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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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佑城在剧院委实坐不住了。他其实一直保有对戏剧的喜爱，管它唐山落子还是昆山腔，又或者是现在正上演的西洋文明戏，得空了他绝不会放过力所能及的每一场。
但他不是来听迎来送往的名利喧嚣的，他只觉他们吵闹，便没了兴致，来到窗台，目光所及皆是上海滩纸醉金迷的灯火通明，映着昭然若揭的糜烂。
当然，他现在不愿费心去想那些难扯的理。
理智和情感，都已让那个令这万千繁华倏然失色的人占据得干干净净。在这个不用舔舐污秽的夜里，吴佑城暂且将那条条血债卸下，用最软懦却也最坚毅的自己去慷慨弥彰片刻。
他过得好吗？
吴佑城想过很多鹿屿可能做得行当，什么他都能接受，哪怕是握枪对着自己。
他只求鹿屿岁岁平安。
不过纷纭瞬息，不过千机算尽，不过似针隐棉，问那深情几许，如何丈量。
“孑渊！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是肖舒堂。上海肖氏，眼下响当当的新贵。肖老爷子洪福不浅，膝下儿女都称得上人中龙凤。大小姐肖槿掌管家业，更是宋先生跟前儿的红人；二公子肖砚，留过洋的大律师，一边行云流水穿梭于政客间一边跟上海王黄金荣拜了把子；小公子肖砾，你还别说，这可能是祖上哪柱烧歪的香欠下的，虽然也在北平报界混得如鱼得水，但终归是个顽劣性子。
“舒堂哥，真巧！表哥赠了我张票，想来无事便来领略一二。”吴佑城谦逊又温和地回应着，仿佛刚才只是偷偷放空了一阵儿。
“我就说嘛，没听宗玺讲过你还有品戏这爱好。我陪秋浓来的，”肖舒堂那双瑞凤眼在一句话的时间里竟乍明乍暗了整整一个来回，“你哥他，最近忙吗？”
“工作上的事，恕孑渊无以相告。倒是和那个季，季公子，走得很近。”他当然知道肖舒堂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还偏乐意卖这个关子。
一股玫瑰香水味儿猝不及防地熏得吴佑城眉峰稍聚，果不其然，是身着藕色百子刻丝旗袍，颈上一串上好的珍珠项链，秀发随意绾在脑后的白秋浓。这样淡雅的装束硬是被她穿出了风情万种。吴佑城听过这窈窕淑女立申江的传言，一位是正朝他们走来的肖太太，另一位是当红影星顾之伶。肖舒堂抱得美人归，怎么说也该狠狠得怜香惜玉一番，可惜他爱的是男人。
那原本只属于肖舒堂的祸心暗藏，命运弄人般得让现下站在自己身旁和对面的二人都知晓。
“舒堂，结束了，我们回家吧。”白秋浓的声音是上海女人贯有的细软。
“夫人好。”
“佑城，好久不见！有空来家里做客啊。”看出来白秋浓是急着想打道回府了。
坐在回吴公馆的车里，吴佑城才想起吴宗玺是给了自己两张票的，只是那位许小姐似乎也疲于应付这场婚事，找了理由推脱。
这样才好，吴佑城不想看到第二个白秋浓。
和平饭店门前永远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见面安排在中午，两家长辈也都到场。依他们的身份地位，该用那最富丽堂皇的包厢，但为了故意泄漏风声给蹲点儿的记者，索性就落座在大厅。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再这样盛装出席就该是订婚宴了。
许霖泠有了法子：倘若她有了心上人，爹爹断不会委屈自己，再说，吴家落得个棒打鸳鸯也不好听吧。
所以今天她倒挺一身轻的，如果不是小舟找的那人压根儿没按约定时间出现。
觥筹交错基本只属于许良甫和吴轩怀。她和吴佑城偶尔交谈几句也是正常的客套话。但是有个疑惑她想请教吴佑城很久了，毕竟，统一战线能事半功倍嘛。
于是，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也没听你在学校有什么花边新闻？莫非是心有所属了？”
“没有。”他缓缓抬头迎上许霖泠的目光，语气是她不曾想过的含情脉脉，“以后会有的。”
差点儿，就差一点儿，许霖泠就又回到那个日光霅霅的午后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陆山与！我在这儿！”许霖泠也没料到自己这句语出惊人，竟成全了在场所有人自缚作茧般可笑的人生转折。
小楼昨夜又东风。
吴佑城不知怎的想起这句诗。接着是一声脑海中的巨响，在看清了陆山与那张不失毫厘的迷人面目后。
嘭——
比之前所有与子弹擦肩而过的瞬间都更让他感到濒死的无措。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最晦气的符咒招去了的亡魂，也像是用一抔地府业火烧得不堪入目的空乏肉身。却又忽然想起，在某个只身站在外白渡桥的人间四月里，他看着混沌的江水都似乎被染上赏心悦目的和煦时，心里念的，无耻，自私地念着的，是重逢。
是跨过断壁残垣，他还能再好好看上那人一眼。
原来，常听人提起的北平飞扬跋扈的七爷，就是他啊。
吴佑城的薄唇蓦地划过一抹笑，然后听见那人波澜无惊的肯定应答。
在许霖泠向父亲介绍这是她真正喜欢的恋人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