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强》聿若

34、流觞酒会 整个一俊朗

　　“你说岚山山那段时间被某位仙阶藏了起来？”
　　“嗯。”
　　华月忽而想到了什么，“你当时既然在，为何方才问我认不认识她？又如何知道她会告诉我？”
　　夷亥笑笑，“因为那之后我找到了她，跟她说……”

　　“你就是岚山山吧？”
　　夷亥看着面前这只火红的狐狸道。
　　那狐狸看看他，没有搭理。
　　夷亥又道，“你知道自己身上多那一魄，是我妹妹的吗？”
　　那狐狸抬头，看看四周，复了人形。
　　“你是……夷亥？”
　　夷亥点点头，“你果然知道。”
　　岚山山眉头微起，“那一魄，并不是我想借的。而且，说了会还给你们，定不会食言。”
　　夷亥倒没想到借魄的居然不是她本人，如此说，他倒是找错了人。
　　“借魄的又是谁？”
　　岚山山一愣，“你不知？”
　　夷亥有些不耐烦道，“我若知道又怎会问你？”
　　岚山山一笑，“原来如此。你不必心急，很快就会还你了。”
　　又是很快，很快是多快？
　　“空口无凭，又没证人。”
　　“证人……”岚山山思忖道，“这件事牵涉太大，我不能同无关之人说起。”
　　“简单，”夷亥道，“你只需承认你身上多了别人的一魄，无需提到什么原因。”
　　岚山山皱眉，自己现在是在“失踪”当中，如何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当他的证人。
　　忽而，岚山山想到一人。
　　在他的目视下，岚山山将这件事告诉了华月。

　　“原来如此。”华月叹道。
　　夷亥方才的问题，不仅验证了岚山山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也同时验证了自己愿不愿意为她保守秘密。——而这保密，在夷亥面前又恰好无意义。
　　怪不得当日岚山山突然要离开，想来是因为行踪被夷亥发现，藏身之处已然暴露。
　　如此说来，岚山山的失踪不单纯是为了逃婚，还有某个更深层的原因。
　　只是这原因，不是她或者夷亥的层次所能触及的。
　　华月想起巫马在青橙花苑说的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夷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冥界的事我帮不了你，你最好还是等中元节。趁着她们还没留意你，快走吧。”
　　原来他起初说那些话，是为了让那些女鬼离开这条船。
　　华月点点头，“那，后会有期。”
　　夷亥一笑，“后会有期。”

　　来时春光正好，归时落英缤纷。
　　梁国的春日也实在太短暂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华月总觉得夏天和秋天格外的长。
　　好在夏日还有个流觞酒会，算个念想。
　　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华月找了个树荫待着，看着酒家的伙计们忙来忙去的布置。
　　同一片树荫下还有一个妇人，约莫中年，但是身量尚好，皮肤保养的也不错，若不是眼角一点沧桑，其实不容易看出年纪。
　　这妇人一身绛红色衣裙，不时拿手里的红帕子扇扇风，幸而是样貌中上，否则穿这一身突兀得很。
　　那妇人不知在等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的，瞧见了华月便同她搭话，“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华月心说我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看得出呢。
　　只是点点头笑了笑。
　　那妇人道，“姑娘可来看过琼花诗会吗？”
　　看来不同她聊也不行了。
　　华月道，“未曾，有事耽搁了。”
　　那妇人笑着说，“今年可精彩得很呢？姑娘错过可惜了。别的不说，诗会的榜首由末公子，可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呢。”
　　华月心说能有我先生好看吗？
　　便道，“我还是对酒会兴趣大些。”
　　那妇人也不着恼，道，“这是对的，花易赏酒难沽嘛。”
　　华月倒有些好奇了，“姐姐可是在这里等人吗？”
　　“哎哟妈哟，”那妇人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你这姐姐叫得……叫我红姨吧。我是来看看有没有好酒呢，没有的话我晚上就不来凑热闹了。”
　　华月一笑，这倒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红姨跟我一样呢。”
　　那妇人笑得更加开心，“我看这酒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完，姑娘来我家小坐一会儿吧，这天儿热得。”
　　左右无事，这妇人又面善，华月就点点头，“那劳烦红姨了。”
　　跟着妇人走了两条街，进了一条颇幽深的胡同，妇人家在一棵巨大的桑榆树下，小院青石铺就，十分清凉。
　　妇人请华月在树下石桌坐了，道，“姑娘可要喝些什么？”
　　华月摇摇头，“不麻烦红姨了。”
　　“姑娘别客气，”妇人道，“难得遇见姑娘这么爽诚的人，我家可存了历年酒会的好酒呢。”
　　华月心道，难怪住处离酒会这样近了。
　　“那我就客随主便了。”
　　妇人笑笑，“那我便去备些……”
　　话未说完，门外却进来一男子，门都没敲就进了内院。
　　“哎呀！”妇人猛的站起来，飞快地整理了一下仪容，“头儿您怎么提前一日来了。”
　　来人掸掸衣袖，“突然想起梁国酒会今日开席，就……”
　　他看到华月，怔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红姨忙道，“没来得及同您说，我这有客人呢。”
　　华月也未想到是他，既已碰面，便站起身缓缓行了一礼，“好久不见，巫马殿下。”
　　红姨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巫马，“您，认识？”
　　红姨是巫马多年手下，头一次见巫马看一个女子的眼神如此不同。到底是多年红娘，她边走边道，“那更好了，头儿您坐，我这就去备酒菜去。”也不等巫马发话便下去了。
　　两人一时无话。
　　“温容呢？”巫马问了一句。
　　“有事。”
　　巫马大概知道一些温容的动向，梁国还算太平，听说她多在国教道院待着，倒也安全。
　　“红姨属月下殿？”
　　花前殿中无女子，华月是知道的。
　　“嗯，红娘之首。”
　　原来如此。
　　红姨备好了酒菜回来，单独给巫马面前放了一壶酒，又给华月斟酒。
　　华月尝了一口，“荆州乌程？”
　　红姨拍着手赞了一声，“月仙子好酒感，这是今年才出的新酒，统共没几壶，还是我从司酒之仙那里讨来的。”
　　一个红娘，居然认识司酒之仙。
　　巫马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红姨有仙籍。”巫马顿了一下，“你现在心思比从前重了。”
　　红姨拿帕子捂着嘴偷笑，这心里想什么都能看出来还叫心思重，那这姑娘从前得单纯成什么样。原来头儿喜欢这种。
　　“红姨还是叫我姑娘吧，我来凡间已久，已经习惯了。”华月并未接巫马的话。
　　“好嘞姑娘。”红姨笑道。
　　头儿居然还未将这姑娘拿下，看来这姑娘性子颇硬。
　　“姑娘何处喝过这酒？”红姨问道。
　　“荆州么，不就在江……夏。”华月想起来自己对面坐着的是谁，然而已来不及住嘴。
　　巫马也是微愣，继而嘴角浮了一抹笑意。
　　华月不自在地搓了搓酒壶上的红绳，“途径荆州的时候喝过。”
　　荆州都到梁国的边界了，去哪能路过荆州。
　　“难怪呢，”红姨笑得像一串铃声，“我们各地红娘都不能随意走动，去不得荆州。我这才去朽老先生那里要的。”
　　红姨把另外两个酒壶拿走，“本来还备了别的酒，姑娘既然喜欢，我们今日就喝这种。”
　　红姨又凑到华月耳边悄声道，“明日我们再喝其他的。”
　　华月笑着点点头。
　　巫马自斟自饮，只是他的酒色微黄，看来与她们喝的不是一种。
　　“消肠酒，酒烈却有阴寒之气，女子喝不得。”红姨指指那酒壶道。
　　华月想起那个冬日在丘时水见到巫马，还有马行街遇到火德之龙，此时乃是盛夏亦属火，而巫马喝的是这种酒……莫非与巫马的生辰有什么缘故。
　　只是以他的修为，为何也如自己这般受其影响。
　　虽然想问，却生生憋住了。

　　流觞酒会乃是傍晚开席，酉时到戌时为流觞，之后的酒会持续到亥时。一连七日。
　　流觞所用之溪名为浣溪，蜿蜒曲折，水流和缓。所用之杯乃浮石制成，置酒其中放入溪水则会浮在水面随水流动，满杯不洒。所用之酒，是由大京的几大酒坊联合提供的，小酒坊想抢都抢不到这机会。
　　梁国的才子佳人、名流豪绅，皆汇集于此。
　　三人出发前，华月已幻作寻常公子装扮，而巫马幻作了一身书生装束，还拿了一柄折扇。
　　华月见了这身装束沉默半晌——整个一俊朗版的风徴羽。
　　“你心仪我们掌院吗？”
　　巫马折扇敲了敲手掌，“徴羽同我说，凡间女子最爱这种。”
　　华月憋了半口气自己走了。
　　红姨跟在两人最后抿着嘴偷笑。
　　溪水两侧置了若干席，流觞的酒杯在歌姬一曲终了时停在哪席，哪一席的人就要起来饮尽此杯且赋诗一首。虽然并未像诗会那样要求必须是自己所作，但入席者多为名流，倒少有拿他人诗作为己用的。
　　华月见每一席侧都有一美貌女子，问道，“这是何故？”
　　红姨笑道，“才子佳人才子佳人，有才子岂能无佳人？这都是各个花楼的花魁娘子，在席旁净杯。偶有遇到才子肯为其写个一两词作的，立时身价倍增。”
　　倒是另一番红袖添香。华月心道。
　　巫马自在一蓝衣女子之席坐了，同她们招手。
　　华月一愣，“还可同席？”
　　红姨已将她拉过去坐了。
　　那蓝衣女子凤眼丹唇，雪肌薄透，眉间似有一抹愁，“不知二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华。”“免贵姓风。”
　　华月瞅了巫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