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而存》鹤立兮山之上

4、周末 这周

　　这周日难得的晴天，最近要不就是下小雨，要不就是阴霾天，阳光让天气暖和了不少，莫均这些时候阴郁的情绪也减少了些许。
　　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在落地窗前看着脚底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竟有些想家了。毕业后这些年头和宋临轩一起来到陌生的北方城市，他在医院工作，而宋临轩家境不错，被家里人安排进了大公司，没几年就有所作为收入稳定了。自己没背景没家世的，当然只有刻苦努力才能留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但是北方的寒冷干燥还是不比江南烟雨吧，南方温柔细密的风雨，南方人的软言侬语……莫均很喜欢很喜欢江南地区的街巷，亮着淡黄的路灯，白色的居民楼和红色的砖墙。在天晴时，母亲时常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择菜，那时老家还没拆迁，是平房，小院里种着梨花和兰草，院里头有个棚子，可以阴凉底下喝茶下棋。
　　之后旧家拆迁，一家人搬进了市区，住在用钢筋水泥建造的牢笼里，父亲一直心心念念着老屋，他说：“搬了家，连个坐着抽烟的小院儿都没了。”父亲很住不惯现代风的公寓，他觉得在市区住着，连寿命都短了，这种快生活适合年轻人，对老人太不友好了。
　　母亲用不惯煤气和空调，睡不惯软床，出行也十分不便，她总是乘不来地铁，也买不来地铁票。之后两个老人干脆不怎么出门了，总是呆在家里看电视。
　　莫均时常和他们说：“你们也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啊，多出去逛逛，可以去楼下小区和那些老人下下棋，跳跳广场舞之类的，多交些朋友。”
　　“我们又不认识他们，多麻烦。”
　　搬进新家后的第二年，父亲得了肺癌去世了。
　　“那老头子一直觉得很可惜，本来想死在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房子里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我们那么好的房子拆迁了真的是太可惜了。”
　　……
　　莫均坐在藤椅上，思绪飘来飘去，灵魂在故乡游荡。想起故乡烟雨和故乡人，顿时便觉得面前的高楼大厦就像父亲所形容的一样，像极了牢笼，一点一点地把四周封死了起来，压得里面的人喘不过气来。年轻人的理想被牢笼所束缚，被金钱所束缚，所有的梦想在一瞬间变成了“活下去”。
　　“喂？妈？”莫均默默地拨了母亲电话，等了几分钟才接通，“你怎么这么慢，接个电话要这么久吗？”
　　电话那头的母亲有些局促，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我太不会用这种东西。”
　　“你不用道歉，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了，你有风湿，南方经常下雨，我给你买的药和艾灸贴记得用，别舍不得。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去家附近的药店找小王，他会帮你。钱不够用和我说，我以后每个月多打几千给你。”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老为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担心了……钱也够用了，一个月给我打八千呢，你赚钱也不容易。”
　　“快过年了，照顾好自己，最近流感严重，注意身体。”
　　“那……你今年过年不会又不回来了吧？”
　　“没有，我今年打算回去陪你，我哥要回去吗？”
　　“你哥说是今年公司收入比较稳定，可以回来多待几天。”
　　“小班还好吗？它年纪大了，前些时候还得了猫藓，身子骨怕是要受不了。”
　　“它最近可好可调皮了，我跟你讲啊，这个小东西可机灵了，前些时候家里进了老鼠，我人老了腿脚不好，你猜怎么着？小班第二天就把老鼠弄死了，多聪明一小猫……对了对了，还有啊……”
　　母亲像是把藏了很久的有趣事儿都讲出来了，兴奋地像个孩童，也是，毕竟自父亲走后，自己就没怎么有时间陪她聊天了，虽然每周末都会打电话去问候，但是总是寥寥几句就挂断了。
　　“妈，您把家收拾收拾，我下周就要回去了。”
　　“对了……机票，机票定好了吗？”
　　“还没，后天定吧，打算下周六飞回去。”
　　“那还真巧，你哥定的是下周日的飞机票……哎呀呀，这几年家里空荡荡的就我和小班，你们俩兄弟像是约好了一样，今年要一起回来……那我要给你们准备点好菜，难得回来，我两个儿子可出息了……”母亲高兴地念念叨叨着。
　　“我打算带点年货回去，您爱吃甜食，龙须酥怎么样？还有桂花糕，豆沙糕……您以前都挺爱吃的吧，我今年回去就各个口味的都买一份！”
　　母亲在电话另一头静静地听完，然后慈爱地笑道：“那都是几年前爱吃的了，人老了，吃甜食牙疼得慌。”
　　莫均一下子就止了声，愣愣地拿着手机坐着，是啊，那都是几年前了，近几年自己竟是对母亲的胃口毫不了解。
　　“好啦好啦，我也要做饭去了，你别老吃不健康的东西，多自己做做饭，挂了啊。”
　　电话嘟嘟两声挂断了，留下莫均独自发呆。
　　这时，林子业发来消息：
　　“老莫，我和李铭浩已经从游乐园出来了，打算去吃火锅，你一起来吧，反正你也不是会做饭的人，叫外卖还不如和我们出来吃。”
　　接着，林子业已经动作麻利地把位置发了过来。
　　哎呀，真的是，弄得像是已经知道我没人约饭了一样！（其实本来就没人约）
　　于是，莫均还是认命地去了火锅店。
　　“老莫老莫！”在离火锅店十几米的地方，隐隐约约看见一坨乌漆漆的东西在朝自己挥手，“我们在这！我们在这！过来过来！”
　　走到林子业面前，莫均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傻逼头上戴的兔子耳朵帽子，道：“你他妈又抽什么风了？”
　　林子业很是得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李铭浩，再拍了拍自己的帽子，语气十分嘚瑟：“看，这是阿浩送我的帽子，你有吗？”
　　李铭浩的脸在一瞬间黑了下来，声音低沉道：“我才不会送这种憨批东西，还不是你这货赖在人家摊前不肯走，非要我买一个这玩意儿送你。”
　　林子业的谎言被拆穿，深感丢脸的某人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
　　进了火锅店坐下，林子业要了一瓶可乐，给三人每人倒了一杯。
　　“吃什么？”莫均看着菜单询问对面的两人。
　　“李铭浩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林子业爱吃羊肉，就点羊肉卷吧。”
　　莫均看了一眼对面唧唧歪歪的两人，顿时觉得自己闪闪发光，就不该问这种破问题，自找苦吃。
　　郁闷中的莫医生喝了一口杯中的可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红衣的服务员提着一小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了，然后莫均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睁睁地看着服务员把酸梅汤倒进了自己的杯中，只留下莫均一句没说完的：“我这是……可乐……”
　　…………
　　“哎呀，老莫没关系啦，别郁闷了，来，这是我亲手调的酱汁，给……你……”林子业的手端着那碗酱汁伸过来，忽地一抖，手僵在半空中，酱汁在空中呈优美的弧线洒落在莫均的手背上。
　　李铭浩麻溜地闪开，用去给大家拿冰淇淋为借口匆匆逃离现场，躲开了即将发生的大战。
　　当李医生小心翼翼地拿着三碗冰淇淋回来时，林子业已经被揍得哭哭啼啼，而莫均则坐在里边慢条斯理地擦干刚洗完的手。
　　“消消气，吃冰淇淋。”
　　“李铭浩是真的贴心，以后别和林子业那种憨憨混，怕你被传染。”莫均吃着冰淇淋说道。
　　林子业愤怒地叫着：“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吧！哼，阿浩喂我吃冰淇淋……呜呜呜。”
　　李铭浩皱了皱眉，一把将冰淇淋怼在了林子业脸上，糊得他满脸都是，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爱吃不吃，惯你臭毛病。”
　　林子业：？？？我好委屈我不说。
　　就这样看着林子业的臭脸，两人快乐地吃完了一顿美好的晚餐。
　　在火锅店门口，看着李铭浩哄着正在哭唧唧的林子业，然后那两人就一起上车回家了？一起？上车？回家了？留下我一个人？
　　老莫心里悲痛万分，真的是，有了男友忘了爹啊，林子业这人太没道德了，不知道打个车送自己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