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婚礼》公子弃

2、蘋洲 爱德华刚松

　　爱德华刚松口气，没想到本茨身子又扭转回来，那拳头照面而来，眼前一黑怪叫一声往后倒去，伴着杀猪也似的一声惨叫：“妈妈呀！我命休矣！”
　　“我就是要打你！”本茨固然生气泰勒抢夺黛薇，不过那终究还是为了黛薇魅力无双，这些人只为钱财附和泰勒，更教他不齿，故而才忍不住饱以爱德华老拳。
　　“你个直娘贼！这么多人偏打我，我看你就是觉得我们查理曼家好欺负！我与你拼了！”爱德华大喊大叫，看去恨不得活生生嚼食了本茨，不过双脚却只在原地又蹦又跳。
　　“黛薇，快上前劝……咦，表妹呢？”
　　“黛薇早给你们气跑了，还在这里闹得什么闹！”
　　不少人忍住笑意上前将两人分开，吆喝家仆将各家主人拉走。本来这水晶城由泰勒出资、黛薇设计，此次开幕典礼主角就是元始家族下代当主，没想到成了这样一场闹剧。
　　泰勒苦笑着摇头上了飞艇，见老父坐在对面直勾勾盯着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见下面水晶城里马车一点点蠕动着，时不时有飞艇气球似的放上半空，一个个擦肩而过时打着招呼，末了转身对穆勒道：“这次给家里添麻烦了！”
　　穆勒叹一口气：“你买下曼哈顿小岛只为讨好黛薇，还指望我没看出端倪吗？”泰勒一愕，从教廷手里买下曼哈顿小岛这笔钱，就算对美狄奇家来说也不能算是九牛一毛，当初穆勒一口答应让他颇为意外，没想到竟早已猜到他意图。“黛薇本来就应该嫁给你。”
　　“为什么？因为我我最有钱？她最漂亮？”
　　穆勒摇摇头：“不是，因为你最有钱，你喜欢她。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是有钱的人权力，要不然挣这么多钱干嘛？只是你做法有些鲁莽，毕竟还是年轻的心境。”
　　泰勒刚解释几句，不过想到就算说出来父亲这把年纪也不见得能理解“年轻人的心境”，索性闭口不说；本来他以为闯出这等弥天大祸，老父势必要斥责几句，没想到竟断然站在他这一边：“也许有些人不在乎钱……”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没有人不在乎钱！就看傅立叶怎么选了，情，还是钱！”
　　泰勒脑海中头一个念头就是斯威夫特一族，为了助拜伦成立帕斯卡学园，不惜倾尽家财、舍弃元始家族姓氏，他们想来不在乎钱吧——不过元始家族绵延数千年，也只有这一次例外。
　　泰勒回去的路上就下令十里钱庄所有庄主三日内赶到金铢宫，另一边邀请傅立叶·斯图亚特到金铢宫一游。他也知道红白玫瑰两大家族渊源极深，尤其是当年两家带兵出征北海，在苦寒之地鏖战西哥特人，结果傅立叶被一枝哥特骑兵引诱到山谷中陷入重围，苦苦支撑三日眼见弹尽粮绝就要引刀自尽，戴姆勒不惜以身涉险乘着飞艇冲到山谷上空。虽然飞艇被哥特人击落，戴姆勒却九死一生落到山谷，用泡沫筑起防线，跟傅立叶两人且歌且战，撑到军廷那边援兵赶到。那一役之后两人就以生死之交相许，回到君士坦丁堡两家就指腹为婚，还亲自赶到圣城请教廷祈福。后来两家还特地在君士坦丁堡建了一座圆环形的同心楼，红玫瑰在东，白玫瑰在西，楼阁中间的花园则是两家共享，这一来比邻而居。黛薇跟本茨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是元始家族有口皆碑的青梅竹马。
　　本来泰勒小时候乍见黛薇时只是觉得她娇俏甜美，到后来每见一次就觉得黛薇添一分美艳，到后来见到那身哥特萝莉的打扮后更是倾倒得无法自拔，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哪怕别的什么都不做，也一定要迎娶黛薇，为此才借故跟本茨亲近。到后来黛薇醉心建筑，红白玫瑰虽然家累千金，不过跟美狄奇家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泰勒长大后开始接管十里钱庄，动不动就以各种名义置地，交给黛薇去设计小楼，为此两人在一块的时间就越来越多，泰勒也越来越是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黛薇那玫瑰一样的眼眸，一旦想到有一天她要被本茨那样的粗人拥在怀里，简直觉得整颗心像是一朵玫瑰花，被人攥在掌心用力揉搓，不停地滴血……

　　三天后穆勒专程派飞艇接傅立叶到金铢宫，这次出动了父子两人专用座驾，飞艇里面一对对长相标致的孪生侍女招待，装饰得富丽堂皇，连桌椅都是玉石雕刻，铺着厚厚的毛毯，周围挂着几近绝迹的拜伦画作。要知道拜伦在世时还不怎样，可是投海之后画作价格一路飙升，连贩卖艺术品为生的斐洛一族都只有区区三两幅而已，还藏诸密室待价而沽。斯图亚特一族坐拥矿产开采专权，兰开斯特一族则分管水陆运输，两家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贫乏，可是一见美狄奇家之奢侈，只觉得望洋兴叹。
　　到了金铢宫时，傅立叶见半空中浮满飞艇，问过侍女才知道是十里钱庄各路庄主述职大会，飞艇实在太多，万民广场都给占满还无处停放，不得不悬停在半空；金铢宫附近街道都给美狄奇家租了下来，用来停放马车。那些驷马高车看去砖块般普普通通罗列在街道上，每一辆都不见得比自己家那手工定制的马车逊色。虽然明知是穆勒有意炫耀，终究还是被这一幕给震慑在当场。
　　将近百十年前高更·美狄奇任性一把推平了万民剧院兴建金铢宫，这一代上穆勒美狄奇也踵事增华，将金铢宫中间从上到下打通，竖起两排螺旋状座椅，容纳下十里钱庄的庄主。各处座椅前面都有麦克风连着金铢宫里面的音响，无论是谁说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来就将帝国大厦里那元老院给比了下去。
　　“傅立叶，你来了，我这会子有些俗事，劳烦你稍等一下。”穆勒说着一指对面白玉雕成的椅子。本来是美狄奇父子二人就坐在两排螺旋楼梯的最顶端，一金一玉，取其金玉满堂之意，只不过泰勒不曾列席，穆勒就请傅立叶坐在那白玉座椅上。傅立叶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寓意，推辞一番后站在一旁，伸手搭在椅背上，视线不由得扫了下去。那些庄主一个个衣冠楚楚、意态昂扬，傅立叶想到这些人每一个都富甲一方，而伫立于最顶端这个满头白发的“银狐”，更是富甲天下；那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脚底下好似堆满金铢，而他就站在这金山之上，只觉得金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竟不知不觉刺穿云层，恨不得洞穿苍穹，傅立叶也觉得胸口好似有云气涌入，一个劲地膨胀不已……
　　好在玉磬声响将傅立叶惊醒——元老院里用木锤作响，美狄奇家就别出匠心用上玉磬。傅立叶只觉得掌心全是冷汗，暗想怪道人人都说金钱好，他本以为红玫瑰家也不缺钱，知道今日才知道钱永远不怕多，只怕拥有的钱财越多，人就会越是自信吧，要不然泰勒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在曼哈顿小岛捣鼓出那求婚风波。每一个庄主汇报完业绩之后就是一声颤颤的脆响，大半天功夫那些庄主才汇报完毕，穆勒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过了好半晌才吩咐那些庄主先行下去休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为这点破事耽误了这么久，来来来，我们去吃饭！”穆勒招呼傅立叶。傅立叶赶紧从玉座上起来，他也是站得乏了不知不觉坐了下去，一脸讪讪：“不要紧，不要紧。”他适才吃了不少异果，有好几种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听说还是商队跋涉万里从东土运来，差点惊掉下巴。
　　“今天我是给你赔罪的，泰勒那小子给你添麻烦了。”穆勒在前引路到了一处房门前，只见两扇朱门上浮凸着蘋洲二字，等人走近时缓缓打开。傅立叶一个劲得堆笑说着没什么，不过一大半的精力都在脚下，只觉得脚底下那厚厚的地毯异常柔软不说，竟然像少女身子般富有弹性；只不过等厚厚的朱门打开时，这份惊诧已像秋天里的落叶般不值一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在桌子上边那篮球大小的珠子，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竟觉得周围烛光映照在那珠子上，被珠子反射出去之后盈散成轻纱般的烟霞在房间里载沉载浮。傅立叶忍不住伸手抚摸，伸出手去之后才发觉两个女子在门旁迎客，刚要点头称谢蓦地发觉那些女子虽然嫣然含笑，不过身子动也不动，竟然是白玉雕成、彩塑装扮，一瞬间都瞒过傅立叶眼睛——这可是一副整日端详玉石的眼睛！宴厅周围装饰风格也不见有何奇特，只不过处处点缀着玉石，杯盏都是白玉镂成，放在一旁的自然是象牙筷子，傅立叶本来还觉得有些俗气，可是捡起一看才发觉每一只玉杯内侧、每一根筷子上半截都镂刻着山水风物，方寸之地看上去竟然别有洞天，尤其是米粒大小的人物都能清清楚楚看清鬓角发丝，单只这分手艺只怕比玉石还要值钱几分。
　　“世兄见笑了，这些东西不少是从东土流传而来，虽然谈不上贵重，不过在咱们这边却不多见。”
　　“东土流传而来？怎的我从未在拍卖行里见过？”
　　“因为全都在美狄奇家里。”穆勒淡淡笑着。
　　傅立叶却是倒吸一口凉气，旁人连竞价拍卖的机会都没有，旁人连跟美狄奇家斗富竟豪奢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美狄奇家的财气吗？上上下下打量一下宴厅，陡然发觉脚下竟然空空如也，一惊之下差点跳了起来。
　　“世兄勿慌，下面有生辰石魔力撑着，这也是泰勒那孩子突发奇想布置成这样。”
　　傅立叶低头看去，见下面是一个水池，一朵朵莲花异常红艳，想来是用生辰石砌成，不知道这样经年累月撑着宴厅要消耗多少魔力。寻常人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生辰石，竟然炭块般在下面消耗着——就算是那黄金浇成的琥珀宫，也比不过这座宴厅吧。傅立叶也知道这一些都是穆勒有意做作，可是一样难免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心里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感——就像人人都知道钱很俗气，可是人人都喜欢这种俗气。
　　“世兄看看想吃些什么！”
　　傅立叶见穆勒递过一本册子来，翻开看时里面一列列全是菜肴，怕不是有数百上千种，一瞬间愣在那里：“这些时令菜蔬家里都常备着？”
　　“差不多，谁知道哪天突然想吃什么。世兄有什么好菜，不妨推荐推荐。”
　　“没、没……”傅立叶随手点了几个，将那“菜单”递回给穆勒，见穆勒接过去后看也不看、一连串喊出三十多个名字，忙不迭说够了够了。
　　“这是朱笔峰那里特产的毛尖，还添了些荒谷特产的黄花，能够提气养神。” 穆勒吩咐侍女斟茶，“听说世兄在荒原那里看上一处矿脉？”
　　“唉，那矿脉在荒原边上，离天下第一山不远，大概是军廷觉得我别有所图，一直阻挠此事，只不过那地底下好大一片精铁矿石！”傅立叶说着扼腕叹息，见那茶水晶莹透彻，看去经宛如翡翠一般，茶香更是浓而不烈，才一入鼻就觉的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忍不住端起来呷了一口，“好茶！”
　　“我跟高卢老儿也打过几次交道，也许能说和说和。”
　　傅立叶低下头去轻轻摩挲着茶杯：“倒要谢谢老弟的好意。只不过黛薇的事多少年前定下来的，怕是不好圆融。”
　　穆勒哈哈一笑：“这世上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吗？如果有，那就用更多的钱。我听说兰开斯特家跟伊萨克家这两年走得挺近，要琢磨什么喷气车……”
　　“是蒸汽车。”傅立叶解释道，两家琢磨这事已有经年，只不过一来前期投入太大，二来别的家族眼红他们赚钱明里暗里的使绊子，故此一直没什么起色。
　　“这事情也许美狄奇家也能做点什么。”
　　傅立叶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