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结善缘，怎抵桃源?》荒漠苦竹

7、第七章 阿花阿草 阿花以后芳

　　回到街南的阿花继续苦闷地坐在菜地里。
　　直到弯弯姐抱着一堆书出现在了阿花面前。
　　“阿花，这些书公子叫我送给你，你以后就不用跑去善堂这么远的地方看书了。”
　　阿花心里咯噔一下，浥凝这是不想再见他了吗。
　　阿花在心里狠狠唾骂了自己不要脸，明明是自己先不理他的，竟然还贼喊捉贼。
　　“弯弯姐，麻烦你了，书给我吧，我和你一起去善堂。”
　　“公子说送给你了，你不用还回去的。”
　　“这里也没个干净地方放书，而且还容易被这些小乞丐弄破，我还是去公子院里吧，只要公子不嫌弃。”
　　“当然，公子的院子，如果说卓府外的人的话，也就只有阿花你去得最多。平时都是清清静静的，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稍微热闹一点。谁都巴不得你多去几次，没想到你这么久都不来，公子还以为你不想来了。公子从来平和得很，但刚刚我都看得出来公子不高兴了。”
　　“对不起，弯弯姐，我会去道歉的。”
　　他是浥凝的朋友，他想做的就如浥凝为他做的一样。
　　浥凝回到小院，端坐抚琴。
　　弦音时走时停，时而铿锵有力，时而浅唱低吟，时而幽幽叹息，最终无声胜有声。
　　这时，阿花抱着书走进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阿花凭着以往的经验，没有听到琴声的话就先去卧房看看浥凝在干什么。
　　然而卧房也空无一人，阿花诧异。把书放在桌面上，走出卧房，来到了院子里。往小径深处走去，远远就见浥凝小公子一动不动地坐在石亭里。放在琴上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阿花轻声靠近浥凝，不想惊扰他。他想看看此时的浥凝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浥凝还是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他。
　　浥凝转过身，见着阿花蹑手蹑脚深怕被他发现一般正踱着步子，见他转头，呆在了原地。
　　浥凝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花摸着后脑勺干笑了几声，“浥凝，我……我……”结果我了大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浥凝本来是挺难过的，但见着阿花这样，就噗嗤笑了出来。
　　“阿花，你为什么不来你给我说说，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一定改。”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浥凝，我真不是故意不见的。反正在我脑子里一片乱麻时，菜地还出现了问题。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好，哎呀，反正你不许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以为你讨厌我了。阿花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憋住你的脾气，你骂出来也没事的。”
　　“公子，你这么好，谁舍得骂你。我只是有其他话想对你说。”
　　阿花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浥凝看他这样，心也微微沉了沉。
　　良久后，阿花开口:“公子，阿花很感谢公子和卓学士，没有卓府就没有我们这些小乞丐。在这个世界上，公子能救一个阿花，能救三十个阿花，但是能救三百个，三千个吗”
　　“但是我也从来不否定公子的好，我只希望浥凝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浥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你什么，但是浥凝，如果没有阿草，也许公子你也不会认识阿花了。公子还愿意听我说吗”
　　浥凝点头。
　　“我的身体比其他在乞丐弱一些，有好几次都快病得起不来床。每当吃饭时，谁都是又累又饿的，谁会有事没事想着一个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如果不是阿草每次吃饭都想着给我送一碗来，估计我也许就饿死了。浥凝，我同意你的观点，没有人是坏人，但是如果他们连自己都生活都不能保障，怎么会去想别人的死活。如果他们眼前的人因为他们的冷漠而离去，他们也许会自责一阵子。但是转眼间，生活的负担又让他们变成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浥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对别人的好被别人当成理所当然。浥凝，别委屈自己。我承认我自己也很弱，但是我会骂回去，也许骂人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根本没有实际用处。但是至少会让不认识的人觉得我不那么好欺负。浥凝，你现在有卓学士保护，以后呢我不想你受伤!”
　　听完阿花的话，沉默良久，无话。只剩下两行清泪落下，扬起地上的尘土，消失。
　　浥凝扑上去抱住阿花，“阿花，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不甘心。”
　　“阿花，也许你觉得我很好，但我并不这样认为。我知道我爹爹为我遮风挡雨，我也知道走出卓府，外面的老百姓过得其实很苦。但是我总是在想，也许这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知道我一点都不好，每次看见小乞丐们和老百姓们，心里总想着我凭什么清闲自在如果真的和你们比起来，我连你们一半坚强都没有。我也每天都在反省对你倾吐的那些不切实际的话，但每反省一次，那样的世界越加明晰。”
　　“我也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想让人们感受到善意，但是没用，这些根本不能让他们过好。反观自己，我不知道没有了爹爹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没想过，而是根本没有答案。”
　　“阿花，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所以我希望，阿花以后找到归宿了，阿花不会忘记我。”
　　阿花笨拙地轻抚浥凝的后背，安慰他道。
　　“浥凝，没事的，对不起。你以后不要担心这么多，不要委屈了自己。我错了，我不应该纠结这些。我阿花也不是无情的人，肯定不会忘记浥凝的。”
　　浥凝松开环抱住阿花的手，摸了摸眼泪，破涕为笑。
　　“阿花，给我说说阿草吧。”
　　“好!”
　　阿花和浥凝相继坐在石凳上，阿花开口。
　　“我来广缘街那年六岁，我也不知道为何有一天醒来我就在广缘街南的小乞丐窝里了。小乞丐们纷纷说我晕倒在了广缘街路口，有老百姓把我送过来了。阿草那年也只有八岁，但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特好，而且能说会道，小乞丐们已经纷纷向阿草靠拢。原来的小乞丐头因为年龄太大而走后，阿草毫无阻力地当上了小乞丐们的大哥。”
　　“我并不是一个很能适应新环境的人，所以最开始我挺害怕的。他们都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总是摇头。阿草听说我没名字后，就给我起名为阿花。我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对，但我那时太小没发现问题，就稀里糊涂地跟着阿草过生活去了。也许阿草是因为我是小乞丐中最弱的那个才这样照顾我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脾气不太好，又这么弱，跟小乞丐们吵架打架总是我吃亏。被欺负久了，阿草可能看不过去了吧，每次都帮着我。有阿草在我身后，小乞丐们再也不敢来惹我了。”
　　渐渐的我和阿草熟了，我发现他对别人都特别会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来欺负我，反正每天都要拿话气我。这样久了，我就和他别扭，也不知道靠近他好还是不理他好。但是，就算他经常气我，他也还是对我很好。我生病时，总是照顾我。怕我饿病了，总会悄悄地为我去找食物。连他自己也没吃过的东西，他用干活的钱买来让我吃。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他为我付出这么多，脾气又坏，又别扭，还不聪明。”
　　浥凝感叹，“你们俩可真好。这样的朋友，可遇不可求，阿花，你可要珍惜住。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也许你的聪明全部被用在了你感兴趣的事上啊。”
　　“哈哈，好，我也很幸运我这辈子遇到了你和阿草。也希望我能在我感兴趣的事上聪明点吧!浥凝我跟你说说我名字的故事。”
　　“阿花是我来的第一天阿草取的，后来稍微大一点，我在东集市上收集食物时，我听到有一位大婶在喊‘阿花，阿花。’我以为是在喊我，结果扭头，却看见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我还在想，我的名字怎么和一个小女孩一样，然后我去问阿草。他却说，‘因为你才来的时候穿得干干净净，还眉清目秀，弱弱小小的，我以为你是个女孩!’当时我气得骂都骂不出来了，他竟然给我取个女孩的名字!我也想重新取个名字，但小乞丐都叫惯了，也估计不想改口了，就这样了。之后我去张大爷家，他说他之前还以为我是一个小女孩呢，长得又小，别人又阿花阿花地叫。”
　　“哈哈哈，阿花，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故事。你不要改了，就叫阿花吧!再也没有比这个名字更有意义的了!阿花以后芳名远播了，我和阿草就循声来找你了!”
　　“公子!没想到你也取笑我!”阿花恼羞成怒去挠浥凝痒痒，两小孩笑着扭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