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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了毛的荆棘鸟 相信你?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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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漆黑发亮的高级轿车突然停在男人的面前,女孩快步跑了过去,却被红灯挡在街的对面。一个体面的中年人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好像在说些什么。嘈杂的马路吞噬了他们的交谈,可仍然能从男人诧异不安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庞大的货车遮住了女孩的视线,她焦急的朝左右探头,等放行后如箭一般冲了过去,却只剩下一张单薄的纸凄然的躺在地上。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白纸上醒目的写着结婚协议四个黑体大字,只是签字的横栏上孤零零的只写着她的名字。
雪一点点将白纸湿透,最后被过往的行人踩得没了踪影。女孩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块已然黑白杂糅的地方。许久,她似乎解脱一般叹了叹气,踩着人们踏过的那张看不见的纸,大步的跑了出去。
“过了这么久了,太多事情都忘记了,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你得相信我!”说话的中年人嗓音有些低沉,像是很长时间没开过口,喉咙还挂有丝丝连连的东西,一张口就带着沙沙的声音。
“四年零七个月,十三天。久?你永远不会为你的所作所为道歉!相信你?指望时间把一切抹平,就像当年你对她那样么?我,不再是十七岁。”中年人低头盯着曾光发亮的皮鞋,还有鞋面上映出的男人,他的眉头纠结的缠在一起,眼睛让打转的泪水晕出一汪绛红。翘挺的鼻梁微微发颤,鼻翼快速的收合,下嘴唇也被他咬的青紫,恨不能滴出血来。落在鞋上的雪片瞬间化成圆润的水珠,沿着清浅的弧度,一道道的把男人的脸割裂。
“唉~~~~~~。以前,我多希望你可以赶快长大,成个大男子汉。到了现在,反而更怀念你十七岁的时候了。用放大镜看东西,并不总会看得更加明白。时间记得这么清楚,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中年人周围腾起一阵白雾,几乎罩住了他苍老微黑的脸。厚重的妮子大衣将他裹在严实的套子里,他伸手拉了拉衣领,转身便坐进轿车里。虽然车里的暖气呼呼的开,他却感到阵阵寒冷从脚心冒了出来,大约是在外头站的久了,又或是那一席话真的伤了神,伤了心。
男人望着车驶去的两行雪印,心里隐隐刺痛。料峭的北风吹散了他的头发,眼睛也被炽亮的阳光灼的生疼。忽然,世界仿佛一阵清净,四周的人都停驻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嘈杂鼎沸的人声,也没有引擎轰隆的躁动。只有街边梧桐单薄的树枝,在飞鸟离开时,阁空上下挥颤。那是一只落了羽毛的荆棘鸟,在仿若油画斑驳的街景里猛地将胸口扑向锥尖似的树枝,用最后凄厉的鸣叫终结了一生的纠缠。
雪越下越大了。街道盖满了新落的积雪,没有半点污痕。男人深深的吸了口气,上了公车。公车摇摇晃晃的缓缓开出,深深浅浅的雪水里淹没的一角纸片和那上面仅仅能辨认的“结婚”两个大字。
看样子,女孩和他都踏过了那张原本神圣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