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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罚 转眼就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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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又是一个秋天,稽陵子这天下午坐在竹林里的石凳上,看着面前一白一黑两个扎着马步的身影,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斑斑驳驳地洒在二人身上。稽陵子心想小孩长得真快,仿佛昨天还是稚童,今天就已经是瘦削清秀的翩翩少年了。
心里正感叹着,就看见黑衣少年站起来了一点点,虽然几乎微不可查,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稽陵子立刻板起脸喝了声“言儿!偷懒就加罚。”
邑言只好又蹲了回去,却顶嘴道,“师父,加罚怎么算啊。您一开始就没说要罚多久啊。”
“那你自己说,一卷脉经三天都没背下来,该罚几个时辰!”
邑言心说这都半个时辰了还不够吗,还几个时辰。他抬眼看看光景,“师父,不会背书的是我,您却连着师兄一起罚,师兄今天可还没练剑呢啊,回头他练不完您罚他又得捎上我。我们俩今天不用干别的了,晚饭您自己张罗吧。”
邑言上山那天,稽陵子也一夜没睡好——之前只有姜衡一个徒弟,而且乖顺得要命,怎么教都能教,怎么带都错不了,现在有了个刺儿头二徒弟,得琢磨一下教学和管理事宜了。苦思冥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把两个徒弟叫起来,宣布了课程安排,整顿了纪律。课程安排简单,早上晨读晨练、上午学医、下午学剑,晚上打坐,纪律方面则强调了不得忤逆师父,不准欺负师兄、不准骗师兄干家务等等主要针对邑言的纪律,最后定下了师兄弟一人犯错两个都要罚的陪罚制度。
稽陵子的本意是利用这个陪罚制度让师兄弟两个人互相督促,结果犯错的几乎永远是邑言,陪着的几乎永远是姜衡。更让稽陵子始料未及的是,姜衡陪罚陪得无怨无悔,既不违抗师父,也不埋怨师弟,师弟被罚去挑水他就拎着桶跟着去,师弟被罚扎马步他就走过来在一边跟着扎,有一次稽陵子被邑言气得抄起了教鞭,姜衡紧跟着就默默跪在邑言旁边了。稽陵子既不好轻易废了自己立的规矩,又不忍心姜衡受连累,到头来邑言一点儿错都没少犯,却因为姜衡从来没挨过重罚。
衡儿你是故意的吧,你这是使苦肉计护着你师弟呢吧。稽陵子经常这样忿忿地想。
稽陵子神游了一圈回来看着俩徒弟,大徒弟一身白衣,双腿扎根、脊背笔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像是入了定了,二徒弟斜着眼睛一副“师父我台阶都找好了您老人家差不多了就自己下来吧“的样子。稽陵子心叹收了这俩徒弟真是苍了天了,对邑言断喝一声“闭嘴”,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到底是把他们俩放了。
姜衡站起来便拿起剑去后山练习。他在山中长大,从未娇生惯养,洒扫庭除挑水担柴是自幼的功课,长大一点后师父又教了他一些呼吸吐纳之法,近一个时辰的马步站下来不仅并未觉得疲累,反而觉得身心收敛、五感敏锐,木剑在手时甚至觉得它在随着自己呼吸,顺着师父传授的剑招一路习练下去,居然通了此前未通的关节,练至兴起,连人带剑从地面盘旋而上,在空中舞毕又旋身归位,从地面卷起的落叶随人纷纷坠下,如雾散云开,收剑时只觉得灵台清明,心中无限欣喜。
正在溪边烤鱼的邑言看见刚练完剑的师兄快步走向他,短衣轻衫、身形俊逸,来到他面前对他明朗地笑着,气息未平,额上还有微微细汗。邑言看着师兄那鹿一样温和清澈的眉目,突然觉得自己想变成他鬓边的那滴汗珠。
晚饭时邑言格外话多,“师父今天的烤鱼怎么样,烤鱼要包着荷叶烤,荷叶的清香才是烤鱼的灵魂啊……虽然咱没有荷塘,这也不是有荷叶的季节,但您房里的这个草药闻上去味甘微苦,搭配进去去腥去火又别有风味……师父您总说我纨绔,但纨绔的好处之一呢,就是懂得烹煮佳肴的关窍啊……师父……不好吃吗?您为什么皱眉啊?”
“言儿,你……加的什么草药,你是不是用了为师房里的苁蓉!天啊那是为师远赴大漠费劲辛苦才寻得的啊!怎么可以用来烤鱼!你……你这个逆徒!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