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级》郑荥

27、保送风波1 居

　　居思危近来可谓是爱情事业两头抓，且两头都抓得很得心应手。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一想到去学校就能和姚安相处一天，居老师就会元气满满地起床。他实在觉得办公室恋情非常棒，不然，照他们俩现在这忙法，一周能见上一两面就不错了，这恋爱可要怎么谈。现在的都市结婚率越来越低，没时间绝对是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之一。像现在这样可有多好，工作累了，转个身就能看到喜欢的人（或是她的桌子），时不时地眼神对视一下，就能让人高兴上好久，虽然这样的行为受到了办公室其他非单身狗人士的强烈抗议，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晚上不管加班到多晚，身边都有个人陪着，这加班也自然变得甜蜜了起来。
　　买好早饭，居思危把姚安的那份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像上次那样一起去早餐店，除了周末实在是没那个时间），然后收敛起一身的柔情蜜意，杀气腾腾地冲向教室。于是，很多学生悲催地发现，他们早起去教室抄作业的计划彻底泡汤，因为班主任比他们更早地上朝了，虽然此主任最近脸部表情有朝着柔和发展的趋势，但学生们一致认为，这后面一定憋着什么大招，众人比以前更谨小慎微了起来，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炮灰。
　　甜蜜和煎熬似乎都会加快时间的流速，中考的前哨战——提优测试，在师生家长们既担忧又期盼的矛盾心情中悄然而至了。
　　为了能够打好这一仗，全校参加测试的学生停课一周集中备战。学校把这一百多名学生集中到专门的教室，并抽调了年级中的骨干教师给他们上课。姚安和宋湘宜进入了这份补课教师的名单，这样一来，她俩既要在原有的班级上课，还要去提优班辅导，工作量一下子就翻了倍，宋湘宜还因为自家儿子的缘故，更是忙得人仰马翻，等到真正测试的那天，所有人都有了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提优测试两天后，成绩还没有出来，一份提前保送的名单却不期而至了。
　　说来也巧，那天九1班下午的最后一节正好是宋湘宜的课，一上课却没人喊“起立”，她便顺口问了句：“班长呢？”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看那表情，显然是没有知情者。
　　十几分钟后，余乐水拿着一张红色的信封在门口喊了报告，那表情是十分的愉悦。出于好奇，宋湘宜下课之后顺口问了一声，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那竟然是余乐水被保送重高的通知书。
　　宋湘宜此时的脑子转得飞快，余乐水的成绩她非常清楚，虽说和他家儿子不相上下，但真要比起来，她家儿子还是略胜一筹的，既然她都收到了通知书，那她儿子应该也收到了。
　　想到这个，宋湘宜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赶紧跑去她儿子的班级，没想到却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她家儿子并未收到什么通知书。她一惊之下，赶紧找到了她儿子的班主任，班主任也是一头雾水，表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又赶紧转身跑回办公室询问居思危，没想到别说是居思危，办公室里面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这下宋湘宜可急眼了，立刻冲到教务室询问情况。
　　教务处倒是知道的，因为这通知书就是重高委托他们发的。原来在提优成绩出来之前，重高先把每个学校最优秀的前三名学生列为了保送直通生，这显然是重高利用自身的优势和市里的那所民办高中重点班在抢生源。而这三名学生究竟是如何确定的，教务处表示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依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是按照每个学期期末成绩的比例来算的。
　　宋湘宜作为骨干教师，对毕业生的保送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近三年和保送相关的事情她绝对是门清，保送的计算方法，虽说每次都会有所变动，但肯定就是和期末成绩脱不了关系。这样一来，她就完全不能淡定了，因为他们家儿子在历次的期末考试中，从来都没有低于年级前三， 所以，如果是按照期末考试来算的话，录取三名，怎么算都会有他们家儿子。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教务处也一下子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大家都是同事，教务处的人知道她心急，忙给重高的教务处打了电话，对方给的回复是：他们是按照市教研室给的成绩算的，应该不会出错。再打教研室那边的电话，给的答复是：成绩是每个学期全市统一输入的，而且每次都是由各个学校校对过的，不可能出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教务处的人也没别的办法了，这时的宋湘宜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平静地说道：“陈老师，辛苦你把从七年级到八年级，每个期末考试年级前10的成绩打印给我行吗？我自己那边也有留底，我拿回去看看，是不是我当初的留底成绩出错了。”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打出来。”教务处陈老师一边在电脑里找文件打印，一边安慰她，“其实你家儿子被保送肯定没问题的，等提优成绩出来，那绝对是妥妥的，就算这三个名额没轮到，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到时还是和这一批一起去，没什么差别，不过就是晚了几天，我估计提优成绩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宋湘宜苦笑了下，没有应声，心里却想着：这世上哪有什么妥妥的事，一天不签字就有一天的变数，她当年不也是妥妥的吗？结果不还是吃了大亏。
　　看她脸色郁郁，陈老师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都是父母心，他也很能体谅宋湘宜此刻的心情，一想到在读八年级的儿子，他的头就痛，这小子要是有宋湘宜家的一半优秀，他还用操什么心啊。
　　拿着打印出来的成绩，宋湘宜急匆匆赶回家。平时是她买菜她家先生下厨，看着空手回来的宋湘宜，她家先生愣愣地问：“菜呢？”
　　“菜什么菜，哪有那功夫去买菜。”宋湘宜踢掉了鞋子，拽着她家先生直奔书房，一边走一边把学校里发生的事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一下。
　　她家先生也急了，不过到底还是稳住了，说道：“这样，你先核对成绩，我托人问问重高校长的电话，如果你核对出来没问题，我们直接联系他们校长。”宋湘宜一边说着“好”，一边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好在两个人都是教育系统的，没几个电话，宋湘宜家先生就打听到了重高潘校长的联系方式。而宋湘宜这边的核对也出来了，完全没问题，四次期末考，只有七下的那次她家儿子考了个年级第三，其余三次两个第一一个第二，电脑上的留底和之前陈老师给的资料完全一致。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马上拨通了重高潘校长的电话。
　　潘校长给出的答复没有出他们的意料，果然是按照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列出的名次，而这个成绩是由市教研室给的。在听到宋湘宜说明了他们家儿子的情况后，潘校长也表示非常的惊讶，他对这样简单的百分比加减竟然会出错表示不可置信，表示马上联系他们学校的教务处，会尽快给他们答复，最后表态：好学生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让他们放心。但这样的话到底是客套还是真心，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着爸爸妈妈为了自己的保送焦头烂额到现在，宋湘宜的儿子犹豫地说：“要不算了吧，我这次提优感觉考得挺不错，就算没有这次的名额，我感觉保送应该也不成问题。”
　　宋湘宜听他这么说，立刻勃然大怒：“你倒是说得轻松，这怎么能算了？如果真的是你成绩不如人，我和你爸爸都无话可说，可是你的成绩明明比别人高，为什么我们要放弃？考试都有万一，你觉得自己这次考的不错，但是在成绩没有出来之前，我们谁都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今天妈妈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现在知道了，而且我和你爸爸也不是在教育局什么人都不认识，既然可以扭转，为什么不去争取？不管他们怎么算，只要他们录取三个人，那这三个人里面就一定有你。今天他们如果给不出答复，我明天就打市长热线，这事和你无关，你自己去看书。”
　　“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儿子也是看你辛苦，你冲他发什么火呢？”宋湘宜家先生说着话转头朝他家儿子眨眨眼，“听你妈妈的话，看书去吧，饿了的话冰箱里有面包，自己去拿来吃。”
　　宋湘宜在她家先生的劝说下，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懊恼道：“这叫什么事？就这么简单地算个成绩都会出错。”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接到了潘校长的电话。
　　“宋老师，真的不好意思，的确是弄错了，这样吧，通知书现在也来不及了，你明天早上直接带你家儿子来我们学校签协议吧，我已经关照过教务处了，实在是抱歉啊。”
　　潘校长没有明说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而宋湘宜也根本无心去计较，她只要确定他们家儿子明天能去签保送协议就够了。既然潘校长这边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其它的事，宋湘宜根本不想多问。当然她心里很清楚那个弄错的名额是谁，之前她的几次计算中，排在第四的都是余乐水。谁不好，非得是她教到的余乐水，但愿重高那边将错就错，加个名额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大家也就皆大欢喜了。可她也知道这想法过于天真，这名额可不是涉及他们一个学校，哪能随随便便说加一个就加一个，那余乐水就……唉，明明挺高兴的一件事，他们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可这心里就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宋湘宜再次把弄错的那个人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事情永远都是一家欢喜一家愁，在宋湘宜他们家为儿子的保送名额确定而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时，余乐水家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这到手还没有焐热的保送名额，竟然被重高校长的一通电话就取消了，虽然对方再三道歉且态度诚恳，并且表示，按照她家孩子的实力，提优保送肯定没问题，这也就是迟几天的事，重高随时欢迎她家孩子的加入。话说得熨帖又好听，但名额没了就是没了，这事任谁都无法接受，而这种成绩给错或算错的说法，根本就无法让人信服，余乐水妈妈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家女儿被暗箱操作了！
　　余妈妈第一个想到的是班主任，打居思危电话，居思危表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没有经他手，他对此一无所知。此时余妈妈的心中被一把怒火熊熊燃烧着，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女儿是她唯一的希望和骄傲，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她不甘心，然而表面却要装出镇定从容的样子。
　　余乐水也被这消息给震惊了，之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失落。不过自打父母离异后，她就特别会察言观色，看到妈妈情绪不对，她反过来劝慰道：“妈，没关系的，提优保送我肯定能进，老师说这个周末估计名单就会出来了，到时我们和他们这批保送是安排在一个班的，就是晚了几天而已，其它没什么差别。”
　　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余妈妈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难过了，不过她习惯了在女儿面前坚强，此时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强自扯出个笑脸：“嗯，你说的对，乐乐的实力妈妈从来不担心的，好了，去做作业吧，以后进了重高竞争就更激烈了，这口气可松不得。”
　　余乐水点了点头，安静地去了书房，关上书房的门，原本就很安静的家就更安静了，她几乎有了种来到了另一个星球的感觉，浓浓的孤独感扑面而来。其实她真的很不喜欢家里这种安静的氛围，别人学习喜欢安静，她反而觉得在学校里吵吵闹闹更容易做得进题。
　　余妈妈安抚好了女儿，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情绪略微冷静后，她想起了白天同事闲聊时，说到的关于那个在一个医疗系统工作的她前夫的事。说是他们夫妻现在感情不好，而他们的那个孩子不仅学习不好，身体也不怎么健康，余妈妈不禁冷冷地勾起了嘴角：哼，那女人机关算尽，一直到那孽种大到不能打的时候才爆到领导面前，害得她那个前夫前途尽毁，净身出户，那种情况下生出的孩子，能好才怪。对于那个前夫，她当然不可能有丝毫的同情，这么优秀的女儿你不要，哼，一切都是活该。
　　想到了自家女儿，她又是一阵心乱如麻，等天亮，天亮之后，她一定要去学校问个究竟，这事绝不能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