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秋亦浅》南塘半缘君

3、原来一切真的都变了 毡毛毯上的

　　又下雪了。冬天还是迟迟不想离开。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深冬了，大概是我不想记得吧。一旦冬天去了，春日也就近了。可他走后的春天，却是残春。很多年前，他说：我们有很多冬天会靠在一起围在暖炉边，盯着炉子里的土豆和红薯，听着块儿煤轻微的爆炸声，裹着一条脱了线的毡毛毯，睡意朦胧的等待春天。可是，很多年后的冬天，暖炉烧的依然很热，没了人照看，炉子里的土豆和红薯早就跟蜂煤腻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毡毛毯上的酒渍早就洗不掉了，我用过各种方法，不过是徒劳罢了。可，我们的爱，你走了，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你愣着干吗呢？馅饼从天上砸下来啦？”
　　“。。。。。。”
　　“那。。。难不成是林妹妹也跟着下来啦？”
　　南秋嗤的笑出声，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堆说：“今年的第一场雪啊，可惜这都到二月了。”
　　“咳，我当什么事儿呢。敢情您搁这儿抒情呐！不过，这天也是，都这个月份了，才不情不愿的飘点雪花，都不够给人安慰安慰的。”
　　看着眼前的司空蜀，南秋突然有种时空倒转的错觉，仿佛脚踩的是学校浇了厚厚沥青的操场。那时的司空也是现在这样，操着不太地道的京腔大声说话，说的兴奋了还不时的捋捋他刺猬一样的脑袋。希颜说他那是被狗啃的，而他也不反驳，只是继续摸着那个狗啃过的刺猬头嘿嘿一笑。
　　希颜。。。很久没看到她了。最后一次见面是那个沙尘暴肆虐的下午吧。透明的玻璃被沙土扑的严实，黄黑混染的天色像是世界末日，而我就是那个等待被宣判的人，希颜便是审判我的人。也许，沙尘暴真的太厉害，连我的嗓眼里也充满了艰涩的沙粒，硬是说不出话来。希颜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神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慌，虽然看上去她好像比我更加平静。眼泪沿着她苍白的颊淌下，静默无声。我伸手接住她滴落的泪，却感觉它似火般烫烧着我的心。直到土黄的窗户泛起点点猩红，她终是没说一句便起身要走，我不安的拉住她雪青的丝袖，而就在那刻，我听见她在心里说：“我恨你。”
　　“愣什么神儿呢？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光看雪啊？你也瞅瞅我呗，我的衣服好看吗？我的鞋子好看吗？我的帽子好看吗？”
　　“呵呵，你都三十好几了，还跟小孩一样~”南秋无奈的瞅他一眼，心想这人还真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唉。
　　“哎~你不也是么？到现在还是拐着弯损我。”
　　“是啊，我们都没变，多好”
　　司空不知道南秋口里的多好是问号，还是叹号。但他明白南秋的忧伤，即使南秋的笑似是冰雪融化作落樱般暖意融融，而他的眼底却依然渗着揪心的寒意。
　　“见过希颜了吗？听半瑟说，这次同学聚会她也来。”
　　司空蜀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提起希颜，可他的嘴永远比大脑快一步，一不小心话就从舌尖溜了出来。
　　“哦，还没。”
　　南秋突然沉默了好一阵。
　　也许，她现在还是不想见到我吧。到底是爱长久还是恨更长久一些呢？十七岁的我傻气的瞅着曾经的他说：“当然是爱更长久啊，我们不就算是爸爸妈妈爱的延续么？”然而，当我一转眼迈入三十，却才发现其实我们也可能是恨的开始，也许，现在的她，便是这么想的吧。
　　雪渐渐的停了。南秋和司空顺着校园里的樱花大道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落满新雪的操场。操场的门栏早已刷了新的漆色，阳光穿过散开的云，丝丝射向跑道上透亮的雪，此时的操场仿若一面泛着银光的明镜，将那光芒反刺进人的眼睛，再搭上像是春天农田里的油绿色看台，晃得南秋和司空只能微眯着眼睛，看着初春的操场，操场里的回忆。
　　“看那边，”司空蜀顺着南秋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哇噻~那个裁判墩子还在啊？太帅了~这东西都能当文物使了吧？”
　　“呃，那是裁判座梯~墩子？还胖子嘞！”
　　南秋无奈的叹气，为什么有如此文雅名字的人却有这么一个人见人叹气、车见车爆胎的脑袋呢？唉……
　　“呵呵~你笑了不是么？这年头什么都危机就是忧郁不危机，你好歹顺应一下时代潮流，借着这春光，灿烂灿烂呗！”
　　“春光灿烂？当我猪八戒啊~小鼠精，逮！哪里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再说一遍，我是悟空！悟空！”
　　穿着灰黑色妮子大衣的司空蜀在雪地里表演凌波微步。只见这只伸着脖子挑衅南秋的山寨版飞鼠飘得欢快，就“砰的”一声撞上了一抹纤弱的身影，女人和他同时摔了个结结实实，司空赶忙作势去扶她，却突然听见南秋惊诧的声音：
　　“希颜！”
　　司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看神色异样的南秋，又回过头仔细俯视着雪地里这个浑身雪白的女人。
　　原来三十岁的希颜是这个样子，原来一切真的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呃，最近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