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戏太深[娱乐圈]》远山近川

2、第 2 章

　　跑剧组的，最怕就是拍战争场面——人多难调度。
　　拍战争戏的，最怕就是去西北——沙漠戈壁，荒无人烟就算了，手机信号连不上才是最崩溃的。
　　《大雨将至》分AB两组同时拍摄，远在祁连山脚下的B组每天都在羡慕横店的A组。
　　“A组虽然夜戏多，但能每天洗澡啊！”
　　“A组虽然伙食差，但有WiFi啊！”
　　“A组虽然导演凶，但徐玉在啊！”
　　《大雨将至》的宣发营销重点之一，就是大女主徐玉。
　　说到这两年的娱乐圈，新人就跟春天的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的冒，但最后能稳住的没多少，徐玉算一个。
　　既是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又是连续三年的收视率卫冕冠军，徐玉大概是这几年娱乐圈里冒头最快稳得最牢的女演员。
　　初来剧组，气氛不错，李羡城暂时还没感受到区别待遇，不过他心里清楚，不是徐玉，自己是怎么也上不了这戏的。
　　当时衣着光鲜的徐玉坐在笔记娱乐简陋的会议室，面前放着小元送进来的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温水，表情平淡。
　　“我会帮你争取面试机会，但最终的结果只能靠你自己。”
　　李羡城没有拒绝，三年的沉寂将他曾经的踌躇满志消磨地一点不剩，不管是唱跳还是演戏，他都需要被人认识的机会，没有选择的余地。
　　娱乐圈向来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李羡城还是小透明时没人在意他，现在进了组成了男三号，以前小透明时期的料也被吃瓜群众挖得七七八八。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李羡城是以前二月男团第一名出道的人吗？】
　　【十八线李羡城的商演舞台是什么水平？】
　　【有人知道李羡城有什么黑料吗？没有我就入股了哦】
　　【想不到李羡城的自作曲还有点好听？】
　　【希望这些爱豆不要再把演戏当成回锅的救命稻草了，放过无辜观众吧】
　　【你真的看得下去流量们的蹩脚演技吗？】
　　吃瓜群众看不看的下去李羡城不太知道，但他自己确实看不下去，第一次在监视器里看自己的戏的时候，就算不懂演戏也被自己的石头演技尴尬到全身蜷缩。
　　太尬了！
　　是谁告诉他把舞台表情带进戏里就能过的？？？
　　哦，李羡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小元，是你。
　　“哥，你那不是，舞台表情挺好的吗”，小元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
　　李羡城：......要你何用？
　　B组已经在祁连山脚下拍了接近半个月，最后几场戏拍完以后就要回横店和A组汇合拍摄朝堂权谋部分，全组上下在这与世隔绝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半个月，全都没了刚来时的新奇感，俱是翘首以盼杀青的那一天。
　　李羡城每日顶着三十多度的大太阳穿着十几斤的铠甲在沙漠里打来打去，人都瘦了一圈，由于小元买的劣质防晒霜，望夫石嘴里的舞台高穷帅只剩了高和穷字，这肤色深的让人以为他偷偷跑去美黑。
　　亏得他没什么活动常年在练习室泡着，有多年跳舞的基础，武打动作一招一式舞的极好，把两个武术指导喜的眉开眼笑甚至还有点想挖墙脚。但武戏没问题，不代表文戏就能一条过，不能一条过就代表着B组全员要多在荒漠的烈日下多待一天，本来因为李羡城愿意拼没架子对他有好感的satff一时间也颇有怨言。
　　你看，娱乐圈从来就没有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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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戏拍的是宋青最终战死的那一段。
　　宋青的父母兄弟三年前都死在祁连山脚，家中除了尚年幼的侄儿就只剩下他，半月前青梅竹马的长公主冒着危险来给他报信，马上要来的这一役全是朝堂的设计，谈好的援军永远不会到，朝廷想要用宋青的死来作为朝堂争斗的筹码。宋青在这三年里从一个只知少年意气的京城贵公子成长为背负着全家血海深仇的少将军，他表面上答应了长公主一道回京的要求，却在一个夜里把长公主连夜送走，在两天后的对敌战役里战死。
　　李羡城本以为自己理解了宋青的血性，宋青率宋家军赴最后一役带着必死的决心，但导演和编剧都说，不是这样的，他很迷惑。
　　导演要的是宋青死前回忆与长公主青葱岁月爱而不得战死他乡的绝望感，但熬了一天一夜下来，李羡城还是夸张的爱豆演技，仰天长啸跟哈士奇一模一样，表现得像是个临开学才知道暑假作业超级加倍的小学生。
　　面对全组人眼底的青灰色，李羡城不得不再一次怀疑自己。
　　“卡！”
　　B组的导演要求高脾气好，一场又一场的NG下来脸色还能撑得住，但其余的人多少都有点情绪，拿放东西都是摔摔打打。
　　李羡城拿着一把沾了人造血的长剑站在中间很尴尬，他正跟那干嚎呢，身上的护心甲破破烂烂，活像个荒野求生的。
　　奉命跟着进组的小元也很尴尬，谁来救救他这个只会唱歌跳舞的哥啊！这破演技要是放出去是会年年在“最渣演技大赏”上拿出来鞭尸的顶级存在啊！想到王老板的耳提面命，小元觉得更不好了啊！就他哥这种战五渣的废废，怎么去和明天就到的最年轻视后徐玉演对手戏啊！！！！
　　想到明天下午徐玉会赶到B组开工之后，小元看向李羡城的眼中总是带了一些同情。
　　......
　　李羡城有点好也有点不好的就是，戏不多——各种意义上的。
　　当然还有“认真”、“勤奋”、“能拼”等特点，望城石们曾经这样评价过她们的爱豆：一个扛着锄头能立马下地回到家乡能直奔井冈山站上舞台slay全场的Dancing King，看脸以为是个妖艳贱货结果背地里勤劳朴素，简单来说就是——
　　搞到实心眼憨憨了。
　　距离《大雨将至》大女主徐玉亲临B组还有28个小时，李羡城必须要在这28个小时内完成自己的单人戏份，最后拍完和徐玉的对手戏全组拔营直奔横店。
　　李羡城沮丧地看着自己手中长剑的血迹，因为NG太多，为了营造血滴长剑的效果的人造血被糊了一层又一层，厚度惊人。
　　王老板把全公司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徐玉虽然说只推面试机会，但他猜还是助了力的，不然自己这种演技怎么会入得了主创团队的法眼。小元也是，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自己NG以后他的那双泪光闪闪的眼睛，也让李羡城无法忽略。
　　唱得再好，跳得再好，单演技不好这一条，在祁连山脚的《大雨将至》B组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一场戏拍二三十条都过不了。”
　　“演技这么夸张就好好当好自己的爱豆嘛。”
　　“所以说这些流量爱豆来演戏就是拉低行业水准的吧。”
　　“武戏可以文戏不行，这边的建议是去做武替呢亲亲。”
　　“就他做武替？人背后的金主可不会答应。”
　　“小道消息？展开讲讲！”
　　......
　　太阳正烈，李羡城坐在棚子后面的沙地上，默默的听着棚子里声音并不低的闲谈，这些声音有些很熟悉，是平日里经常一起谈笑的“好兄弟”。
　　但他此刻心情无波无澜，手里的长剑无意识地拨弄地上的黄沙，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过去的三年，那三年他在做什么呢？
　　他好像做了很多事，但都是零零碎碎的，笔记娱乐太穷了，根本就没有能力给他更好的机会，王老板就是公司的创始人、总裁、CEO、CFO、CTO，必要时也能和小元扮演司机、助理、水军，十分全能。
　　李羡城把玩着手里的长剑，终于在脑海中把这三年捋顺了。
　　他去好多商场给各种不同品牌站过台，一开始粉丝来的很多，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热热闹闹，后来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眼熟的那一两个，商家也就不请他了。
　　他也去过好多拼盘的商演，最开始的海报上他在最中间，随着粉丝越来越少，慢慢地只能在海报的边角处找到他，宣传文案里他属于“......等重磅明星”。
　　他还做过直播，要保护嗓子不能吃辣做不了吃播，直播唱自己的歌被刷没听过，绞尽脑汁排了个舞结果人气被隔壁直播间的一线巨星空降碾压。
　　笔记娱乐后来没钱请老师，他就对着别人的现场自己练，练好一首就发一个cover版本，转赞评永远徘徊在两位数。
　　后来糊成180线，连网剧选角都没人想得起来有李羡城这号物美价廉的人，曾经的二月男团某个成员回自己公司演了一部网剧的男二号，李羡城帮忙在微博上宣传来着，可惜评论里全是对方粉丝的“各自安好，莫要蹭热度”。
　　对了！他还卖过自己写的编曲，价格不错，收到打款的那天还挺开心的。
　　......
　　李羡城突然想起了电脑里还有首未完成的作品，一下子有了灵感。
　　导演，你要的绝望感，我好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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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
　　徐玉被经纪人谢国庆从酒吧拖回家里，等到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祖宗，您终于醒啦！奴才可着急死了！”一看她醒了，谢国庆马上把自己的大盘子脸凑过来，“你昨儿晚上是喝了酒精吗？睡这么死？”
　　徐玉感觉太阳穴一阵一阵的钝痛，不由用手去揉，“你明知道我喝不了酒。”
　　谢国庆终于撕下伪装爆发，“那你干嘛去了！难不成被人下药啦？”
　　眼看徐玉脸色沉下来，没接话，谢国庆心里慌了，不会真进了别人的套了吧？
　　脑袋很疼，徐玉开始慢慢回想，昨天是收到小喻总的电话，说有个人要介绍给她认识，叮嘱不要带谢国庆，然后她自己就去了那家新开的酒吧，喝了小喻总递过来的水，头很晕......
　　小喻总是公司的接班人，自己是公司的当家花旦，因为自己拒绝了他提的那些要求，所以就这么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
　　后来有人贴着她的腰让她感觉很恶心，后来路过一个高个男人，她拉着他的衣裳......
　　谢国庆看徐玉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没底，真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别担心，昨晚送我回来的那男的呢？”
　　“这你都记得？我怕有什么事，留了个电话就让他走了，已经调查清楚，是一个小公司的艺人，叫李羡城，小透明一个，掀不起风来。”谢国庆在做事效率上没得说。
　　“我又不是失忆，给钱了吗？”
　　“给了，不要。”
　　“不要？那是要别的？”
　　回想昨晚那个男人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实心眼，不过人不可貌相，谢国庆也就不太确定。
　　“这人后面再观察吧，今天我想休息。”
　　“好好好”，看着徐玉又躺回床上，看她这个样子谢国庆心里也难受，帮她把被子盖好就轻手轻脚出了门。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原本闭着的眼睛又睁开。
　　昨晚被那个人紧紧抱着，她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