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鲸与落

2、初遇

　　送走贺衍，季一佯回到酒吧。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帮贺衍叫了代驾，代驾把车开走的时候，车窗都关着，季一佯看着黑乎乎的车窗发愣，像是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贺衍没有看他。
　　谁也没跟谁道别。
　　银金属色的卡罗拉在黑夜中疾驰而去。

　　季一佯倒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察觉到眼角湿润，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了被窝里。
　　季一佯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没钱读书，母亲另嫁，有了两个小孩，继父不待见他，母亲也不敢与他多亲近。
　　高中毕业的时候，母亲偷偷塞给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生活，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他。
　　季一佯每月都会打一千块钱到她的银行卡上，他不怪她狠心，他理解，他的母亲也要生活，能养他到成年，还给他钱，已经是尽她最大的能力了。
　　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学历又不高，季一佯拿着那笔钱给自己租了个小平房，每个月四百的租金，外加两百块的水电费。奔走了大半个月，才终于在六公里外面试了一家便利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去工作。
　　便利店在Z大门口，是24小时便利店，现在正值暑假，不少学生都回家了，原本在便利店打工的学生也休息了，便利店就变得冷清了许多了，店员加店长满打满算就两个。
　　作为便利店唯一一个店员，季一佯拿着一份工资，从早干到晚，困了就挑客人少的时间眯一会儿。
　　那段时候他除了老板来接班的五六个小时，都在便利店里，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季一佯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他也不出去玩，就呆在便利店，浑浑噩噩度过了一整个暑假。
　　他从来都是孤独的。
　　他从来，也只是一个个体。
　　不麻烦他人，不亲近他人。
　　太冷，太清。

　　九月初开学，便利店变成了三个员工一个老板，每天分为四个班次，季一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一个班，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一个班。
　　另外两个员工都是Z大的在读学生，早上到下午都要上课，还有一个要住宿，没办法上晚班，反正季一佯歇下来也没事干，就上了两个班次。
　　贺衍也是Z大的学生，今年大三，不同于那些乖巧的学弟学妹，作为一个大三的老油条，翘掉一整天的课那都是常有的事。
　　有天去便利店买水喝，刚好轮到季一佯值班，贺衍见他长得好看，就想逗逗他，把攒了好久的兑换卡片（下有注释。）全丢在了收银桌上。
　　季一佯看着满桌的卡片，疑惑地抬头看他。
　　贺衍竭力憋着笑，“你好，我的卡片太多了，可以帮我一起刮嘛？”
　　季一佯懵懵的，细数桌上的卡片，少说也有十多张，这么一看，让他一个人刮确实要花好长时间，季一佯没觉得贺衍在逗他玩，真的拿了两个硬币，一个给贺衍，两人认认真真的开始刮卡。
　　贺衍看他一脸认真，被他逗得不行，还得绷着脸不能笑出声。
　　季一佯还有点婴儿肥，脸上肉肉的，贺衍俯着身子，两人的脑袋凑的很近，近到贺衍看得到他脸上的小绒毛。
　　“弟弟你多大了？”贺衍开口，打破了硬币刮纸板的声音。
　　“我19了。”季一佯也不抬头，继续专心的做手上的事。
　　比自己还小两岁，“大一？”
　　季一佯摇摇头，“我没上大学。”
　　“为什么不上？”贺衍刚开口就后悔了，这有点涉及人家隐私问题了。
　　果不其然，季一佯没给他确定的回答，“没什么，就……不上了。”
　　他也没继续追问，看他把卡刮完了，自己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碎屑。
　　“刮完了，你要自己去找，还是我帮你找？”小孩的眼神亮亮的，脸上挂着舒服的微笑。
　　“不用，我下次再来。”贺衍向他眨了眨眼睛，买了瓶维他命就走了。
　　这个下次，也就隔了没两天。
　　贺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有男有女。
　　一进门，看到收银台坐着的是季一佯，他就走过去把卡片拿给他，“你觉得，这么多卡片，里面的东西够不够我们吃的？”
　　季一佯看了看他身边的那群人，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够。”
　　“不够？”贺衍轻笑，“你这么能吃？”
　　“……啊？”季一佯没反应过来。
　　“我说，够不够我们吃？”
　　季一佯还是没明白。
　　“啧，你这脑瓜怎么不开窍。”贺衍稍稍凑近他，直直的看向他眼睛，“够不够你跟我吃？”
　　季一佯不回话了。
　　他脸微微有点红，很少有人凑他这么近。
　　“你陪我一起找吧。”贺衍也不难为他。
　　“好。”

　　贺衍今天一个人来了酒吧。
　　酒吧刚开门他就来了，看着就像专门守着一样。
　　他径直走向吧台。
　　张暮认出了他，“哟，这不前几天的留学生小哥吗！坐。”
　　季一佯今天照例在张暮这学调酒，自然也看到了贺衍，他只看了贺衍一眼，就低头继续凿冰块了。
　　反倒是贺衍，眼神一直在他身上。
　　他点了瓶普通的红酒还有些零食，然后就一直坐着看季一佯调酒。
　　季一佯被他盯得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就打算走。
　　贺衍摇了摇红酒杯，“去哪啊？”
　　季一佯不理他。
　　他敲了敲桌上装薯片薯条的盘子，发出咔哧咔哧大声音，“这些够不够我们吃的？”
　　季一佯停住脚步，“酒吧规定，上班的时候我们不能接受客人送的东西。”
　　贺衍噗嗤一声，笑了，“行行，你去吧。”
　　江司青用手肘推了推张暮，眼神示意他，张暮点点头。
　　上次留学生包场后，季一佯连着几天精神都不好，一问才知道原本已经不怎么经常做的噩梦，最近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
　　张暮回想起那天，贺衍来过，还说和季一佯在一起过，赶紧告诉了江司青。
　　张暮继续在吧台调酒，江司青也凑了过去。
　　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呢，贺衍先说话了，“我跟我的前男友，他19，我21，我们就认识了。”
　　他抬头看向吧台里那两个男人，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
　　“他很可爱，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他。”
　　“我追了很久才追到的哦。”
　　他仰头喝干了酒杯里的酒。

　　那天帮贺衍找齐卡片上所有的东西之后，贺衍又买了一大堆零食给和他同行的那群人，打发走了他们，自己找了两个袋子把卡片上的东西分成两拨，自己拎走了一袋，剩下一袋全给了季一佯。
　　“诶，等等！”季一佯赶在他走出门前叫住了他。
　　“嗯？”，贺衍回头。
　　“谢谢你……”
　　“不用谢，我叫贺衍，贺卡的贺，漫衍的衍。”
　　“我叫季一佯，四季的季，一二三的一，单人旁的佯。”季一佯学着他，蹩脚的跟他形容他的名字。
　　“嗯，拜拜。”
　　后来，贺衍来买东西总要顺便给季一佯买点，两人也就熟了。
　　贺衍明里暗里提示了季一佯好多次他的生日，季一佯虽然不懂他的心思，但他也是真心拿贺衍当朋友的。
　　贺衍生日，季一佯送了他一支钢笔。
　　象牙白的颜色，笔帽上刻了HY。
　　贺衍开心地就差拉横幅昭告世界了。
　　这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贺衍晚上没课，老是跑来陪季一佯上夜班。
　　季一佯劝了他好多次，无果，也就由着他去了。
　　有天，贺衍跟他提了一嘴合租的事。
　　“你这住的也太远了，你这来就得两小时吧。”
　　“要的，但是我租的房子那附近我都问过了，没有我能工作的地方。”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贺衍不用住宿，就陪着季一佯聊天。
　　“那你可以换个地方住啊，在这附近租房子，也可以的。”
　　“不行，”季一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学区房太贵了，我要攒钱买房子。”
　　贺衍就等他这句话呢，“我正缺个室友，要不你来和我合租吧，房租800，包水电。”
　　800？还包水电？“这么便宜？”小财迷季一佯心动了，然而他仔细想了想，“你不会是因为跟我是朋友才出这么便宜的价钱的吧？我不要。”
　　贺衍一听，扯了个理由，“才不是！你会做饭吧？我做饭不好吃，给你这么便宜的价格是想让你帮我做饭！”
　　这倒也合理。
　　“你中午要上班，我在学校食堂吃，早上跟晚上就由你来负责，怎么样？”看他没拒绝，贺衍继续诱导他，“你现在回家的那几个小时，刚好可以去逛逛市场什么的，对吧？也减轻我的房租负担，还帮我改善伙食。”
　　“那……”季一佯看着他的星星眼，“行吧。”
　　yes！贺衍心里放鞭炮。
　　正式合租之后，两人满打满算也认识了小半年。
　　季一佯四点下班，贺衍也放了学，两人就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溜达，再一起去市场买菜。回家吃完饭，季一佯眯一会，就去上晚班了。
　　贺衍看着心疼，但也不好说什么，想着赶紧把确定关系提上日程，正巧赶上了2.14情人节。

　　零食兑换卡
　　便利店在特定的时里的一种活动，花到一定程度后店员会送客人一张刮刮卡，刮出来的东西只要是店里当季有的，就可以免费拿走。
　　用过一次后此卡就无效了。

　　（可以自己在店里找，或找店员帮忙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