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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端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个檀木的小盒子,喘不过气,真的喘不过气。胸腔里像是有一头牛在不停撒泼,疼,闷。“将军,白军师要见你。”谷星河掀开帐门,朝我走来。这几日他变化很大,没有了之前的羞涩拘谨,仿佛一下子就从一个青涩少年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我收起了檀木盒,动身去看望白奕。
      刚一走到帐门口,就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在叫嚷着“我要见贺文锦!带我去见贺文锦!”谷星河先我一步站到帐前,转身对我说“将军,军师此时情绪不稳定,不如换个时间再来吧。”我知道他是怕白奕伤害我,“无妨,我也该见他了”这几天我一直躲着白奕,我不敢见他。在他痛彻心扉的为贺文钰哭丧之时,我在打理军中事务,调配人员。在他为了贺文钰要死要活之时,我就像事不关己一样安排葬礼。和他比起来,我这个做妹妹的,一点都不合格。在他面前,我显得像个无情无义的丑陋如蛇蝎的小人。
      走进帐中,出现在一群混乱之中的是一个疯魔了的白奕。凌乱的衣衫上沾着血污还有事物的残渣,空荡的长衫像是挂在架子上,白奕额间还有鲜血渗出,叠在褐色的血痂上。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是一双没有光彩布满血丝的眸子,干裂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两颊有些发青。他看见我,扔下了手中的瓷碗,朝我蹒跚而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把周遭的人都往外推。众人望向我,征询着意见。我颔首,“我和军师单独聊聊。”
      遣散了众人,白奕如释重负般的躺到了榻上。“我要喝水。”静默了许久,白奕终于开了口。我给他倒了杯水,找了个干净帕子,沾湿了给他润了润嘴唇。干裂的嘴唇久旱逢甘霖,慢慢有了点血色。他抿了抿嘴唇,咬住了湿润的帕子,汲取着帕子中的水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松开了帕子。我把杯沿送到他的唇边,他艰难的仰起头,小口的把水送入口中。就这样喝了大半杯之后,他又瘫倒在了榻上。这次,他终于有了些生气,至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我起身去帐外安排人准备一碗米汤。
      返回帐中之时,白奕已经撑着坐起来了。
      长久的对视。
      “贺文钰最后一句话是‘小白,要活下去!’,他把我当成了你。”我率先开了口。但是听到这话的白奕,没有我预料中的激动,甚至都不曾眨眼。
      “你该叫他哥哥的。”白奕平静的纠正我,神色如常。“涣城百姓和战俘都安顿好了吗?”他没有再纠结称呼,也没有再提贺文钰。
      “百姓已经逐步恢复了正常生活,涣城百姓因为放粮一事很是感激。除了个别战俘之外,其他的都已收编。涣城秦州之间的平原会待到回京由圣上定夺。”他听完我的话,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我会跟白家联系,运些粮过来。朝堂那边我也会提前给你打点好的。”他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谷星河的声音“将军,米汤来了!”我急忙出去,把米汤端了进来。“喝点米汤再说吧。”白奕接过米汤,一口口往嘴里送着,他那个样子,根本不是在吃东西,而是为了活下去,本能在进行吞咽。我就这样盯着他,谁会想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白家公子,会成这半人半鬼的模样。
      四年前,贺文钰在房间了关了快半个月了,直到昨天夜里进了贼,他才踏出自己的小院落。贺文锦十分不理解自己的兄长,趁着阿爹不在家,关了半个月不练功,哪里有将门之风。今天大清早就派人来说让她好好打扮去给他朋友恭贺乔迁之喜。什么朋友?她怎么不知道。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可恶!虽然心里百般个不愿意,可谁让他是自己哥哥呢!贺文锦还是老老实实的打扮好了,虽然她平常总是一副男儿打扮,但换上女儿装束,还是个清秀的小美人。贺文锦换了个素雅的玉钗,刚带好,贺文锦就又派人来催了。“催催催,小半个月不见人,现在来不停的催我。哼!”贺文锦抱怨着去前厅与贺文钰会合。
      一只脚刚踏入前厅,贺文钰就拉着她急匆匆地出门,都没多看她。贺文锦撇着嘴,被贺文钰拽上了马车。“哥哥这是要去见什么朋友呀?”贺文锦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看着一脸期待与兴奋的贺文钰,心里酸酸的。“去见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他呀,特别聪明,而且为人风趣幽默,阿锦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听着自家哥哥对一个外人这么高评价,贺文锦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贺文锦低下头,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好感刷刷的往下掉。
      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贺文钰都没等贺文锦,就自己跳下了马车,贺文锦跟在后面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位宛若明月清风般的公子,他身着雪色长衫,内搭浅碧色里衫,还用金线绣着独特的花纹。腰间配着的是微微泛蓝的玉佩。简简单单的装扮却贵气十足,有着令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脸上是和气温柔的笑,就像洒在漫漫山野的无边月色。锋利的眉宇搭着一对温柔的桃花眼,有着说不出的融洽,高挺笔直的鼻梁,像是画中人,薄薄的唇却又像是春日的粉樱花。这样的人,的确有着一眼让人沦陷的能力。贺文钰拉着发愣的贺文锦像是献宝一般的介绍着这位公子。“白兄。这就是我家的调皮妹妹,贺文锦。叫她阿锦便好。”贺文锦拽着贺文锦,激动的介绍。“阿锦别愣着,行礼!”贺文锦如梦初醒般的行了个礼。“阿锦,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朋友,白家公子,白奕。以后他就住在京都啦。”白奕望着贺文锦,上下一打量,温柔一笑。“贺公子的妹妹便是我白奕的妹妹。”听见这话,贺文钰开心的就差蹦起来,贺文锦则没那么高兴,看见自家哥哥对着这个白公子像着了魔似的,她心里就阵阵不适。
      当天结束后回到家中,贺文锦就闭上了门,想要和自家哥哥赌赌气,谁知道贺文钰就是个榆木疙瘩,现在,满心装着白奕,根本没留意贺文锦的小脾气。贺文锦对白奕的不满更甚了。更别提后来贺文钰整日与白奕厮混在一起,整个京都都知道将军府的贺公子和白家商号的白公子宛如连体婴,比亲兄弟还要亲。贺文锦这个正经妹妹倒是被抛到了脑后。直到贺昌泽从边塞回来,开始按着贺文钰,贺文锦去演武场练功,贺文锦才又回到每日与哥哥见面的生活。可令贺文锦没想到的是,贺文钰竟把自己的玉佩给了白奕,以方便白奕随时来找他。贺文锦也是彻彻底底意识到了,贺文钰和白奕,是真的分不开了。她一会儿怨贺文钰,一会儿怨白奕。反正左右就是不痛快。
      “啪嗒”白奕撂下了碗,吃的干干净净。“刚刚在想什么?”白奕喝完一碗米汤,声音也比方才温润了很多。“嗯?哦,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沦落成这个样子。”我照实回答。白奕有些愣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是啊,三年?四年了。我二十二了,大,”他终究没有提贺文钰。贺文钰今年也是二十一了啊。我也十六了。
      “你出去吧,不用管我了,我会好好活着的。”白奕像下定了决心,又像是在回应着某人。
      我退出了帐中,看见在帐外等着我的谷星河,心底一动。“一直在等我?”我打趣的问他,他出人意料的没有脸红,也没有结巴,而是坚定的说“是!”见他如此态度,难免有些无趣,为了打破这尴尬,我开口“上次捡回来的孩子怎么样了?”我本是随意一问,那孩子就那么扔在荒郊野地里,能活着见到我们已经是万幸。
      “启禀将军,那孩子捡来后就送到了军医处,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有板有眼的回答着,我心下一惊,看来那孩子真的是命大。发现时就已经奄奄一息,现在竟然已经快痊愈了。我环顾四周,左右也没有别的急事要处理,“带我去看看那孩子吧。”谷星河点头,开始给我引路。
      左拐右拐一盏茶左右,我们停在了粮草帐前。“嗯?他住这里?”这是存放粮草的帐子,没办法住人啊。谷星河听到我的话立刻就跪下了。“启禀将军,看守粮草的何大强与卑职是固州同乡,向来交好,而卑职帐中同僚又不准臣将他带回去同住,这一切都是臣的馊主意,请将军责罚!”许是着急,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大致意思我明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近卫了,在我的帐子旁边搭个帐子和这个孩子一起住吧。但是粮草重地怎么能随意进出?何大强十杖,你,二十杖。可有异议?”
      “臣,,,,”他嗫嚅着似是有话要说。
      “你有异议?”我偏过头,看着他。这么轻的责罚,还有异议?竟然对将军的责罚有异议?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军令如山,他不明白?
      “臣想替何大强受罚。”他快速说出想法,头低的更狠了。听到他这样说,我更加生气了。
      “此事何大强是否知情?”
      他一顿“知情。”
      “此事何大强可有上报?”“未曾。”
      “我再问你,何大强的职责是什么?”“看守粮仓,保护粮仓,如遇异常立刻上报。”他越说越没有底气。
      “何大强玩忽职守,瞒而不报,是否属实?”我加重了语气。
      “属实。”
      “还有异议吗?”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而干脆的答道“没有!”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何大强玩忽职守,利用职务之便枉徇私情,瞒而不报,数罪并罚,三十杖。”我盯着谷星河“至于你,徇私情违军法,目光短浅,顶撞上级,五十杖!有异议吗?”
      谷星河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臣没有异议,谨遵将军教诲!”
      我盯着粮仓帐,“今天你就和这孩子去我旁边的帐子里住吧。”谷星河把那孩子带出来,骨瘦嶙峋,和白奕有得一比。他怯生生的望着我,紧紧贴着谷星河。我努力挤出一个勉强够得上温柔的微笑,牵住了他的手。他虽是没有挣脱,但小手一直在抖。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尝试着安抚他。
      “你去领罚吧,这孩子先跟我回帐中吧。”闻言,谷星河放开了这个孩子,转身离开。那孩子看见谷星河走了,一下子慌了神,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眼泪,下一秒就要决堤。
      应付孩子我还真没办法,算了不管他。
      我就这样一路牵着他回了军帐,路上安排人给他准备了衣服和热水。
      到了军帐,换洗一新的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是个很俊朗的孩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略带驼峰的鼻子,小巧精致的嘴巴,若是个女孩儿,也是百里挑一的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我,小小的一个人儿,还刻意的缩着,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问他话。
      他听见我叹气,警觉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连忙缩了回去。就像是受惊的麻雀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破坏掉他的神经。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用了一个温柔的语气,可他还是很紧张,用极小的声音回答我“顾溪。” 顾溪。“你是涣城人?”
      “是。”
      “你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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