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岁寒无与同 朗月何胧胧 死别 ...

  •   2018年6月22日,A市。
      大雨滂沱,锁住了一城的伤痛。
      穆桃一身素黑,在鬓间别上了白玉兰,出现在殡仪馆门口。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时而,也会有人在经过时,抬头看看这个女子,又低下头匆匆离去。
      黑伞下,她就这样驻足看着,像是要看穿前方那铜墙铁壁,把安睡在深处的少年重新夺回自己身旁。平地一声雷,好不容易,把她从虚妄的幻想里抽回现实。
      穆桃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灵堂前,宋氏三姐妹分立在宋业明身侧,向来宾们们点头致意。极为难得的,宋雪莹、宋君雅两人收起来平日里的刁蛮跋扈,脸上挂着淡淡的哀愁。穆桃看在眼里,不觉想到,不知道如果天赐看到现时的画面,是否会觉得安慰呢?
      穆桃看着相框里的宋天赐,在她心里,不管什么模样的他都极好看,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看到黑白分明的他。两行清泪顺势而下,她捂着嘴,悄悄退到暗处,只想等无人干扰之时独自上前,和心之所爱好好道别。
      凉意随风雨渐来,蚀人骨髓,穆桃在黑暗中藏了许久,待外面再无声响后,悄然走出,带着一身伤寒,明明只是寥寥数步的距离,他与她,却隔了阴阳与天地。
      “你来做什么?!”未曾想,还未接近到棺木,宋雪莹却是突然出现,阻挡她的去路,“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害死我弟弟的人。”
      穆桃闻言低头,宋雪莹却是不依不饶,“你低头做什么?你也知道你没有脸来这吗?我说,你也是好本事,宋天赐那么一个祸害,多年来都是我的眼中刺肉中钉,却是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一个女人,把他给作死了。只是,他是我们宋家的人,我们自个再怎么欺负,关起门来都还是自家人,你又凭什么,把他给欺负死了呢?”宋雪莹说着,便推搡起穆桃来。
      “莹儿,你在做什么?!”听见外面的声音,宋业明在宋君雅和宋玉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见穆桃,脚下一滞,“你,你……”
      宋君雅赶忙帮他顺着气,“爸爸,注意身体。”
      穆桃抬起头,看着宋业明,弱弱的喊了一声伯父,宋业明推开了宋君雅,走向穆桃,“啪”的一声在她脸上留下了鲜红的手掌印,“你走,你走!”
      “爸爸,我们别这样,是我叫她来的,她是天赐生前最为牵挂的人……”宋玉致看着穆桃也不知躲开,竟生生的受了那一巴掌,只觉替弟弟感到心痛,“弟弟还在这里呢,您就让她见天赐最后一面吧。”
      “她不配!若不是因为她,天赐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受苦受累,最后连自个的性命都丢了。”宋业明看着穆桃,目光越发凶狠,“当年,真的应该除掉了你才是,像那慕容说的,你就是天赐的克星灾星。只叹我那个傻儿子,一心想要维护你,竟然还和我置气。他死了也好,他要是没死,我还不想认他呢!这没出息、没心肝的人呐!”
      穆桃听着宋业明说的话越来越过火,连天赐都不愿意放过,只觉得他像是有些发狂了,“伯父,我只想见一下他,和他好好告别,我有太多的话,没有办法在他生前告诉他,只求他可以走得安心。”
      “莹儿雅儿,帮我把她撵出去,这里不允许她再踏进一步。”宋雪莹和宋君雅听了后,立马行动,连推带搡的把穆桃带离了灵堂。
      “别再来了,父亲身体不好,你权当是放过他吧,别让我们宋家,白发人跟着黑发人走。”
      “宋君雅,别和她废话,进去吧。”
      穆桃听着宋君雅的话,心里更痛,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伤痛,宋业明怎么可能会原谅她,怎么可能还会让她靠近自己的儿子。
      可是,她真的好想,再见天赐一面,好想看看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唇,好想再牵一牵他的手。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夜色中等待她,再也没有人会费尽心思为她下厨,再也没有人会在四季光阴中再唤她一声阿桃了。
      以后,她真的,只能思念了。
      穆桃揪着胸前的衣服,泪不停的流,哭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心脏痛得快要炸开,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又痒又疼,如同万蚁啃食般的磨人,虚妄至极。
      混沌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在拉她起身,她像发了疯似的挣扎着,“别碰我,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离开他,放开我,我不要离开他……”

      穆桃转醒时,看见宋家豪坐在病床前。
      仅仅一眼,她便又合上了双目,眸中又有泪意在聚合。
      宋家豪知晓她不愿见他,也不强求,“桃子,你刚刚晕倒了,是玉致姐和我一起送你过来的。你醒了,我就放心了,你先歇着,我去喊她,她还有话想要同你说。”
      “你不必看我的脸色,你我之间,本无相欠。我只是,累了。”
      宋家豪听她如此说来,心下更是难过,是啊,宋天赐不在了,不管是她与他之间,她与慕容涛之间,还是他与慕容涛之间,彼此都再无恩怨可言,他背对着穆桃扯下了一抹苦涩的笑,也未应话,只匆匆往外走。
      待听不见脚步声了,穆桃睁开双眼,慢慢坐起来,双手抱膝,低着头无声的流泪。宋玉致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画面。
      眼前这个女子,她也想恨她,宋天赐是她那么那么亲的弟弟,这些天来,她老是回想起小时候,她和天赐两个人一左一右抱着外公的手,想把外公从摇摇椅上拉起来,带他们去买糖吃,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和幸福,怎么到如今,偌大的家里,只剩她一人徒余回忆了。
      可是,这女子,又偏偏是她那傻弟弟心心念念之人,郎有情来妾有意,穆桃的悲痛又何曾比他们家中任何一人要少呢?这般境况,让她如何恨得下去?
      “穆桃”,宋玉致悄悄拭去泪花,走到穆桃跟前,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我们都很难过,但生活还是要往前的。”
      “玉姐姐,对不起,对不起。”穆桃听了宋玉致的话,心里更是自责万分,不断的道着歉。
      “傻孩子,你何错之有?是天意,注定我家那傻弟弟,阳寿至此。他能在你身边走完最后一程,我想,他心里定是无憾的。”宋玉致说着,便从大衣里掏出了一小块物什,“这是天赐自小便戴着身上的玉佩,我把它留给你,就当是留个念想吧。还有他的手表,是他外公传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这男款的表,我也用不上,想来,你肯定会好好保管的。”
      穆桃颤抖着手,接过玉佩和手表,无语凝噎。
      “我知道,我把这些东西给了你,很是自私。你是个好女孩,从前,我希望你能当我的弟妇,和天赐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现在,我也盼着你能振作起来,找到你自己以后的路。可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天赐,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要,记住他对你的爱。”
      “我不会忘了他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穆桃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珠,带着重重的鼻音说着,“我从前,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同时遇到了危险,我定是豁出了性命也要给他换得一线生机,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因我而死。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宋玉致听着穆桃的傻话,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上前一步抱紧穆桃,最后的隔阂在听到穆桃对弟弟的执迷后瞬间粉为碎末,“傻孩子,你没有害任何人,只是,命运向来是残酷的,我们都不过是命中人。”

      两人抱着又哭了许久,方才松开彼此,“你别看,家里那两位,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人情味,但以她们多年来和天赐的关系,对他又会有几分真感情呢?今天前来吊唁的颇多,她们也不过是碍于爸爸的面子,才会惺惺作态,背地里,却动了念头想要把天赐的所有东西都火化掉了,不能火化便扔掉。爸爸心情不好,我也不好拿这事再去刺激他,只能挑着写天赐生前最为看重的东西,带来了给你。”
      “玉姐姐,天赐的东西不能扔。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忙阻止,如果家里真的容不下他的一点点回忆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接收他的所有东西,但凡是他所有,都是我所珍惜的。”
      宋玉致见穆桃说得情真意切,心里也替弟弟感到安慰,他喜欢的,是个重情的人,只是,以后的路,穆桃一个人走,怕是要吃更多的苦了。
      后来,随着宋天赐的遗物一起寄给穆桃的,还有两份所属权转让书,一份是木木咖啡厅的,另一份是无名花店的。
      穆桃最初并不想要,但宋玉致一再坚持,这两家店,宋天赐原本就是为了穆桃才开的,更何况,木木咖啡厅穆桃也是注资了的,没有人被她更合适接手管理了。
      思及天赐的心血还有两家店的纪念意义,穆桃便应了下来。
      只是,睹物伤人,聊无限期。
      完成交接后,穆桃只去了一趟店里,便把店委托给了专人打理,自己开始了云游四方,心里怀着一个信念,梦里宋天赐曾说的话,满世界的找寻着:
      “下辈子,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我会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等着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