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结善缘，怎抵桃源?》荒漠苦竹

2、第二章 广缘善堂 世人皆说卓

　　世人皆说卓府好，空肚皮来饱肚了。
　　十五三十发善粥，神仙到了都说好!
　　大清早，广缘街内回荡着小乞丐们稚嫩欢脱却又整齐划一的吟诵声。
　　转眼十五，吃善粥的日子到了。小家伙们今天一个个洗得白白净净的，衣服缝缝补补再洗洗也勉强能凑活看。各个蹦蹦跳跳地在广缘街喊起了广缘善堂的宣传语。
　　虽然他们也很想把口号宣扬到瑞永城去，但瑞永城的人们可不太喜欢他们。广缘街的老百姓能接受他们也许是习惯了，还有可能是受广缘善堂的影响，希望自己也能做做好事吧。
　　回街南纷纷拿了碗筷后，小家伙们跳着跳着就跳到了西巷相府偏门前，差不多快正午了。
　　远远就看到刘老和卓府众仆在张罗他们今天的大餐。
　　小乞丐们也纷纷喊着:“刘爷爷!”。
　　刘老那张慈祥却满脸沟壑的脸向他们望了过来，微笑着招呼他们过去。
　　“刘爷爷，今天我们吃什么啊”
　　阿草第一个跑到刘老面前问。
　　“好东西!等菜上齐了来，还是老规矩，不许哄抢，一个一个来。”
　　众乞丐们坐在地上，不时交头接耳地，就算音量比平时小太多，整个偏院门口依旧是闹哄哄的。
　　小乞丐们看着一盆一盆地美味被端上桌来，渐渐的说话声也稀薄了，乖乖等待着美味的降临。
　　突然偏门处露出的一模小小的淡蓝色的身影吸引了小乞丐们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眉眼含笑地走到食桌后。
　　小乞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眉目如画的小公子，安安静静仿佛灵魂脱壳。
　　每次看到这小公子，小乞丐们说不上心中那是什么感觉。那种酥酥麻麻的羽毛般的细微感觉流淌全身，小乞丐们没文化，心里就印了两个字，“好看”。
　　小公子觉走个路都这么多人盯着，虽然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嫩白小脸依旧泛起了淡淡红晕。
　　走到刘老身旁，温声道:“各位哥哥中秋节快乐，为庆祝中秋节，今天特意为哥哥们准备了粽子很咸鸭蛋。我知道各位哥哥们饿了，那么我们就开粥吧，请各位哥哥依次排队。”
　　小乞丐们闻言一下子从画中跳了出来，肚子的咕咕叫唤让他们在电光火石间拿着破碗摆好了阵型。
　　刘老揭开了最大食盒的盖子，一股喷香钻进小乞丐们的鼻子里，都默默地吞着哈喇子。
　　“今天的粥呢，是皮蛋瘦肉粥，想着你们中年龄到十岁的也不少了，再大一点怕是要各奔东西了，卓学士特地叫我们把他在曼曲城吃到的美食带给你们尝尝。”
　　刘老边舀粥边道。小公子在旁一人拿两个馒头一个粽子和一个鸭蛋，抬头微微地朝眼前小乞丐笑了笑，这次变成小乞丐脸红了。
　　阿草阿花和石头三人总是排在最后，为何阿草总觉做大哥吃饭不能太积极，好的要留给小弟。阿花是自愿跟着阿草到最后的，而石头就没谁知道了。
　　所以到阿花打饭时，后面只有石头和阿草了。他抬头望了一眼正低头拿食物的小公子，只觉眼前人的肌肤看上去比东集市布庄里的段子还要滑，便看得有些怔愣。小公子抬头时正好对上了阿花呆愣的眼神，一瞬间的疑惑之后便露出了稍显稚涩的笑容。
　　阿花没有像其他小乞丐一样红脸，而是大方地回以了一个微笑，阿花很少这样。
　　“大家粥和咸菜不够来这里添啊，慢点吃。等一会还有礼物哦。”
　　小公子看着这群穿着破衣烂袄的小乞丐们，现在正坐在灰扑扑的地上，吃着他们的人间美味。他突然觉得心酸，避免徒添伤感，他给刘老说了一声，就转身去厨房看看为小乞丐们卤的鸡腿准备好没有。
　　每次来施粥，这种感觉都会缠绕着他，但他知道他们家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虽然父亲在朝中为官，但收入并不高。百姓这么苦，自然没钱去纳税。官员们明面上的工资也不高，自然没有多的。现在归南国就依着曼曲城的商人们过活了。
　　接济这些小乞丐和江湖人士，当官的收入远远不够。只能靠父亲去曼曲城和商人搭伙，才能维持整个卓府的运转。
　　今天小乞丐们的伙食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平时卓府也很少吃这么好过。因为父亲以身作则传递了能吃蔬菜就别吃肉的观点。
　　因此他们全府的伙食就变成了一周一顿肉了。不过小公子浥凝觉得挺好，蔬菜挺健康。
　　卓府厨房飘来一阵卤肉香味，刚刚还觉吃蔬菜的健康的浥凝马上就临阵倒戈了。
　　“哇，好香啊!”浥凝来到厨房门口，忍不住把头探进去，他觉得现在他自己徜徉在肉香味的海洋里。
　　“公子，你来啦，卤鸡腿准备好了，我现在送去。我去喊弯弯给你备饭。”厨娘提着鸡腿篮子准备出来。
　　“不用了，柳妈，等哥哥们都吃饱了我再回来和刘爷爷一起吃，我现在和你一起出去。”
　　“那好吧，公子，饿了不要勉强哦，会饿病的。”
　　“没事的，柳妈。”
　　再一次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蓝，小乞丐们的心不知有多激动，因为一抹奇异的肉香伴随着那身影的出现溢进小乞丐们的鼻孔，钻进他们的心窝。
　　“公子，这就是我们的礼物吗是什么啊!”一个瘦小瘦小的乞丐急声道。
　　“对啊对啊，好香啊，是什么味啊。”
　　“是啊……”
　　人群又闹腾起来，浥凝只好稍微提高声音道:“大家别急，都能尝到卤鸡腿的。哥哥们就原地坐着，我来发给大家好了。”
　　浥凝从柳妈手里接过了篮子，从前往后，挨个地往小乞丐们碗里放卤鸡腿。浥凝是准备放碗里的，可没几个人愿意鸡腿去碗里滚一圈，生怕碗把香味给吃了。
　　拿到鸡腿的几个小乞丐直接把碗扔地上，双手并用，几口下来，鸡腿的卤水就沾满了大半脸颊。但小乞丐哪管三七二十一，吃得香喷喷才是最重的要。
　　而阿草果然不愧为大哥，等鸡腿安然躺到了碗里后，竟然残忍地抛弃鸡腿把它往阿花碗里扔。而阿花回报的却是一个瞪眼，没好气的把它扔回他主人碗里。
　　“别什么都往我碗里塞，我才不会因为这些原谅你给我取名阿花，哼！”阿花撇过脸去。
　　“……”阿草真觉得他这好人也做得太惨烈了点。
　　阿花想起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吃鸡腿。小时候，阿花的身子挺弱的，又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终于在某一次捡菜中，直接晕了过去。被抬回去后，过一会儿，阿花又自己醒了，众乞丐们松了一口气。阿草第二天开始给瘸腿大叔背上百斤的货，这样连续了三天后，阿草用背货的钱去瑞永城为阿花买了一个鸡腿，让他悄悄地吃了。
　　身后没有动静，阿花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整天都不给阿草好脸色，他会不会真的生气了。
　　阿花别扭地转过头去，把自己碗里还剩下的粽子自以为阿草不注意飞快的扔过去。
　　“……”阿草看着阿花那小动作，又想笑有很无语。这矮桩下得，难得。
　　“别一天别别扭扭的，也许我真的哪天走了你哭还来不及，咱俩就不能好好相处吗这粽子我也不要，你看你弱成这样子，多吃点，免得我走后有人欺负你你连打都打不过，多给我丢脸啊。”
　　阿花刚刚才升起的一丝愧疚也随着阿草的话烟消云散了，可他再没给阿草闹脾气，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诶，小花又怎么了。对不起，哥错了，你别哭啊，等哥找钱了给你买十个鸡腿好不好。”
　　“不好!坏蛋!”
　　“……”
　　石头看着一旁闹腾的两人，突然有些感慨，真羡慕啊。
　　小乞丐们吃完后，浥凝小公子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鸡蛋，让他们晚上再吃。
　　就这样，小乞丐们带着大花脸和用沾满油渍的双手拿着破碗吃饱喝足地过完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中秋节。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后，在溪边洗净自己然后开始在广缘街闲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临时差事或者收集几片菜叶子作为明天的粮食。
　　夜幕来临，睡梦中的小乞丐们发现有无数个鸡腿在身边盘旋，可惜就是抓不到。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入睡，阿花耳边总是响起刘老的话，以及石头的，还有阿草的。
　　“你们中年龄到十岁的也不少了，再大一点就要各奔东西了。”
　　“阿草哥，你今年也十岁了，如果明年还没有江湖人来收你为徒，你就快错过最好的时间了。”
　　“也许我真的哪天走了你哭还来不及，我走后有人欺负你你连打都打不过。”
　　阿草要走了，再也没人能为了给他给他买鸡腿而三天连续背一百多斤重的货物了。再也没有人总是嘴欠让他生气，而每次都要给他最好的。他受欺负时，也没人再保护他了。
　　阿花的思绪渐渐沉下去，满脸泪痕，翻了个身，悄悄地抱住了身边熟睡的阿草，不久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