见到如此美艳的花，更是爱不释手，走上前去摆弄花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我便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十分高兴的。
玩了会儿，小姐见四下无人，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旋转着舞步到了一盆四季海棠前，伸手就摘了来刚放在手中把玩，却从树后走出一名男子抬手就抓住了小姐捏着花儿的手，戏谑的道：“好个采花贼。”小姐一惊，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却生得一副清俊的面容，令人望了一眼便无法挪开视线。他穿一身白衣，衣角处用青色画了几笔，凭添一种清幽的感觉。小姐见是一名男子，又离自己如此接近，瞬间就红了脸，拼命挣脱着男子的手，嘴中却逞强道：“我哪里像贼人了？”那名男子眼中趣意更浓了，另一只手捏起小姐方才采的花儿，在小姐眼前晃了晃：“还想狡辩？”小姐气极，又不知如何解释，竟急得几欲掉泪。我正要上前制止，却见树后又出来一名翩翩女子，笑着向他们走去：“闵哥哥就快放开吧！不然这位妹妹要哭了。”然后停在小姐和那名公子之间，伸出纤纤细指搭在那公子手上，将他的手放了下来。小姐这才回应过来，对那公子恨恨地瞪了一眼，便不再理会，揉着疼痛的手腕，委屈至极的样子，转头对那女子道：“多谢姐姐了！”女子掩嘴一笑顿生妩媚：“我叫简柔，是这府上的小姐！你唤我名字便是了。”小姐一听竟也眼中放光：“我姓戴，名玉伶。”简柔小姐携了小姐的手：“今日得以在此相见真是万分幸运。这是郦右丞相长子郦闵，刚才多有冒犯，就请玉伶原谅了。”小姐点点头，看样子似比之前高兴百倍：“我才不与他计较呢！”郦公子听后也不恼，只与简柔小姐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简柔小姐与小姐一见如故，倒似多年的好友一般亲密无比。之后简柔小姐带着我们参观了整个内阁学士府，最后带我们来到了自己房内，请小姐坐下了，亲自泡了上等的铁观音给小姐。小姐也不做势推让，欣然接受，品了口茶，又赞了几句，复又问道：“姐姐为何不去为兄长庆祝？”简小姐一撇嘴：“平常兄长待我也不好，反正都已娶妻成家了，我更是管不了这许多了，倒不如呆在房中自己心中舒畅。”我听完，想着这两人还真是相像，竟笑出了声，小姐和简小姐也一对目光，放声大笑起来。现今回想起来，那时的小姐与简柔小姐，是多么融洽，就似亲姐妹一般。
只是后来我常常想，如若那日我拉住小姐，不去简府花园，不曾遇到简家小姐，是否现今的一切都不会是这般结局？而锦颜小姐也不会这么孤苦长大，如此怨恨小姐。
那日小姐在简府玩到很晚才回去。她与简柔小姐喜欢同样的诗词，爱好同支曲子，她们的喜好无不相同。于是两人激动地聊到了散宴之后，小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此刻看着小姐这般高兴，我是真真替她快乐。
回到戴府，夜里小姐又爬下床来和我挤在一起，嚷着自己冷，却在我耳边轻念：“素素是玉伶最好的姐妹。”那一句轻柔无比，打在我心上，却让我泛出了泪花。小姐，小姐……
之后每隔三差五的，简柔小姐便会来找小姐玩。她们都是喜欢清静的人，所以总是只闷在一处。她们一同吟诗作对，一共抚琴作画，不亦乐乎。每次简柔小姐一走小姐便要问无数遍：“柔姐姐下次得多久才能来啊！”我听了笑出声来，为小姐理了理床褥，道：“小姐睡吧，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玉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