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而存》鹤立兮山之上

3、医闹 宋临

　　宋临轩坐飞机赶回去之后，莫均就像往常一样准点去医院上班，然后在空闲时间等宋临轩的回复，只是他从那晚离开家里后便没有回过信息了，打电话给他也永远是关机的状态，莫均纯当是太忙了，没空回，毕竟这还是宋临轩第一次这么久不回信息。
　　“张护士，过来一下，”莫均从眼镜盒里拿出眼镜戴上，冲正从门口走过的护士招了招手，“下午有个要做肠管切除手术的患者，我之前已经和家属说过术前禁水禁食了，麻烦你可以的话多提醒几遍，我怕那个老人没放心上。”
　　“好的医生，我会说的。就这些吗，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还要去二号病房给患者输液呢。”
　　莫均道：“没事儿了，你可以走了，麻烦了。”接着翻动着手里的病例单，认真地分析着。
　　到了十一点，医院里的医护差不多都下班了，三两个地走向医院大门。
　　一个高瘦的男人推开门走进外科室，坐在了办公桌面前的椅子上，拍了一下莫均的肩膀道：“小莫同学，一起回家不啰？”
　　莫均有点诧异地抬头看着那个笑嘻嘻的男人，骂骂咧咧道：“妈的，林子业你这货叫我什么？”
　　“好啦好啦，莫医生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啦。”林子业故作可怜地说道，一脸的欠样儿。
　　莫均站起身，换掉了白大褂，用慵懒的语气问道：“去哪吃饭？食堂还是外边的餐馆？”
　　“食堂吧，”林子业点开了微信，给莫均看了下仅剩五块多的余额，十分悲痛地说道，“月底了，钱都败得差不多了，得亏我食堂饭卡里还剩一百来块。”
　　“所以都叫你别老去酒吧了，这么多医生里就你夜生活最丰富，又是酒吧又是餐馆，大半夜在群里邀请一群医生护士去找你下馆子，要是还有钱就怪了。”对于林子业所说的没钱，莫均丝毫不同情。
　　林子业和莫均勾肩搭背地大步走向食堂，十分不屑地嘲笑莫均道：“呦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又是喝茶又是看书养鸟栽花的，提前步入老年生活啊简直，吓人得很哦。”
　　进了食堂，周围的小护士都惊叫起来，也有不少的小女生小心翼翼地招呼莫均和林子业坐自己旁边。
　　“医院三大帅哥一下子来了俩，简直不要太幸福，”那些小护士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不过莫医生平时都不来食堂吃饭的啊，今天怎么会来这地方吃。”
　　“大抵是林医生拽着他来的，毕竟老林月底没钱花了。”一个略成熟的女生开了口，慢条斯理地吃着盘里的食物。
　　“哎，附近医院前段时间有人闹事，打伤了不少医生来着，做医生这行业也太难了吧，被揍了都不能还手，”林子业一坐下来就张嘴说个没完，“要是我，有人闹事打我的话，老子就直接上去和他打！也别拿什么停职观察之类的来压我。”
　　莫均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道：“你还是这么急躁，做医生能和你以前当学校霸王一样吗？要是没法忍的话就别做医生。”
　　“行呗行呗。”林子业受了挫，委委屈屈地吃着饭，一声不吭。
　　没多久又到了美好的上班时间。
　　“他术前没吃东西吧？”莫均低头看着矮小的老太太问道。
　　那个老太太驼着背，头点得和泼浪鼓似的，声音尖细：“没有没有，医生说的话怎么敢不听哦。”
　　“好，准备准备手术吧。”莫均托了下眼镜。
　　换好手术服，和几个医护进了手术室，给病人上了麻醉开始手术。
　　护士时刻注意着心电图机，留神病人的身体情况，莫均则开始手术。
　　仪器突然响了起来，发出警示着危险的警报声，莫均开始慌忙抢救。病人的口鼻喷出了一股股恶臭的呕吐物，溅到了几个医护的身上，莫均凭着丰富的抢救经验麻利地开始抢救。几分钟后，病人抢救无效，死于窒息。莫均愣神了片刻，先是有点自责，自己没有救回这个十几岁的年轻的生命；接着一股怒火冲上脑门，现在就想狠狠地质问家属，不是说术前没让吃东西吗。
　　出了手术室，那个老太太走了过来，微微颤颤地问道：“医生，我孙子怎么样了？”
　　“抢救无效，身亡了。”莫均的眼神里尽是冷漠，“你给他吃东西了，对吗？”
　　老太太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接着嚎啕大哭，指着莫均骂道：“庸医！你个庸医！你害死了我的孙子，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可怜我的宝贝孙子啊……被庸医给治死了……我……我要投诉你们这家医院！你们害死我的孙子！！我要你给我孙子偿命!”
　　“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我和你说过好多遍了，术前不能吃东西，你放心上了吗？”
　　老太太拽住了莫均的裤脚，恶狠狠地咒骂着：“手术和吃东西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治不好我的孙子，才把错误推到了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身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庸医杀人了！这是家黑心医院！！大家快来看看啊……”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患者，围着莫均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莫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忍住了把老太太踹开的冲动。
　　主任带着几个医生挤进了人群，把老太太拽开来，主任一边鞠躬道歉，一边用眼神意示莫均离开。莫均愣了下，然后被林子业拉着袖子带走了。
　　“这种破事怎么发生在你身上了。”林子业沉着脸，抱着双臂看莫均换掉手术服，“你打算怎么办？”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那老太活该，说了好几遍别吃东西了，就算上了法庭，这责任也不在我。”莫均沉默一会后说道。
　　林子业顿时觉得头疼无比，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清者自清，但是人言可畏啊。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主任让你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来上班，遇上这种事也怪难受的。”
　　莫均低着头去了停车场，开着车回家去了。
　　坐上了沙发，抱着一条毯子，上边有宋临轩的冷香，淡淡地缭绕在莫均的鼻腔，这时候只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莫均拿起手机，这时候只觉得心里有些闷得慌，只想找人诉苦，下意识地拨给了宋临轩。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耳边是机械的人工智能的声音，一声声刺进了莫均的心里。
　　打开了微信，宋临轩已经两天没回信息了，几滴清泪滴滴答答地滴在了屏幕，以至于打不出字来，他用袖子擦掉水渍，费劲地打下了一句，“宋临轩，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遇上了这种事，他只觉得十分无助，在最需要宋临轩的时候，宋临轩却不在。
　　你真的缺席了好多我需要你的时候。
　　次日一早，莫均换上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仔细地打好了领带，开车去了市医院。
　　在医院后边的停车场，刚好偶遇了同样一起来停车的林子业和李铭浩，那两个医生从林子业那辆一言难尽的悍马越野车上下来，莫均不由得同情起李铭浩来，这个淡雅端正的医生和林子业的大越野车真的是气质不搭，这么一个书生样儿的医生从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连滚带爬地掉到了地上，真的是大跌眼球。可叹啊，可叹。
　　“李医生，”莫均怜悯地拍了拍李铭浩的肩膀，“怎么想不开坐这货的破车？有损你的气质啊。”
　　李铭浩扶了下眼镜，有点头晕得慌，略显局促地说道：“不……不会。”竟是难得地结巴了，不过也是，就林子业开车那飘的，李铭浩没被颠地吐出来就算好的了。
　　林子业则突然反应了过来，按着莫均的头咬牙切齿道：“你他母亲的什么意思？什么叫破车？我的悍马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死了，”莫均费劲地喘着粗气说道，“所以你可以放开老子了吗？”
　　李铭浩走在最前面，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嘴里碎碎念着：“林子业那货开车真烂，我再也不坐了……”
　　“阿浩你啥意思？合着就是不爱我了呗。”林子业的作精本质顿时暴露无遗，“哎，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还是错付了，呜呜呜呜呜呜。”
　　李铭浩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有多远滚多远，莫挨老子。”
　　“好家伙，李医生一年的脏话都对你说了，你牛逼啊兄弟。”莫均无比佩服。
　　“上你的班去。”身后传来林子业的声音，然后屁股被人踹了一脚，顿时失去了平衡，狗吃屎般的扑到了地上，科室的大门瞬间关上。
　　莫均愤怒在办公室里骂了一句：“所以这就是你丫的踹老子屁股的理由？”
　　然后又要老实上班了，戴上眼镜自己就又还是那个文雅的医生。
　　一直静静工作到了十点左右吧，楼下传来的吵闹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只能说外科室与世隔绝吧，楼下发生了啥，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呐。
　　还是忍不住出去了，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人也不例外，或许凑热闹就是人天生的爱好吧。
　　“小张，楼下发生了什么？”莫均拉住了一个从楼下上来的护士问道。
　　护士有些着急：“是昨天那个老太太，带了几个汉子来闹事，说是要找莫医生您……”
　　莫均神色凝重，急匆匆地跑下了楼。吵闹声越来越大，周边还有医护小声地劝导声。
　　“莫医生……”那些小护士像是看见救兵似的，莫均在医院是大有名气的医生，以做事为人成熟稳重的态度和高超的医术出名，算是很靠谱的。何况现在主任和其他几个年长的医师都不在，莫均便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些医护的领袖人物。
　　还是昨天那个老太太，那老太今天穿着花衣裳，脸色如土，五官蔫蔫地皱成一团。老太太身边站着两个高高壮壮的大汉，一身腱子肉。有了两个人撑腰，老太太今天明显张狂很多，不像昨天一般哭哭闹闹，而是直接骂骂咧咧地要求医院赔偿一款巨额赔偿金。
　　“对不起，”莫均冷冷地说道，“我们可以上法庭解决这件事，在审判结果出来前，我们只能给您致歉，不可能出手便是一大笔赔偿金。”
　　老太太尖着嗓子破口大骂。两个大汉不约而同地伸手想砸医院的医疗仪器。
　　“我劝你们最好别碰那些器具，很贵，砸坏了你们赔不起。”莫均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那些闹事的人，显得泰然自若，总让人很有安全感。他身边的护士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
　　大汉伸出的手定在空中，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老太太。老太太听说很贵后连忙摇头。两个大汉生怕碰坏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收了手。
　　一回头，几个医护正用着嘲笑讥讽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时候，林子业和李铭浩也赶下来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了莫均的两侧，默默地摘下了眼镜看着。
　　那俩大汉顿时觉得颜面有些挂不住，那些文邹邹，瘦瘦弱弱的医生竟然用看小丑的神情看着自己，越想越愤怒，便冲了过去，拽起一个小小矮矮的护士狠狠地照着她的脸就是几巴掌。
　　医护们瞬间后退，所有人都穿着医护服白大褂，医护这种神圣的职业不允许他们动手殴打患者，白大褂，职业道德和救死扶伤的使命约束着他们。
　　小护士被几个医生带到了后面去，此时一片混乱。没有人敢还手，没有人愿意玷污这个伟大的职业和雪白的大褂。
　　两个大汉及时收手，碎了口唾沫，吼道：“你们这黑心医院必须赔钱！垃圾医院！一群庸医！”
　　“好了，”莫均原本脸上谦逊淡然的神色在一瞬间消失了，接着满是狠厉，他脱掉了白大褂，恶狠狠地上前，“你们这些垃圾闹完了就赶紧回去，我下班了，我现在打你们不带怂的，狗仗人势的东西。”
　　林子业和李铭浩递了个眼色，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大褂，然后站在了一群医护前边。
　　“你们刚刚摔坏的东西总计一千八百六十元，”李铭浩悠然说道，“走之前请赔偿一下，还有刚才受伤的几个护士，医药费检查费还请你们一律负责。”
　　林子业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识趣就快点走呗，别看莫医生瘦，人家可是学拳击的。”
　　“呸！你们这些医生拽什么？！”两个大汉扑了上去，和两个医生殴打起来，李铭浩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着，然后剥了一颗糖含着。
　　十分钟不到，两个大汉倒在了地上，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哭喊着：“大家快来看看啊……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万能的主啊……”
　　“不是医生打人了，”莫均踹了一脚地上的大汉，心里感叹这人肥地和猪似的满身肥膘，“是我们打人了。”
　　“主任来了！！主任来了！”
　　主任换了新发型，头顶看起来十分凉爽，亮堂堂地发着光。陶主任无奈地看着三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果然还是少年，有些浮躁。
　　“好了，去警察局吧，”陶主任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神情疼爱又带着几分指责，“你们也跟着来。”接着十分冷漠地对那三个来医闹的人说道。
　　不得不说，陶德荣虽然平时看他们便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正闹事的时候，还是只有这个古板的老头出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没受伤吧。”在警车上，陶主任瞟了一眼三个小医生，明明是很担心的，却总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见三个小朋友看起来无大碍，最先松了一口气。
　　林子业最先嘚瑟起来，鼻子都快翘天上去了：“那肯定没受伤啊！我和老莫可是省里击剑，拳击的第一二名耶！”
　　陶主任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训斥道：“没在夸你！罚你们回去写检讨！屁大点的小孩子，没事那么冲动干什么！还有李铭浩，平时规规矩矩的，这时候和他俩去打什么架，受伤了怎么办？”
　　警察局里，两个警察在给六个人做笔录，陶主任焦急地在外边晃着。
　　“这些医生打人！警察同志，您要为我们这些人民做主啊。”老太太恶人先告状起来。
　　年长一些的警察低头写着写什么，嘴里抽空问道：“您要怎么证明他们和你打架的时候是个医生呢？”
　　“……”
　　“可……可他们就是医生啊，医生怎么能打人呢……对，对了，他……他还治死了我的孙子！”老太太结巴着，然后指着莫均说道。
　　年轻一点都警察微笑着说道：“对不起，医生治死人这事儿归法院管，我们警察只管打人。”
　　“警察先生，这是我们的监控录像，您看看吧。”莫均将陶主任给自己的录像u盘递给了警察。
　　李铭浩继而礼貌地递上了损失总计：“这是他们在医院弄坏的仪器价格，还有几个护士的医药费。”
　　………………
　　“你们这些年轻医生挺聪明的，只是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看你们医院的主任在门外比你们还急。”最后，那个年长的警察开口说道，“好了，回去吧，你们的其他问题请上诉到法院。”
　　三个医生不约而同地起身鞠了一躬，说道：“谢谢警察先生。”
　　主任在门外正坐着呢，看见他们出来了，激动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个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子们，像个老父亲似的招呼道：“来来来，主任带你们去吃饭，饿了吧……下午需要请个假去检查一下吗？万一有什么内伤连你们自己都没察觉到呢？”
　　莫均正想开口拒绝检查，看见主任“友好”的表情，麻溜地闭起了嘴，笑得单纯又无辜：“好的主任。都听你的”
　　“主任，去川菜馆吗？还是吃火锅？”林子业激动地上蹿下跳，一想到是老陶请客，就想大吃一顿。
　　陶主任一脸疑惑地看着想入非非的林子业，一语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你想什么呢？带你们吃面去，加个煎蛋多有营养，吃那么油腻对身体不好。”
　　三人一脸无语。
　　“咋的？这还不愿意呢？要不吃快餐去？喝点粥？”
　　“不用了不用了，吃面吧，吃面……”林子业的语气中透出了绝望。
　　其余二人紧闭着嘴不敢说话。
　　吃完了午饭，三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着陶主任看车远去的背影，快乐地笑了。
　　“明天去游乐园吗？”林子业提议道。
　　莫均摇了摇头：“你和铭浩去吧，我周末没空。”
　　“我不要和那个傻逼去游乐园。”李铭浩满脸抗拒地看着蹦蹦跳跳的林子业。
　　“阿浩~”林子业一下子窜到了前面，勾着李铭浩的脖子，撒娇般地蹭了蹭李铭浩的脸，“陪我去嘛……”
　　“行吧，服了你了。”李铭浩很快就妥协了，手控制不住地揉了一下林子业的头，很是无奈地回抱了一下正在闹腾的林子业。
　　两人身后的莫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