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结善缘，怎抵桃源?》荒漠苦竹

3、第三章 浥凝公子 他享受一个

　　时间回到小乞丐们离开卓府后，浥凝饥肠辘辘地来到了摆放厅堂院子里的大圆石桌前。
　　卓学士一般喜欢在院子里用餐，所以这个习惯在卓府也一直延续着。大圆石桌上已经上齐了饭菜，但不见刘爷。
　　“弯弯姐，刘爷去哪了？”
　　“刘爷叫少爷自己吃着，他随便去厨房吃点，一会府里还有事要处理。”
　　“那弯弯姐你先去休息吧。”
　　“好，少爷。”
　　浥凝其实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这样他也不会因为有别人的存在而去思虑太多。
　　他享受一个人呆着，但是有时候，他觉得挺孤单。
　　他曾经去过瑞永学堂，第一天，他早早去了学堂，结果那些官员子弟便很热情地凑过来跟他东拉西扯。
　　有人说他花了一两金子去买了一只会说话的鸟，可漂亮了。
　　浥凝说:“你的鸟为何这么值钱呢为何不把这些钱拿去分给吃不起饭的人呢”
　　众人整齐划一的翻了一个白眼，“给了百姓我们就没钱了啊，没钱了还有什么乐趣。”
　　“为何有钱才有乐趣呢，我们街南的小乞丐们连饭都吃不起，但他们一样很快乐啊。”
　　浥凝不解。
　　虽然大家都已经不太想理他了，但是谨遵家父教导的小孩还是不准备就此放弃。
　　“那小公子认为他们的因何快乐呢”
　　浥凝想起了那一个个勾肩搭背的身影，脱口而出。
　　“是朋友!”结果引来了哄堂大笑。
　　“饭都吃不起还朋友，是留着没口粮的时候备用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没钱还能当朋友!”
　　浥凝不喜欢这里，非常不喜欢。所以等老师来，说明不再来后，便匆匆离去。
　　他对总是在他家偏门跑来跑去的小乞丐们挺有好感，但他们看见他总是能从嘈杂的氛围中变得安静时，浥凝就知道他不能当他们的一份子。
　　那就自己独自一人吧，独自呆着其实很好，比如读书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就不会分心。但是除了父母以外，就没有他能分享之人了。
　　就这样，浥凝九岁了。
　　这一年，广缘街南发生了一件大事，阿草走了。
　　没人知道那江湖人是何时来的，只有街南的小乞丐们到第二天醒来时，就发现阿草睡着的地方空荡荡的。
　　他们以为阿草又早早地出去溜达了，没想到阿花的枕边放了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写着，“已有归宿，勿念。”。
　　阿草走了，阿花怎么办呢。
　　没办法，阿花还要自己走完他的乞丐生涯。
　　现在的阿花，在广元街南的溪边拆开了另一封信，是阿草写给他的。
　　“阿花，我走了。我也不知道我师傅是何人，他骑了一匹高大的马，戴着斗笠。我问他我们要往哪去，他说去鹤鸣山。阿花，我走后你有什么困难去找石头，他会帮你的。或者在石头能力有限时，你可以去找小公子，他是好人。我也知道阿花也确实是女孩的名字，但阿花阿草永远是好朋友!这已经改不过来了。等你有了师傅，你的师傅自然会给你取好听的名字。阿花，答应我，以后不许哭鼻子。”
　　阿草坐在溪边，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名字“鹤鸣山”。
　　广缘街周边的老板姓平时都不出街，更别说出城了，没有人知道鹤鸣山在哪。
　　他没有哭，可能是心底答应了阿草，更有可能是阿草走之前哭得太多了，以至于他随时都准备着迎接阿草的离去。
　　他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他想去山里看看。
　　但对于一个九岁小孩来说，独自去荒山只怕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但是他在盘算着，阿草走后，大哥的位置也留给了石头，阿草叫自己去找石头帮忙。
　　来到破庙，没见着石头，小乞丐们说石头大哥去善堂读书了。
　　阿花进到善堂侧门，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小书阁，里面摆放着卓学士从藏书阁里挑选出来适合孩子的读物。
　　阿花发现小乞丐中只有石头盘腿坐在角落看书，而院子里还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布衣小孩，应该是农户的孩子趁最近没活干而抓紧时间看点课外书。
　　阿花走到石头坐着的角落，看着完全不被外界打扰低头看书的石头，欲言又止。
　　石头似乎察觉周围的变化，抬眼就看见阿花站在跟前正想说什么。“阿花，怎么了？”
　　阿花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说。
　　石头思索了一阵子，便问:“你是想说阿草的事还是后山的事”
　　阿花没想到被一语道破心事，就干脆摊开了。
　　“我想去后山，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但是我总觉得我必须去一趟。”
　　“阿花，我并不觉得你的想法荒唐。但是如果山上真有危险，就算阿草在也不能保护你。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想，也许在别人看来不能理解，我也不会劝你放弃。但是你必须保证你自身的安全，你必须要有所准备。”
　　石头虽然没有给他直接帮助，但石头的话似乎让他模糊缥缈的想法清晰坚定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他需要时机，还需要努力，为自己所向往的而努力。
　　“谢谢你，石头。”石头看阿花的微笑便知道他明白了，微笑地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阿花走到负责管理小书阁的大叔面前，“叔叔，小少爷在家吗”
　　正在管理书籍的大叔望了过来，“小家伙，你要找少爷吗”
　　阿花点头。
　　大叔往书阁深处望了望喊道。
　　“翠玉!”
　　“怎么了，周大叔。”
　　“你去看看少爷在不在家，看见了给他说以为叫……”大叔眼神询问阿花。
　　“阿花。”
　　“哦，说一位叫阿花的小家伙找他。”
　　“好的，周大叔。”随后翠玉走出了偏院。
　　“小家伙，你找我们公子有什么事吗”周大叔转身继续整理书道。
　　“我想找小少爷看这里没有的书，我知道善堂没这个前例，所以我想问问小少爷。”
　　“噢，这样啊，那好，你在这里等一下，小少爷一般都在家里的。”
　　阿花转了一圈，其实卓府的小书阁种类挺多，但关于草药类的书也只有两本，这两本书其实阿草已经背熟了，但阿花知道这两本书远远不够。他也知道，在他没把书本上所以内容记下来之前，就算仙草摆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不一会，翠玉就回来了，招呼着阿花跟她走。
　　阿花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手心冒汗，脚底虚浮，比饿时向老百姓讨吃食的感觉还明显。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小公子很温柔的，和我们姥爷一样，只要他能做到都会答应你的。”
　　“好的，谢谢姐姐。”阿花也不知道为自己何如此紧张，可能是因为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吧。
　　翠玉带阿花来到一个小院，入眼葱绿。四周寂静，虫鸣鸟叫声声入耳，余音袅袅，相辅相融，听不真切。石板路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口似乎有光亮，但翠玉并没有把他带出去，而是继续深入，袅袅声越发清晰，阿花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姐姐，这是什么声音啊？”
　　“是我们公子在练琴呢，你看前面。”石板路眼看就要到头了，穿过藤萝，映入一亭。一亭一人，高山流水。
　　阿花来时的紧张似乎被这琴声抚平，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萦绕心头，他真是仙童吗？
　　“公子，阿花来了。”琴声戛然而止，浥凝站起转身，背着手偏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又吩咐翠玉道。
　　“翠玉姐姐，你先去吧。”
　　“是的，公子。”
　　“阿花吗？你过来坐吧。”浥凝坐在一方石凳上，请阿花对面就坐。
　　“公子，我还是站着吧。”阿花顿了顿，还是决定站在浥凝对面。
　　浥凝摇了摇头，“坐下吧，你是我的客人怎能站着，而且石凳和地面一样都是石头啊!”
　　说完笑眯眯的双手着撑脸望着斜上方这衣不蔽体的小乞丐，等待他坐下。
　　“那好吧，公子，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来看书的。”阿花拍拍屁股上的灰坐下说。
　　“看书”浥凝想了想，“外面没有的吗”
　　“对!公子可以帮帮我吗”
　　“当然，我们现在走吧。”阿花没想到浥凝这么快就答应了他，有些吃惊。
　　浥凝展开一侧石凳上的黑布，把琴桌盖严实后便起身微笑着示意阿花跟着他。
　　“公子不问问我要借什么书吗？”阿花走在浥凝公子身后半步问道。
　　“这里离藏书阁有一段距离，你现在说也不迟啊。而且我们家别的不多，书挺多的，一会你进去看看，肯定有你想要的。”
　　“公子愿意让我进去？”阿花讶然。
　　“为何你不能进去，既然我们家都能对外开放，那么为何藏书阁不能。而且书就是为懂他的人而生的，无人懂他，放久了就蒙尘了。你要看的书肯定不常见吧，常见易读的书目一般就放在外面了。”
　　“对，外面有两本药草书，但它们所描绘的药草种类其实挺少。”
　　“药草我们家好像是有一些关于草药的书籍，但是我只草草翻了两页，也不知道齐不齐。阿草，你想要当医者吗”
　　“我也不知道，但每次有乞丐兄弟生病过世我就挺难过的，我总想着是不是某些草药能治他们的病，我问了许多农户，也采了一些农户口中的治病药草，可根本就没效果。我就来善堂查阅书籍，但是平时人多的地方，根本就见不到书上所说的很多植物。阿草也不许我往荒山跑，他害怕我还太小。”
　　“噢，这样啊，那你先在我家把书看完了，等你长大后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后，你再去采药吧。希望这两年有江湖游医来收养你，也许你这样努力还能成为神医呢。”
　　“嘿嘿。”阿花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但公子的话好像把刚刚被石头提醒而清晰的想法变得更加立体起来。
　　他将来会当一名医者，他想救生病的人，这样就不会有更多人受病痛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