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49、车遥遥兮马洋洋 追思君兮不可忘 希望

　　2019年12月25日。
　　老房子花园的榕树下，穆桃披着一件火红的小鹿披肩，坐在长石凳上，捧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榛果拿铁，看着正前方小小的篮球场上，两个在打球的少年。篮球场左手边上的围墙上，已失去光泽的涂鸦残字在冷冽的空气中，散发着时光的沧桑感。
　　那是穆桃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的涂鸦。
　　M R T

　　这世上，她应该是，仅存的两个人之一，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爱慕容涛”。
　　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宋天赐极喜欢慕容涛时，为她准备的礼物。在那短暂的一年租赁期里，每一天她出门、回家，都会看见这涂鸦一次，哪怕现在画迹已经残缺，她依然能脱口而出这句话。
　　她突然就对慕容涛，也对自己，感到了悲凉。
　　有时候真的有些奇怪，好像，只有我们自己一个人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曾经那么那么的喜欢过一个人，他来了，他走了，我爱了，我不爱了，缘起缘灭，从头到尾像极了独角戏。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记得了，这世上，也再无任何人会知晓。
　　爱，原来也会这般的无力脆弱，稍纵即逝。
　　穆桃不怕自己会死去，她只怕要以活着的姿态，去面对以各种形式在未知里以迅雷之势袭来的离别。
　　“Hum hum hum……”手机收到视讯请求，穆桃看了一眼，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接通了。
　　“干妈干妈，你到哪里了呀？”画面中，出现了李一天肉嘟嘟的脸蛋，穆桃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话，心里一下子软得像棉花糖似的，“干妈大概20分钟就到，小宝贝想要干妈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要，我只要干妈。”看着自家小情人对着穆桃一脸深情的表白，李严泓只觉心里PH值急剧下降，只见他抢过手机，臭着脸说道，“20分钟内不出现，就别到了啊。”
　　“看你这小气样，一天亲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挂了啊，我这就出发。”
　　李严泓的女儿本命并不叫一天，是后来宋天赐出事后，李严泓心里一直过不去，便想着为女儿改名以此纪念天赐。穆桃曾经反对过，说好端端的把女孩子的名字改得这么男生化，只怕一天长大后心里会埋怨，李严泓倒是豁达，说小朋友学写字的时候不都害怕自己名字笔画多么，这不正好，算是给女儿减负了。穆桃拗不过他，而晓培又是大事上都是以严泓的意见为主的，便由着他去了。
　　穆桃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冷不防的，一个球滚到脚边来。她抬起眼看去，看见球场上的少年朝她挥挥手，“姐姐，帮忙传一下球回来。”
　　穆桃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拾起球抛了过去。
　　“谢啦！”
　　穆桃的篮球，是宋天赐教的，在初三毕业篮球赛那时。

　　“干妈！！”穆桃方才停了车，便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呼唤，她抬头看去，看见李一天正趴在窗台上，兴奋的向她挥着莲藕般的小手臂。
　　“宝贝！”听见穆桃的回应，李一天笑得更换，滑溜的从小板凳上下来后，便朝着家门口跑去，够了半天发现自己够不上把手，急得她团团转的。
　　李严泓看着女儿这般没志气的模样，摇着头叹气，由着她拉着自己去开门。
　　他一直搞不懂，一天第一次看到穆桃时才七个月大，平日里对着他极为高傲的娃娃，在穆桃面前却是极为乖巧，穆桃抱着她，她也不哭不闹，穆桃亲亲她，她还会乐呵呵的笑。
　　他第一次看见那画面的时候，真的有一秒种怀疑他心爱的小情人，难道是被宋天赐附身了。也是那一次，让他萌生了为女儿改名的念头。
　　虽说命运不可控，但每每想到是自己告知了宋天赐穆桃的行程，他心里就觉得很愧疚。最初他带着女儿去看穆桃，也是存了心思，希望孩子可以分散穆桃的注意力，而他的女儿，也的确是不负他望。
　　穆桃一进门，李一天便极为开心的扑了上去，穆桃看着面前熊扑过来的玉娃娃，俯下身张开双手顺势抱起了她。感受着一天热烈的拥抱，穆桃眼里不觉升起了一层水雾，这种被人小跑着来迎接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她轻轻的拍着一天的背，一边换了鞋子往屋内走，一边说道，“宝贝，以后可要跑慢一些，干妈怕你会摔倒，会疼。”
　　“干妈，想你。”也不晓得李一天听明白了没，这小娃娃抬起头来，亲了亲穆桃的脸，而后又继续挂在穆桃身上。她一直很喜欢，干妈身上淡淡的白兰花味，闻着就让她安心。

　　穆桃抱着李一天坐下，李严泓为她斟上了一杯热茶，问道，“刚刚去哪了？”
　　穆桃也不掩饰，“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去了一趟天赐老房子那边。”
　　事实上，从2007那一年起，每一年的圣诞周，穆桃都会去一次老房子那里。
　　李严泓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神色无异，又问道，“今年去看过天赐了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开春的时候去了一趟，昨天也去了。”
　　“还好吗？”
　　“老样子呗，就是和他，说说话，安安静静的待一小会。”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说实话，你也该回来打理一下咖啡店和花店了，毕竟……”
　　“30号我出发去摩洛哥，你也知道，那原本是我33岁的梦想地，我想尽快，走完所有，我和他曾提及过的地方。”
　　李严泓听着，很想回一句，问她如果所有的地方她都给走完了，接下去又该如何，没有了目标以后，她要怎样再给自己创造一个希望，可真的问出口，又能如何呢？这个问题，他和她，都知道无解。
　　“那岂不是生日又不在国内过了？这也没几天了，要不缓一缓？从前你不是说，30岁的时候，想要再办一个生日趴吗？”
　　“哎呀，那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可难道你忘了吗？25岁的那个生日趴，租的小别墅也真是醉人，太阳能供电热水器，偏生的那天是阴天，先不说我们打火锅洗菜洗碗洗得多壮烈，晚上郊外温度那么低，我们连热水澡都没得洗，真的是太难了。”
　　“这一次，在我家里办就好了，就像今晚的圣诞趴一样，就我们几个老铁热热闹闹的小聚一会”，李严泓说着，又伸手过去把李一天抱了过去，“天天，干妈也快生日了，想不想和她一起庆祝呀？”
　　李一天看看自个爸爸，又看看穆桃，嗲声嗲气的说道，“想。”
　　“你看，一天都这么说了，说起来，她还没和你一起过过生日呢，她是12月31日出生的，你是1月2日，差得也不远，今年干脆一起过了。”
　　穆桃已经好久，不敢去想过于亲近的关系，看着不约而同眼巴巴盯着她的父女俩，心下正想婉拒，却被来电阻断，她看了一眼是陌生来电，平日里虽不喜欢接听未知电话，但这通来电却让她如获大赦，“喂？你好，我是穆桃。”
　　“穆小姐您好，我们这边是传奇古装拍摄店。”
　　“我这边没有需求，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穆小姐，是有一位宋先生，他为您预订了30岁生日的礼物，可以到店免费拍摄一套服装。”
　　“宋先生？不对呀，我没有朋友告诉过我，有这个安排呀。”
　　“是一位叫宋天赐的先生，在2018年6月的时候，就已经预订了，当时我们还问他为什么要订这么久以后的档期，他说可能要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信心能和您一起出现。可这两天，他的电话我们都打不通，所以只能来联系您了。”
　　穆桃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有些反应不过来，宋天赐的电话号码，她一直都有在续费，临上飞机回国前关机了，这两天一直忘了开，想来，对方没有骗她。难道说，真的是天赐，早早就为她备下了这礼物？
　　“穆小姐，不光是明年生辰，再往后的九年里，宋先生都为您预订了拍摄套餐。”
　　“你说什么？”
　　“穆小姐，这点你千万不要误会，因为我们店里，最多只能签售十年预订，所以宋先生只订了十年的，他肯定是极为喜欢你的，才会肯这样提前花钱呀。穆小姐和宋先生这两天是否有时间，可以到店里来进行拍摄呢？”
　　“我明天全天有空，先过去你们店里看一看，麻烦你把方便接待的时间和地址发短信给我，我会按时到的。”
　　“好的，我这边先查一下档期，稍后短信和您联系。”

　　穆桃挂了电话，呆呆的走回沙发前，李严泓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是真的害怕再一个人过下去，她的日子将会越来越孤清，“桃子，大不了机票和酒店的改签费，我都给包了，你今年，就留下来和一天过生日吧。”
　　穆桃低低的笑出声来，回过神来看着李严泓，眼里星光灿烂，“好呀，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