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晴》吴哥采薇

7、手续

　　一夜无梦，但是睡的有点累，起床后试着发个声，还是有点破音，但是喉痛倒是好很多，不怎么痛了。梳洗一番后，觉得身上衣服太随便了，结婚是人生大事，衣着华丽，所有好物都想拿出来，每一件都有纪念意义，而离婚呢，就想草草了事，恨不得将这一段经历从人生中抹去。自己都瞧不过去现在的萧条样，于是从柜子里挑了件白底雪纺外罩一层蕾丝白纱的衬衣，下面穿一条松紧的绿色系小碎花裤子，把衬衣赛裤子，蕾丝白纱显得很飘逸，挽了个简单又端庄的发髻，薄薄地施了一层粉，稍微遮下苍白的脸，眉毛也稍微描了描，整个人虽然清瘦，但很是清新，不至于太糟糕了。
　　从卫生间出来，老妈摆弄着早饭，看到我眼睛一亮，夸赞这身打扮真不赖，但随即又暗下去，知道今天要干吗去，有种古代上刑场前来顿好的，老盛到很平常，问了句嗓子怎呀，我粗声说着好点，喝了碗粥，也吃不下什么。老妈说：“等下我陪你去。”
　　“不用。”我干脆道。
　　“万一有点啥，也好有个照应。”老妈不放心道。
　　“真不用，没有财产纠葛，走过流程而已，快的。”我说。
　　“就让她自己去处理，你一去，火气上来，什么都不管，在那边闹起来，叫人看笑话啊。”老盛阻止道。
　　缪女士只好点点头，收拾碗筷去厨房了，等下又问我：“言言，你等下开车去吗？身体阿吃得消啊？”
　　“等下，师兄过来送我。”我边回她，边整理证件等东西，拿起结婚证，翻开看看，照片上自己笑的春风十里，苏赫清则一贯的淡然，我甚至从这淡淡的表情里看出了不耐烦，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他又何必呢，不喜欢明说就行，以我的个性在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态度，是绝对不会和他一起，哪怕再怎么喜欢，他不说还默许，那就是他也想尝试下看能不能放下林卿卿，而答案是否定。我虽心里难受，但没有一点恨，我也是性情中人，苏赫清对林卿卿的感情是真的，他应该是喜欢了很久或者说爱了很久，求而不得，就如我一般，现在我想通了，我觉得我和他分开就是把这个节打开，他和林倾卿后面能不能在一起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师兄很准时，打电话给我说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我拿出口红在唇上点了几下，再抿抿，整张脸看上去有点气色，拿起包，踩了双单鞋出去了，后面缪女士喊着有事打电话，我应着知道了。
　　师兄还是一样的商务打扮，看到我出来，伸手打开副驾的门，我走近叫了声师兄，他定睛看了我会，然后笑了下说：“今天看上去挺精神的。”等我坐好，替我关上车门。
　　上班高峰，车流量多，到民政局九点多，师兄找了路边的停车位，对我说：“我在车上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不明白师兄的好意，带着个男人去离婚，我这枝“红杏”得有多嚣张啊，“嗯。”我对他抱歉地笑笑，下车朝大厅走去。
　　结婚离婚都在三楼婚姻登记处，以为还早，没想到人已经很多了，网上查的信息不准确，离婚其实工作日都可以办的，赶紧随着别人排队取号，这里来的都是成双成对，结和离确实都需要两个人，无法代办，一部分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排队取号的女的多过男的，所以坐着的大爷比较多，一眼扫过去，没看到苏“大爷”，赶紧拿起手机发条微信给他，告诉他在三楼，怕他看不到，想想还是拨电话过去，他倒蛮快接起来：“我到了，在过来。”然后就挂了。不一会他就出现在大厅了，我朝他挥了下手，他看了我一眼走过来，苏赫清确实长的英俊，人又挺拔，穿衣有范儿，今天他穿了件浅蓝的修身衬衫，黑色商务款裤子，走在人中央，就是不一样的气质，罗列一番，现实生活中，我接触过的好看男子，就两个，一个是这厮，还有一个当然是我师兄，两厢比较，还真没法在外形上分出高下，既不同，但是又有相同的地方，我思来想去，为什么他们会有相同的地方，虽然不精确，但是我觉得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精英分子的气质，这个大概和出身、受的教育、做的工作及接触的人都有关系。
　　苏赫清走到我跟前，看他脸色有点臭，我清了下喉咙：“来啦，你可以先去那边坐会。”我声音粗糙得很，他看了下队伍，点头去等候区坐在了没有人坐的最后一排。
　　后面的妹子八卦道：“你男朋友真帅。”我苦笑了摇了摇头，她以为我不好意思呢。取到号，前面等候五个，我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问他证件是否都带着，他说带了，又问我身体怎样，我说好多了，然后无话。
　　“盛言，终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他打破沉默道：“其实刚开始我想好好和你过，但是我——”他话停住，看着我。
　　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只是做不到而已，心里替他说。
　　“我如果再继续拉着你，确实是坑了你，离了，对你也好，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他这话我听了心里冷笑，明明是我被逼得唯有自动请离保留一丝尊严，然这话道出他的无奈只能放我走，还高风亮节祝福我。
　　我叹了口气道：“你高兴就好。”
　　他愣了下，我说道：“苏赫清，无论如何我这几年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如果当初我知道你对林卿卿这么放不下，我是不会和你开始的，这三年我的感情没有得到对等的回报，我确实不甘，所以和你吵吵闹闹，你对她的感情，我也是看在眼里，没有贬低过，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好聚好散了。”我沙哑地说完，清了清喉咙，没再看他，他双手撑在双腿上，低头看着脚下，也没再说些什么。
　　期间有对离婚夫妻当场就吵起来了，两人特别激动，小小地轰动了下，工作人员以及保安过来拉开了，把他们带去休息室劝解。
　　终于轮到我们，工作人员拿着材料核对，抬头看我们，说道：“你们这对长的这么好，多可惜啊，为什么过不下去了？”我礼貌的笑笑：“感情不和。”这大概是除了上法庭外的标准答案了，工作人员看多了，也没再鸡婆，公式化的问了几个问题，拿出两份表格，让我们填写，并且签字，流程并不复杂，最后在结婚证上盖章注明“双方离婚，证件失效”，各自拿回，然后要把离婚证给我们，也是各自一本。至此，我与苏赫清再也没有关系了，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走出大厅，苏赫清问我怎么来的，我和他说了句再见，就转身走了。
　　师兄看到我出来，从车上下来给我开车门，问我：“都办好了？”我点点头，他递了瓶水给我，我还真是渴了，拧开来喝了两口，旁边一辆车停下来，是苏赫清的，我钻进车里，师兄帮我关好门，看了一眼那车，上车，等苏赫清的车子走了，才发动车子开出去，这条路两边都是高大的香樟树，茂密如荫，阳关渗透下来，光光点点的，我拿起师兄放在格子里的墨镜戴上，师兄扭头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回头看着路，我屏着呼吸，任眼泪流下来，不想让师兄觉察，师兄抽了两张纸递过来，我接过擦脸，却嘴硬说：“阳光刺眼。”师兄“嗯”了一声，师兄上了高架一直往西，我擦干泪问他去哪，他说：“带你散散心。”车上了太湖大道，我知道是去太湖边。
　　四十分钟后下车，一片粉紫色映入眼中，还有小片小片的各色花田，仿佛到了花海，沐浴在芬芳中，随手捻了一朵把玩着，师兄慢慢地跟在后面，我停下来等他两步，和他一起，对他说：“师兄，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他点点头，我们继续并排走着，我把我的故事和他娓娓道来，从怎么认识苏赫清一直到刚刚离婚时说的话，像讲述一个并不精彩的故事，又好像是为了过去告别，把它理一理然后束之高阁，师兄只是默默的听，并不插话，只在我开始说时把水递给我。
　　“我讲完了，而现在的我已是离异妇女。”我自嘲道。
　　“你会遇到对你好的。”他看着远处，说着和苏赫清同样的话，但是师兄是真心希望我好，就如我爸妈一样。
　　我倾诉完后，心情放松，摸到脸上的墨镜，看到师兄裸晒着的脸，不大好意思了，现在把眼镜还他那就显得矫情了，于是跟他说：“我们快回去吧，手机都在车上，我妈肯定打电话了。”他笑着说：“好。”
　　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果然，好几个未接电话，师兄的也是，两人相视一笑，我赶紧回电话过去，告诉她我们在外面，马上回去了，她放下心来，又问手续有没有问题，我说都办好了，让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