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夜》叶卿本佳人

6、第 6 章 这回我算是

　　这回我算是彻底输了。输得很丢人——我竟觉得他说的有理。看在他一介凡人我便不多与之计较，免得族人看去说我恃强凌弱。我重又坐回他身旁，淡淡解释：“你坠入深海本是必死无疑。待我找到你时你早已气息全无。我于是向族里巫女求助，让她救你一命。然而救你虽有办法却需要我舍弃一身灵力化为凡人。简言之，我是为了救你才变成凡人的。”

　　我自觉这番话说的诚诚恳恳很是真切。再瞧这郎君的震惊颜色估计着此番他应当是相信了。果不其然见他肃然起身，向我做了两揖，郑重其事道：“卫槿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唤作甚么”

　　“六夜。”

　　“六夜唔，这名字倒是奇特。”

　　我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咱们人鱼族起名儿哪有你们凡人那样繁琐。我上头有五个姊姊，大姊唤作一夜，二姊唤作二夜，轮着我，自然该唤作六夜。倒是你，先前自称本王，在我们族里，只有主上也就是我父君才可自称本王，你又是个甚么”

　　“在下不才，人族太子而已。”

　　太子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物什。于是乎他向我解说了一番，我有些懂得了，他们人间的主儿叫做个皇帝，至于他，说白些，就是皇储。

　　不觉天色已晚。海天之际只隐隐可看见落日泛红的额头。天边的云霞一层一层地熄灭，煞是深沉内敛。云层边上像是镀了金缕般流光溢彩，金碧辉煌。海面上软软地浮着一层水汽，若烟若雾，如丝如缕，很是可爱。

　　我和郎君呆站在海滩上片刻，共分食了这黄昏盛景。忽然郎君转向我，直把我吓了一跳：“六夜姑娘，我们凡人讲究一个‘报恩’二字。此番姑娘与我有莫大恩情，卫槿自知无以为报，烦请姑娘随卫槿回宫，父皇自会重重酬谢姑娘。”

　　原来我没有看错人，凡人倒是真有懂得回报的。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史书上那个化作泡沫的公主，她终究没有我这样好的运气，遇上了一个负心的男子。我觉得这事开始有趣了，于是挑眉望着他，眼里有几分嘲弄：

　　“哦我倒想知道你的父皇会酬谢我些甚么。若是金银财宝那还请免了吧。我们海里最不缺的便是那些珠石。随意在深海捡一颗珍珠，也比你们凡人的强上百倍千倍。我对这些，向来是没有兴趣的。”

　　郎君沉默了。且容他思量片刻，好像心中已有了答案：“卫槿钦佩姑娘不慕荣华的品性。然我父皇归根也不过凡人而已，除却财，能予姑娘的，怕只有权了。想来这些东西姑娘都不会欢喜，那么……”

　　他忽然止住，真吊人胃口。
　　不过他这面露羞赧，又是甚么状况

　　“那么甚么？”我催道。

　　“姑娘看卫槿如何？”他的脸绯红赛过天边余霞，可爱胜似眼前盛景。

　　此话一出，不觉连我的脸都热辣辣地滚烫。卫槿么，自然是极好。容貌非常，气度非凡。况又懂得知恩图报，品性忠良。方才一番会话，又见得他谈吐大方，聪慧过人。想来也定是卓然超群不可多得的人才了。更而况我第一次见他时，便有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便相识似的。如斯种种，这卫槿……或许真的是值得我托付终身之人

　　海风拂面，他的绵长发丝在风中飘摇，实在撩人得很。真讨厌，为什么忽然间心跳得这样厉害。四下悄然，唯余两颗心在局促不安地律动，律动声在胸膛回想，绵延不绝，震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我毕竟是一族公主，我需要拿出身为公主的架子来扳回我的颜面。“没成想卫公子竟这样迫不及待要以身相许了么”我把分寸拿捏得煞是到位，语气既不失调侃，又不会显出一股子媚气。

　　只见他脸色愈加羞红，这么看来到像是闺阁少女，未留下半分帝王之气了。“也并非如此简单，”他好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三两句话来，“是卫某不才，难以揣测出姑娘的心思。因思量着若姑娘嫁与我做卫某的太子妃，母仪天下便指日可待。到那时，卫某便有实力报答姑娘了。而且，而且与姑娘初见时，卫某虽只是惊鸿一瞥，却觉得姑娘好生面熟，颇有种一见如故之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卫某自此认定了姑娘会是与卫某厮守一生之人。”又抬首注视着我，语调里多了一分邪魅：“还是说，卫某以身相许，迎娶姑娘做卫某的太子妃，也不足以报答姑娘的恩情呢”

　　一番话说得周全且缜密，真是个聪明人，现下把难题抛给了我。如此情真意切，推脱了倒是我的不是了。“那六夜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我笑笑，觉得这个玩笑开得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