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1、珠帘北卷待凉风 绣户南开向明月 重逢

　　“Hold me close and hold me fast
　　The magic spell you cast
　　This is la vie en rose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角落里，黑胶唱片缓缓的旋转着，Louis沙哑的嗓音一点点，一点点从身后传来，缠绕在耳畔，龙井茶香化作白雾自杯里袅袅旋转而起，似是在旋律中幻化了灵性一般。
　　穆桃低头看了看腕间的表，2015年2月6日19:15，心底浮现出男子的容颜，穆桃顿觉心上似有小猫在轻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抬手索杯，汲了一口热茶，转念想到这幽幽茶香其实也不见得能把心底的紧张冲散，她不觉哂然一笑，抬手挽了挽鬓间的碎发，漫不经心的朝窗外看去。
　　星期天的这个时候，楼下广场人潮融动。
　　广场上正在花式溜冰的孩童，让她忽而想起年少时，男子和她也曾结伴偷偷去溜冰场，后来被班主任逮到了，回校后两人还被点名批评罚站。
　　时光，在不经意间，改变着这个世界。
　　她自小，便极爱这都市霓虹的迷离，想起曾经，有情歌王子美誉的L姓歌手，也曾在一首歌中深情唱过：
　　“谁让寂寞无言飘过，时光偷窥我俩的奈何。蓝色街灯徐徐引退，能否推开你我的眼泪”。
　　这样想着瞧着，穆桃竟不觉失了神。
　　远处十字路口红绿变幻，这个点，外面正值堵车的高峰，车水马龙的，也不知道，男子到哪了。好久未曾相见，她突然有些局促，是否约在这个地方，对男子而言不太便利，偏生她却又爱极了这家店，这家有着黑胶唱片，有着他们专属回忆的老店。

　　忽而，有脚步声渐近，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珠帘被拨开，珠玉相敲，琳琅清脆，只听来人低低一笑，划破一角幽静，“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一副小怨妇的模样等我？”
　　穆桃闻言抬头，也未见惊慌，看着立于不远处的宋天赐，红白相间的琉璃珠映衬着男子面容，依稀间，她似又看到了从前的翩翩少年，温润如泽，如玉似水。穆桃就这样盯着看着，心跳不觉漏了一拍。

　　“怎么？又看着迷了？”宋天赐走近，边说边脱下大衣，随手往边上一扔，而后重重跌坐在沙发上，顺带活动活动了脖子，哪还有丁点儿贵公子形象。
　　蓦地，他眉头一挑，眨了眨那双狐狸眼，又像每次心里打着小算盘时那样笑着凑近穆桃，压低声音，“小桃子，这鬼天气可是真真的冷，我为了来见你可是豁出性命的，说吧，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穆桃闻言一笑，敛下心神，一字一顿清脆的说道，“天赐少爷，你如此好看，怎得还怕被我瞧去了？莫不成，几年不见，你跟我倒是生分开来了？”
　　“啧啧啧，我瞧着呀，你这伶牙俐齿的模样，不输当年几分。我这不就想着逗一逗你，倒是自讨没趣了。”
　　穆桃莞尔一笑，眉眼弯弯，“伶牙俐齿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倒是你这怕冷的毛病再不好好治一治，怕是可怜了未来的嫂子。””
　　“净会胡说八道。”宋天赐闻言一挑眉，刚回了一句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说，你戒烟了没？”穆桃见状，眉头隐隐拧了起来，忙把沏好的茶斟了八分满，推到宋天赐面前，“赶紧喝了，暖一下。”
　　“你知道的，戒不掉，没动力。还有，你也知道......”
　　“你也知道，你的人生除了打游戏，就只剩抽烟这么一个爱好了。你又想这么说了对不对？说实在的，其实你不想戒也还好，总归在我眼里你做什么都是好的，但总要控制一下频率吧。像这么冷的天，本来肺就不好，气管也不好，能忍就忍了，我还想多见你几回呢。”

　　宋天赐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勾了勾唇角，仰头一饮而尽，也不晓得怎地，穆桃在他面前，甜言蜜语好像从来都是脱口而来，偏生他又不觉得刻意、听着心里倒是欢喜，“我要是把烟戒了，怕是你心里再也不牵挂我了”，也不等穆桃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好啦小桃子，你才多少岁，怎地比我老母亲还要唠叨。不过，言归正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今天约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穆桃听着他打诨，心下一动，不觉漫过一丝悲伤，又看他把暖茶喝了，便伸出手去接过杯子，说道，“我是在想，你家的老房子租出去没有？没的话便宜点租给我怎么样？”
　　宋天赐探前去递杯子的手顿时止住，高声道，“什么？！想都别想！”
　　难得见他如此失态，穆桃俏皮一笑，伸手接过杯子，“瞧你这么紧张，你倒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不想听”，宋天赐神色淡淡，说着便往沙发后倒下去。

　　珠帘被拨开，服务员呈上一小碟蔬果沙拉、一份芝士蛋糕。穆桃颔首致谢，便把沙拉往宋天赐面前推去，“你吃这个，坚果什么的也多吃一点。”
　　“你家里人不是一直都不肯让你回去老房子么？”穆桃娓娓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想办法说服你家里人租给我一年，我给你留把钥匙再留个房间，如果你想回去的话，随时回去。怎么样？”
　　宋天赐闻言低头不语，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是想回去看看的，毕竟，那里有着他童年和少年最难忘的时光，有着他这辈子也放不下一直惦记在心的人。只是，看着穆桃明媚的脸，不知怎的，他心里浮现的却是刚刚进来时所见的画面：
　　看着窗外怔忪失神的穆桃，身上似是被一团雾气深深的萦绕着，她坐在那里，不笑不嗔，脸上隐隐透出的清冷彷如从前，明明是个大活人，却又似随时会消失，不留一丝痕迹。那种感觉，对了，就像一不留神，她便会羽化归去。

　　如此想着，宋天赐心里不觉警铃大作。其实，他心里并不排斥让穆桃住进老房子，穆桃是他认识良久也是能交心的友人，租给她倒也放心，能顺带让他再回去看一看更是极好的。只是，此刻的他实在是猜不透穆桃此举何意。思量半晌，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探询之意望向穆桃。
　　穆桃看他的样子，知晓他已动摇，不等他开口，便是左眉一挑，俨然胸有成竹，“你也不用想太多，不过是因为我家准备装修了，我就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试一下自己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感觉，但是又不想另外找中介跑房源，所以呀，才想着来找你问一问。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求着不熟的人办事，这找房源，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事。”
　　“听着是这个理。想租呢，倒也不是说完全不可以，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划算吧。说实话，这些年来，我的确是想回去看一看，但这给我一把钥匙一个房间，就想着打发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两位祖宗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呀。”宋天赐暗暗隐下心头的疑惑不安，换上一副无可奈何一脸惋惜的神情，拾起叉子便往穆桃面前的芝士蛋糕叉去，“这搞不好，我这话一说出口，便又担心得恨不得把我锁起来。”
　　穆桃看着面前男子那双狐狸眼下暗藏的笑意，只觉阵阵欢喜，在她心里，他的一颦一笑都是极好看的，而他这笑意也让她知晓自己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只见她轻轻一笑，左手托腮，右手把蛋糕也往宋天赐面前推去，手指紧接着在朱红的木桌上轻敲，眼里星茫闪耀，“我知道，所以，我许你一个承诺，替你把咖啡店开起来。天赐少爷，您意下如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