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33、往事已成空 还如一梦中 梦碎

　　医院，康复病房。

　　穆桃睁开眼，轻轻转了一下身子，胸口的疼痛让她不禁痛呼出声。睡在沙发上的宋家豪听到动静马上醒了过来，疾步走到床边关切的问道，“桃子，怎么样了？很痛吗？我去叫医生。”
　　穆桃冷冷的看着他，沙哑的说道，“慕容涛呢？”
　　“你都想起来了？”宋家豪听到她的问话，神色凄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还真是要感谢她那一刀。”
　　“桃子。”
　　“我再问一次，慕容涛人呢？你把她放走了吗？”
　　“她在警局拘留室。”宋家豪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桃子，她似乎，有些精神失常。”
　　穆桃闻言眼里的冷瞬间冻结成刀，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眼一把飞刀插进眼前这个男子的胸膛，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我以为，你追到来台北，是真心实意单纯为了我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真希望当初没有心软相信你。”
　　穆桃缓了缓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慕容涛一次次伤害我，年少时，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去反驳她，成年后，她流产了想算计到我头上来的事，我也认了。但是这次，她是真的要杀了我，你难道还指望我能原谅她吗？你当我是圣母吗？！”
　　“桃子你先别激动。我是真的喜欢你，哪怕最开始的确是她找了我想对你下套，但这段时日来，我对你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的孩子没了之后，任添赐那个混蛋离开她了，她只是没办法接受我也离她而去，想岔了才会这样。其实她从去年起就来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拒绝了她的见面。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宋家豪说着就想走近拉起穆桃的手。
　　“站住！”穆桃看穿他的意图喝到，“你别过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不会再相信的你话。”
　　穆桃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看向宋家豪的眸里已无半点情绪，彷似眼中人与她从无干系，“你不想慕容涛坐牢，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我会向法庭申请禁止令，禁止你和她从今以后再接触我。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后续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们，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宋家豪闻言，通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也不管穆桃挣扎，上前用力抓着穆桃的肩膀，“不，桃子，你不能这样对我。是我错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伤，但是求你，不要就这样离开我。桃子，不要抛下我。”
　　说着，这个男子把头窝在穆桃肩上，哭了。

　　穆桃感受到滚烫的泪落在肩上，像是要在她肌肤上烙出印记来，她厌恶极了这种感觉，却又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宋家豪，你记得当天我离开A市的时候，你在机场外面拉着我，我说了什么吗？”
　　“我说，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救赎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你对慕容涛爱而不得，即使嘴上说着多么厌恶她心里告诫着自己要远离她，但你还是一次又一次为了她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现在，你对她的袒护，对我而言也是一种伤害。大概，你会觉得，她就是你的魔咒你的劫难吧。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了我对天赐的感情，你开始觉得这个曾经说喜欢你的人，原来在感情方面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你觉得我也会和你受同样的伤，所以你开始慢慢关注我想要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真正想保护的人是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你以为我接受了你，我们俩就都被救赎了？可你又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需要被人救赎？我们两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穆桃感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男子，正在颤抖。
　　“宋家豪，从某一方面来说，我很感激你，哪怕当天我拒绝了你，你依然选择离开A市跑来这里陪着我。可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也从没真正和你在一起过，所以也谈不上离开和抛弃。最初发觉你在欺骗我的时候，我的确很愤怒也觉得你很可怕，但是我不能否认的是，你在过去三个月里对我的好，我的心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这辈子大概也没法像白纸一样谈一场简单开心的恋爱。可是现在，梦醒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这一次，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最后一次拥抱了。”
　　“桃子，求你别……”
　　“哭吧，这一次，就当是换我来承载你的脆弱悲伤。”
　　“桃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宋家豪嚎啕大哭，门外的沈渔听着穆桃的话，叹了口气，松开门把，转身离开。

　　约莫半小时后，宋家豪替入睡的穆桃掖了掖被子，庄重的在她额上蜻蜓一吻，转身离开了。
　　轻轻关上房门，他抬眼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沈渔。沈渔也同时看见了他出来，快步上前赏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混蛋！”
　　宋家豪也不躲，硬生生受了这个耳光。他低声说道，“想继续打的话，离远点先吧，她刚睡着，别吵醒她了。”沈渔剜了他一眼，“回你公寓吧，我要替桃子收拾东西。”
　　宋家豪带着沈渔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说道，“接下来要麻烦你照顾桃子了。她不愿意再看到我，可是你拿的又是旅游签证，不能久留，或许，待桃子身体好些了，先把她接回A市吧？”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会和桃子商量。你直接带我去收拾桃子的东西吧，旁的话也不用你多说了。我现在看着你讲话，就觉得你是在演戏。”
　　宋家豪一直知道沈渔说话毒舌，但自知理亏也不反驳，只得一路沉默。
　　沈渔到了宋家豪公寓后，雷厉风行的打包好了穆桃的所有东西，瞥了一眼窝在沙发脸色憔悴的宋家豪，也不打算打招呼直接往门外走去。宋家豪却是叫住了她，“等等。”
　　沈渔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你等我一下，还有样东西是穆桃的。”说着，宋家豪便往卧室走去，半晌，他拿着一个木盒出来，递给沈渔，“这个，麻烦你一起拿给穆桃。”
　　“我不认为桃子还想留下任何你给的东西。”
　　宋家豪苦笑，“拿着吧，这是天赐寄过来的，随着那封信。”
　　沈渔闻言接过盒子，看着眼前人，只觉老生常谈的“可怜人必有可恨处”是真真应景。想起穆桃在病房内说的那番话，念及这三个月来宋家豪对穆桃的照料，便缓和了语气道，“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沈渔把穆桃的东西全部带到酒店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就匆匆赶到医院。正巧，到了的时候穆桃已经醒了。
　　穆桃看见推门而入的沈渔，轻声说道，“来了？”
　　“嗯。”沈渔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床边，问道，“口干吗？要喝水吗？”
　　“不用啦，刚刚护士来过，喝过了。”
　　沈渔点头，又伸出手抬起穆桃下巴，把她的脸右转转左转转，心痛的说道，“瞧瞧这小脸，现在是真丑啊。”
　　穆桃扑哧一笑，“至于吗？我还以为这几个月宋家豪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失点血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真是因为白白胖胖的，这一巴掌下去现在脸肿得像猪头，你说丑不丑啊？”
　　穆桃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下柔软，拉着她的手就撒起娇来，“师父~”
　　“别想着打岔”，沈渔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怎么想的？真的就一个禁止令就算了吗？宋家豪那边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个人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你好一段时间。只是，慕容涛这个人，俗话说得好啊，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和他俩有什么牵扯了，就当是报答宋家豪这段时间对我的好吧，毕竟，照顾一个失明的人，并不容易。”
　　“但问题是，也是他间接害你失明的。桃子，我一直都有教你，做人不能太心软了，人善被人欺，你的底线到底在哪？”
　　穆桃笑了笑，“你别着急呀，我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要是慕容涛真坐牢了，还有谁能这样锲而不舍的缠着宋家豪？以宋家豪的性格，他一天断不了和慕容涛的纠缠，就不会再来找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的清净。”
　　沈渔闻言心下大安，“如果真能如此，倒也不差。只是，这又撞车又挨打又挨刀子的，我是真心疼你一个人呆着这边。经历了这两次生死关，你可想过要回去找宋天赐吗？对了，说起宋天赐，宋家豪说，还有一个盒子，是宋天赐当初随着信一起寄过来的，我帮你带过来了，你要看看吗？”
　　沈渔说着，便从包包里翻出了盒子递给穆桃。

　　穆桃接过盒子，细细端详，认出是由花梨木制成的，用的还是老花梨，之前她陪宋天赐挑选咖啡店摆设时，经过家具城，曾提过自己最喜欢老花梨的色泽材质。
　　穆桃屏住呼吸，轻轻打开木盒，惊讶的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木雕花海，精妙无双。桃花俏丽如胭，似少女初妆，梨花白清如雪，似素女玉骨冰肌，她不自觉的伸出手，触碰着里面的花花草草，似能闻到如潮芬芳，眼神也渐渐变得温柔。
　　抚过点点花瓣，她又抚上小山坡的凉亭，最后，眼神定格在其上，只见亭子左右两根柱子上分别刻着一列小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穆桃伸出手，指尖划过字迹，只觉有人在耳边低低的念着誓言，如同魔咒一样烫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疼痛的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思绪万千。半晌，沈渔看见穆桃抬起头，眼里涟漪朦胧，只听见她轻声道：
　　“其实我，还是想不起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