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何处无痕

7、第7章 随军出征

　　两日之后，昔儿以皇家外戚康王幼子李云的身份随林家军共赴前线，为轻装简从，只带了萦萦一人服侍，萦萦自然也是扮作男装的。关于昔儿随军一事，林瀚是被告知了实情的，他虽有担心，不过这是皇上亲允的，他也只好照办，只能多派了些人手保护。因军情紧急，林家军一路疾行，不日就到达了西梵正在攻打的洛川城，此时守城的将士已是伤亡惨重，林家军替下了当地守城军迅速布防，安营扎寨井然有序，昔儿见了心里暗自叹服林家军的治军严整、训练有素。
　　第二日一大清早西梵就前来叫战，想必是已听闻林家军到来的消息，想趁林家军还没修整好之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林瀚亲自披甲迎战，昔儿则是默默的跟着大军，她出发前已跟师父和林瀚商量好，次番随军尽量隐藏身份，非必需时刻不必出战，一旁观望就好。
　　按战场规则，两军交战之时两方主帅先通了姓名，西梵此次的主帅乃是卓克力德家族；通了姓名后两军间由将领先行交战，看服饰，西梵派出的应是位仅在主帅之下的将军，虎背熊腰甚为魁梧，林瀚派出副将迎战。过了几招后昔儿已看出论武艺是林家军远胜于对手，但对手的优势是体型大力气大，沙场之上不同于平常比武，招式不必多精妙，甚至往往以简单有效为最佳，而力量恰是决定比拼胜负时极为重要的因素，思及此处禁不住替那位副将也替林瀚捏了一把汗，林家军在洛川的第一场仗只有胜利了才能鼓舞士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家副将明显已处于下风，好在不曾受伤，同西梵将军的幹旋依旧颇有章法。昔儿正暗自着急，忽然阵前一整骚动，那西梵将军竟然已倒在了马下，西梵那边见状并无发起混战之意已鸣金收兵，林瀚没继续追击也收军回了营。
　　这西梵的王室不同于中土是一家传承，而是有三个家族共治，三家的子孙轮流接掌王位。原本三族势力是势均力敌的，但在着传承的百年间，因各种原因不同家族的人口、势力间逐渐拉开了差距，三族共治制度越来越形同虚设，现在执掌大权的是穆吉家族，也是势力最大的一组，卓克力德家族则是势力最弱的一族。西梵此番进犯并非真打算扩张多少疆土或是动摇晏朝的江山，实则是穆吉家族想借他人之手进一步削弱卓克力德家族，挡在他们一族独霸西梵路上的对手少一个是一个。卓克力德一族不是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出穆吉一族打的算盘，也知道一旦出兵无论胜负必大伤家族元气，可是他们一族的祖训是忠诚，忠于自己的民族不畏生死；为了这份忠诚他们一族必须出征，即便知道自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即便知道此一战恐怕有去无回。现在战场上的卓克力德家族实乃骑虎难下，倘若战败，不仅动摇家族根基回去后可能还要被问罪；万一侥幸战胜说不定还是条活路，西梵多为荒漠，适合农耕的地区本就在少数，他们一族的封地尤其贫瘠，适合建城的地点更是屈指可数，洛川地处晏朝边陲，对于中土而言此处荒芜落后，如果晏朝认为这座城池不值得消耗兵力而主动放弃，此城被他一族占去就将是个很好的喘息机会，说不定还能使他一族东山再起。所以此一战他们一族也是孤注一掷了。
　　让卓克力德.罗杰，卓克力德家族长子，此次领兵主帅没想到的是洛川守将拼死抵抗，耗时近一个月都没能攻下城池，如今对方援军又到了，己方将士原本的伤亡就不在少数，粮草也已所剩不多，今日又损了最得力的将军…只能不惜花些代价争取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几日，西梵频频叫阵，一落败势就收兵，林瀚率军追击过几次，无奈西梵的防线布得却是很好，易守难攻，林瀚一时间也不能攻下。而这三天间林家军中也出了怪事：每过一夜，就会有几个营帐的士兵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个别的甚至昏迷不醒，军医看过伤者多数无性命危险，不过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多久能恢复，能不能恢复都尚未可知，而对于众将士因何如此则是完全没有头绪。昔儿懂些医术毒理，看伤者们也无中毒之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梵邪术？照这个形势下去林家军危矣。只见林瀚紧锁眉头，吩咐各营加强戒备，留意可疑人员。昔儿一直认为一切皆有法，此法是指办法，就算是所谓的邪术，也必有行术之人和行术之法，只要破了此法问题也就自然解决，难就难在如果不找出真正的症结所在，加强戒备这种方案恐怕收效有限。
　　虽然加强了守卫，后来几日仍不断有士兵出现症状。这一日，西梵又来叫阵，林瀚眼看着己方战斗力越来越弱，决定就在今日发起总攻，于是亲自出战。跟对方将领过了几招后便号令全军进攻。西梵军逃跑不及，后方又有林家军拦截，只能应战。混战之时，一只冷箭飞来，正中林瀚左肩，箭力颇大，竟将林瀚震下了马。按林瀚的身手，躲开这只箭并非难事，之所以中箭还掉下马背如此狼狈乃是因为他今日也出现了症状。今晨起床，他只觉得心跳剧烈，连站立都无法保持平衡，他知道自己恐是也中了“邪术”，如若此时被他人，无论是林家军还是敌军知道自己的情况恐怕都对战局不利，为了稳定军心，他决定将不适瞒住，强撑着上马出征，生死在此一战了。他也没有告诉昔儿，还好昔儿的营帐当初为了隐藏身份的原因设得离主营有些距离，对她周边的防守安排甚至比他自己的营帐还要强了好几倍，未受到“邪术”波及；他今天拼了一命，倘若能拿下西梵，昔儿和林家军将士就安全了，如若不幸身死，他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安排好人手，他们也会立即护送昔儿回都城，只要昔儿是安全的他就没什么遗憾了。
　　林瀚从地上艰难爬起，已觉天旋地转，恐怕今日难逃一死了，咬咬牙硬斩了数名敌军。其实此时他早已力竭，所幸在即将倒地之时，被其他将士发现情况不对救回营中。
　　“林帅受伤了，快找军医来！”
　　昔儿闻声，赶紧迎上前去，见林瀚躺在担架上被几个士兵抬回，胸口插着一只长箭，身上满是血水，不知是死是活。昔儿忽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险些不能站稳，还好身后的萦萦及时扶住。她强忍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朝林瀚被抬进来的方向奔去，走近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异常，此时军医还没有到，她虽心里害怕得紧还是将手搭在了林瀚的脉门上，她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盛着的一颗丸药取出放入林瀚口中，此时军医赶到，这位林家军的军医医术高超不逊于当今御医，他给林瀚把了脉后吩咐将林将军抬回帐中，昔儿也跟着同去了林瀚营帐。
　　回到帐中后军医令军士将林将军的铠甲及衣物除去以便查看伤口，昔儿主动避了出去在帐外等候。这一站就是将尽一个时辰，其间不是有军士端着满盆血水出来，看得她心惊肉跳。终于，军医出来了，只见他朝昔儿深深一拜，“多谢小王爷赠药之恩。”
　　“举手之劳，将军他怎么样了？”昔儿给林瀚服用的乃是江湖第一寺少麓寺方丈亲炼的守元丹，固本培元有奇效，不过因其中几味药甚是难寻，炼制起来又耗时耗力，所以炼制得就极少，她师父当年好不容易讨来了一颗，今次赠于她以备不时之需。
　　“将军左肩上的伤口有些深，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另有几处皮外伤，并不严重。原来将军同众将士一样都是着了西梵的道，多亏小王爷您给将军服的小还丹，否则以将军当时的症状，别说处理箭伤时会极为棘手，将军失血不少怕也是极为凶险的。有圣药小还丹护住心脉，约莫明后日将军即可转醒，皮肉之伤用我的金创药不出七天也可好得差不多。”
　　“将军没事就好，有劳军医费心。”
　　“小王爷可要进去看看林将军？”其实林军医早已看出昔儿是女扮男装，起初不明白为何一向治军严格的小林将军会带一女子随军，近日看她看到林将军受伤之后的种种反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必了，既然林将军没有大碍，就让他好好休息，我就不去打扰了。”
　　在昔儿等待林瀚处理伤口的这段时间中，大军已经回营，虽重创了西梵军但最终还是被他们逃了回去，未能歼灭。
　　从林瀚那里离开后昔儿直接去了大营议事帐，她知道此时众将领正聚在此处商讨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昔儿进去时里面正在讨论的是由谁接替主将的问题，此时林瀚昏迷，原来按顺位可接替主将之位的几位品级比较高的将军尽皆中了西梵的“邪术”，剩下的将领谁做主帅首先经验不足，其次难以服众，因此讨论来讨论去仍毫无紧进展。
　　众人讨论激烈，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昔儿，昔儿便领着跟来的萦萦默默的退出，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萦萦，备笔墨，把皇上赐的空白密旨一并拿来。”
　　“公主，您是要做什么？”
　　昔儿没有回答，萦萦忐忑着按照吩咐准备好了一应物品。
　　“公主，这密旨…”
　　“此时应是最应该让这密旨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昔儿领着碰着密旨的萦萦返回了议事帐，不出所料，关于主将一事的讨论依然继续着。
　　“众将士听旨。”昔儿在营帐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议事营中的众将士此时方才意识到昔儿进到了营中，见她身后的随从手捧的明黄色折子都是一愣，有先反应过来的随即跪下接旨。
　　“今朕特命康王世子李云随林家军出征洛川，如遇特殊情况，李云可暂时接替林家军主帅一职，其他事宜准李云酌情处理。钦此。”
　　昔儿见过皇帝发出去的其他密旨，上面是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等圣旨中的字眼，旨意也是明了白话为主。
　　众将士听罢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言语也无人接旨，昔儿心中略有些慌神，毕竟这圣旨没那么名正言顺。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其余众将士这时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纷纷磕头接了旨。
　　昔儿走到了帐中主帅的位置，朝众将士道：“大家也知道林将军受伤昏迷，林军医已诊断过并无大碍，很快便能转醒。林将军昏迷期间由小王暂代主帅一职，各位可能对小王的能力有所怀疑，可如今大敌当前，一军不能无主帅，更是应该多花时间在研究作战策略上。万不得已之下小王才将皇上的密旨拿出，皇上也是深知西梵战法诡异，担心有什么意外，才派小王随军，小王乃皇室中人，派小王随军也是天家对林家军的重视。各位将士智勇双全，相信大家也懂得，此时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即便诸位对小王有什么疑问也请先摒弃成见，大家齐心协力，早日找到对付西梵之法。每夜都有将士着道，剿灭敌军一天都耽误不得。我说的大家可同意？”
　　“末将愿听王爷调遣。”
　　“好，那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明天的作战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