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夜》叶卿本佳人

9、9&10章 我去意已决

　　我去意已决。过了今晚，我便启程去海边，纵使一命呜呼，也要回到父君母上身边，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那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我又一次想起史书上那个化作泡沫的人鱼。“原来我比你还要不幸。若可以我也愿意选择化成泡沫，想来再不会有什么比而今更让我绝望让我心痛让我生不如死。”

　　我没有料到的是，卫槿竟然提前回来了。他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让人着迷，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只消望上一眼心中的寒冰就会瞬间碎裂。

　　然而。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唤我，我并不答应；他坐到我身旁，我也绝不理睬。他给我带了礼物，是一只眼若明珠洁白如玉的小兔子，我虽然很喜欢但绝不肯有丝毫表露更不会收下。他的脸色极不好看。

　　“六夜，到底怎么了”原来他的失落神伤钻入心里会让我更加痛苦。

　　“瑞王都与我说了，你也不必再装了。”我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但欲盖弥彰愈发地慌乱，“你要的听话乖巧不惹事的姑娘，全天下断然不止我一人。你找她们去当你的太子妃吧。恕我不能奉陪到底了。卫槿，我累了，没有感情再任你挥霍了。”

　　这样沉着无情的语调连我自己都感到后怕。为躲闪卫槿沉痛的目光我别过脸去不去看他的惨白面色。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在狡辩，他不知他的狡辩多么生硬虚假可笑让我愈加反感，“六夜，莫要听皇弟胡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

　　“我自然想要相信你，可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我终于无法容忍爆发出来。凌乱的发丝在怒火中无力摇摆，泪水放肆地在脸上纵横，“从你第一次见我你便说要娶我，可这些年岁下去你何尝有过要求圣上赐婚的意思？你不过想耗尽我的青春陪你玩一场再将我轻易草率地随手丢弃不是吗因为你早已同那个玉阳郡主订婚了不是吗你若真心待我，又怎会欺瞒我甚久你早有婚约一事”

　　“我……”

　　“我所图绝非太子妃之位，我所想要的不过你一腔真情罢了。纵使我一介草民不配嫁与你为妻，只要你爱我，无名无分又何妨

　　“可是你宁愿给我所谓名分也不愿将你的情谊付与我一星半点……全当我这些时日是瞎了眼，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才会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已经泣不成声精疲力尽，颓软地伏在罗衾上兀自呜咽。“卫槿，我此番只求你一件事。我六夜本是海的女儿，自然不当在陆上待甚久。明日我一早便要回去，烦请你不要拦我。你若阻拦，我便自尽在你跟前。”

　　“六夜……六夜……”

　　“不要再喊了！我头疼！”用罗衾捂住耳朵，我咆哮。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且容我随你同去。”

　　“怎么，你要跟我一同跳入海中么”我冷笑，“若真是如此，只怕我死后也会被扣上蛊惑诱杀太子跳海的罪名，那我岂不是要遗臭万年。这等事情，我委实干不来。”

　　“六夜，且看在这些年岁的情分上答应我，好么？我亦想去我们初见的地方再瞧一瞧。”那几乎是恳求的语调了，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哽咽着声音恳求我。况我又是那么爱他。我无法拒绝。

　　“情分你对我何来情分可言”

　　“六夜。我卫槿只有一颗心，已全然与你，剩下的，不过是你愿不愿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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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是应了。

　　我对自己的软弱和不争气的喜欢感到羞愤。他已经把你伤害得那样深了，你怎可以还对他有情是自己年少轻狂不谙世事的时候没有听从祖母的教诲，祖母千叮咛万嘱咐切莫让人类小儿迷去了心神。我自以为祖母多事，思量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我又怎会看上，故并不把祖母的话放在心上。今日未曾想却出了天大的纰漏。我把自己葬送在人类的手上了。

　　我欲歇下，怎奈卫槿迟迟不愿离去。也罢，我再无力气去管他作甚了。且随他去吧。我倦了，反正明日便永别了。

　　正当我睡意缱绻迷迷糊糊之际，恍然有人影在床边摇曳。既而我感到自己的发丝正被人轻轻抚摩，额头上似触及到了什么温润的物什。那舒适的触感让我贪恋。朦朦胧胧中，听得一个熟悉的低沉温厚的嗓音：

　　“六夜，前世欠你的，今生我定尽数奉还。”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