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二卷(九) ...
-
两个人随便找个人问了一下,就问出了全村唯一一个贫困户的地址,也难怪人人知道,因为他家确实太好找了,就在村尾最荒凉的地方,有一栋堪比危房的小土房,小土房外有个四方小院,小院里空空如也,别说花草,就连棵破落户必备大槐树都没有,干净整洁的让人发蒙。
王一博双手叉腰,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同样不敢置信的肖战:
“王队,这种情况怎么破?”
“已经没有比这更破的了,还破什么破?”王一博二话没有,又是转头就走。
“欸?你怎么又走了?”肖战追上王一博,学着他刚才的语调:“不是他!”
王一博被逗笑了:“是不是他还不知道,但是人不在家,先去下一家。”
看王一博的行进路线,肖战就知道他奔着那家便民超市去了,一整晚,估计急性子的王一博早被心里的疑惑折磨疯了吧?
超市的老板是夫妻俩,男主人叫王建军,45岁,女主人叫阮珍珍,43岁,两人结婚二十年却没有孩子,肖战知道村里人对他们这些外来警察,有着天生的排外心理,也没有直接问关于案子的事,而是打听起了村里低保户的事。
“刚才我在那边散步,看到有个特别破的土房子,还打扫挺干净的,不会还有人住吧?”肖战一边故意在王一博面前风骚的舔着冰棍,一边跟王建军闲聊,王一博狠狠白了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的把脸别了过去。
昨天蒋菲菲来买东西的时候,是阮珍珍在,所以王建军并不认识他们,加上昨天走访村民的是樊遥和苏子君,天生热情的王建军也压根没往他们也是警察那方面想,看他们两人长的一表人才,跟电视明星似的,难免会心生好感。
“你说葛老汉家啊?”
肖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突!葛老汉不就是昨天给他和赵虎带路的那个老人吗?一想到他那身虽破旧但仍算干净的衣服,和这么大年纪还要上山卖水的情况,就是他没错了。
“葛老汉?他是独居老人吗?没有儿女的?”
“别提了,以前有个儿子,但是三年前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故死了,工地老板也够不是人的,就赔了几万块钱,说是什么因为他儿子的事,弄的他的工程延期,赔了几百万,给他这几万都算开恩,说白了就是欺负人老实呗。”王建军接过肖战递过来的香烟,点上后,一脸气愤的说。
“就算没赔几万,那也不至于这么落魄吧?”王一博也想吃冰棍,却被肖战阻止了。
“那个钱,压根就没落到老人手里,我跟你们说。”说到这,王建军还像做贼似的东瞧西看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葛老汉的儿子之所以远走他乡去打工,就是因为得罪了我们村长,有一次几个小年轻喝多了,谁都瞧谁不顺眼,就打起来了,其实没多大事,可李根福父子俩就赖上了葛老汉的儿子,还拿了个什么伤情报告什么的,说是他们要是不赔十万块钱,就让警察把葛老汉的儿子抓起来,这种重罪非得关个十年八年的,葛老汉害怕了,就把自己家的地契都压给了李根福,说是将来有钱了再赎回来,结果没想到啊,到最后,是用他儿子的命把地契赎回来了,可人都不在了,还要那破地契干什么?”
“那再把地卖了不就完了?”王一博眼睛盯着肖战手里的雪糕,耳朵却在听王建军说话,脑子更是在飞速运转,肖战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这你们外地人就不知道了,我们这自从前几年改革啊,土地已经统一归国家管了,你只有使用居住权,但是没有买卖交易权,说来这葛老汉这辈子也是倒霉,赶上国家出钱给村里做规划盖房子的时候,地还在李根福手里,等他把地拿回来了,人国家规划完了,里外闹了个什么都没捞着,人年纪又大了,也没人愿意雇他,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他干不了什么,还不是都知道他得罪了李根福,大家都怕得罪村长。”
“这种事就没人到市里去上报吗?”肖战微微皱眉,不难听出王建军话里的愤懑,明眼人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只有葛老汉一家。
王建军嗤笑一声:“报是报了,有什么用?俗话说蚊子多了不咬人,全都不了了之了。”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上级上报不管用,你们就发动群众的力量。”也不至于杀人泄愤吧?当然最后这句是王一博在心里说的。
“人家老李家的人也不是傻子,这几年早就不那么明目张胆的作恶了,更何况,有些事情我们老百姓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这年头,能忍就忍了吧,毕竟好日子在这摆着,谁能因为点事就撕破脸呢?”说白了,还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
就在三个人一点点步入重点时,只见樊遥大咧咧的就走了进来,一看见王一博和肖战,张嘴就想调侃,结果刚喊出了个“肖”就被肖战用眼神制止了,聪明如樊遥,一下就明白了肖战的用意,感情俩人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去了,所以及时改口:
“肖——小熊猫有没有?”
王建军看着这个小白脸似的警察就心烦,没好气的把烟甩到柜台上。
“我说警官,你们在大城市的空调房里呆着不好吗?跑我们这荒山野岭来查个没完,人死都死了,费这事干嘛?”
樊遥嬉皮笑脸的斜倚在柜台边上,也不着急给钱,慢悠悠的把烟拆开,点了一支:
“老板你这烟是假的吧?”吸了一口之后,他还故意砸吧砸吧嘴。
“警官,我这还有客人呢,可不敢乱说,我们这小店开了二十年,从来不卖假货。”王建军毕竟是山里的老实人,被樊遥一逗弄,气势立马矮了半截。
“老板你这店的手续都全吗?平时有没有干什么偷税漏税,给人下套什么的坏事?”樊遥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哪里像个人民警察,就在王建军憋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旁因为没吃到冰棍,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的王一博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警官,你买完烟就赶紧——赶紧忙去,在这叽叽歪歪的是要干嘛?”王一博硬生生的把赶紧滚蛋咽回肚子里,还不忘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樊遥自知惹不起这流氓,付了钱后灰溜溜的跑了,王建军一下就对这个仗义的顾客印象好了起来,这简直就是新时代不在公检法恶势力下低头的典范啊。
“咳,我们村要是有你这么个敢直言仗义的人,也不用怕那些披着警皮的狼了。”
肖战:……
王一博:…… 我们就是披着警皮的狼……
“老板,李家父子这么欺压村民,想必您家也受过委屈吧?”肖战觉得时机已到。
只见王建军原本放松的双手,蓦的握成了拳,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了一眼,心知有戏,可惜还没等王建军说出来,就听见阮珍珍愠怒的声音:
“你个大老爷们整天嘴这么碎,还不赶紧去洗菜做午饭,在这瞎咧咧什么?”
听到阮珍珍的话,王建军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是标准的妻管严没错了,这状态跟赵虎被葛云萍吼了之后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一博有点懊恼,刚想说什么,就被肖战拉住了。
“那老板你们忙吧,我们也该走了。”肖战不由分说的拉起王一博就走,刚出了超市门就听见阮珍珍责骂王建军的声音,不用听也知道,两人的身份穿帮了。
“干嘛?正好不用装了,跟谍中谍似的,直接问就好了啊。”王一博就是个这么简单粗暴的耿直酷盖。
“你觉得直接问他们会告诉你?为了避免他们故意隐瞒,混淆调查视线,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不然我估计,出了今天下午,咱们几个谁再想装都装不了了,能不能有人肯卖给咱们饭吃都有待商榷。”肖战拉着他直接走到一家农家菜馆,准备吃了午饭再说。
王一博一看是吃饭,也就暂时先按捺下了不满,将服务员递给自己的菜单推到肖战面前,他最讨厌点菜,也从不挑食,只要你们点好的东西,我就负责吃。
“下午咱们先去李根福家,从案发到现在,咱们还没跟他有过正面接触,也许他那里有什么突破口。”
肖战知道王一博的习惯,也没推拒,一边点菜一边回答:
“不好说,这人的官虽然不大,但是名声这么不好,却能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可见手段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他儿子的死究竟能给他多大的威慑。”
“有件事咱们是不是搞错了?如果说凶手的目的是为了纾解长期生活在被欺压的状态下的愤怒,那直接绑架李根福不是更好?毕竟没有这个靠山老子,李忠必就是个废柴,可为什么要架和虐待李忠必?是不是从始至终跟凶手有私人恩怨的就是李忠必一个人?或者说——”
“或者说,李忠必只是个探路石,李根福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只不过突发的意外让李忠必的死刚好暴露在大家眼皮底下,绑架李根福的犯罪活动还没来得及实施。”肖战跟王一博的默契突然变的极好,这让两个人相视而笑。
肖战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将服务员打发走后,继续说道:
“这个凶手可能是李忠必的直接受害人,所以他先杀李忠必,等他发泄后,再向李根福下手,因为光凭李忠必这种人,他是很难靠自己对别人产生威胁的。”
“对,我也这么想的,如果案情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咱们就只能铤而走险了。”王一博一向喜欢简单高效的行动,用坏人做饵钓坏人,何乐而不为。
“下午先听一下派出所那边的汇报,如果还不能顺利锁定嫌疑人,再说。”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肖战不想用这种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办法,尤其是上次王一博酒吧卧底的事在前。
“肖SIR?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吧,挺MAN的,有时候却婆婆妈妈的。”王一博翘着二郎腿,从肖战面前拿过香烟,径自点了一支。
肖战听到他的话,不怒反笑:“很多时候,婆婆妈妈也是为了保护别人,我刚参加工作那会,跟的队长性格跟你差不多,能动手的时候,尽量不查,怎么快怎么来,结果一次因为判断失误,导致一大一小两个人质身陷危险,最后我们同事假扮的人质牺牲了,小的那个得了应激性障碍,到现在都没办法跟人正常沟通,我们队长也因为这事脱下了警服,并将怀着愧疚度过他郁郁的下半生,说实话,这也是你上次说要卧底,我执意反对的主要原因。”
原本还想挖苦肖战的王一博,木怔怔的听完他的话,连烟灰长的马上就要掉了,也没有察觉,肖战体贴的将烟灰缸接到他的手下,轻弹了下他夹烟的手指,烟灰落入烟灰缸。
“对不起,我以为——”王一博发现,对不起三个字好像说了一次之后,就特别容易说出口了,肖战将烟灰缸放回桌面,笑着摇摇头。
“我不想让我重视的人陷入危险,也不想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为了我的工作而涉险,我们是带领他们的人,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份保障,希望你能明白。”
王一博将烟碾熄在烟灰缸里,第一次思考自己这几年来对待苏子君他们的态度和方法,他自认不是什么自私的人,但现在想想他却经常做些特别主观的决定,而苏子君他们却从来没怀疑过,总是按他下的命令做事,无所畏惧。
他却不觉得任何不妥,就这么一次次的将他堪比家人的人,推到危险的地方却不自知,现在想起那些危险的瞬间,王一博不可抑制的感到后怕。
肖战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陷入沉思,他想了解王一博的所有,看到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几乎是种病态般的占有欲。
直到菜陆续的被送上来,食物的香气才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诡异的是明明对美食都十分热爱的两人,举着筷子竟然不知道从哪开始:小野鸡炖蘑菇,干野菜,小葱笨鸡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光彩。
“先吃,吃饱才有力气想事情。”肖战把米饭推到王一博面前。
“肖SIR,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王一博不由得脱口而出,然后又在肖战刚要回答的时候,急忙说:“别说别说,就当我没问,吃饭吃饭。”
肖战看着低头猛扒饭的王一博,摇头苦笑,他想,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