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夜》叶卿本佳人

11、终章 失去卫槿的

　　失去卫槿的六夜已不复是六夜。

　　“卫槿，我爱你……你不是想听我亲口说爱你么，我爱你，你要我说多少遍我都愿意说给你听……我爱你，可是，你在哪里”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你把我骗得好惨，你骗我说你要娶我，我答应了，可是你把你自己骗没了，我不能答应……”

　　“你走了，这样无声无息，我甚至连你的躯体也未见着，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么你肯定还在对不对你是在吓我对不对你快些出来，我不生你气了好不好，你出来……”

　　我哭得歇斯底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原来背叛和欺骗远不敌失去让我痛欲断肠。恍惚间海面升腾起千层巨浪，浪尖之上站着一个波澜不惊的美人。

　　“殿下且随老身回去吧。有些事情想来殿下还是应当知道的。”

　　巫女大人不由分说用海浪将我托起。因着我哭得灵魂出窍实在无法再挪动一步。再见那老态龙钟青苔密布的石门，我已无那时的惶惶惴惴，心中唯余死灰般的分明。

　　“殿下可知为何卫公子去后连遗体也寻不得？”巫女大人平平静静地为我斟上一杯茶。满屋茶香四溢。

　　“我自然知道。因为他还活着，他根本没死。”我双眼直勾勾盯着那精致的茶壶，空洞无神，死气沉沉。

　　“殿下当年为救卫公子舍了一身灵力，卫公子一介凡胎无灵力可言，想要救殿下又该舍弃什么呢？”

　　目光忽然凝滞。我已心下了然。

　　是了。除却肉身灵魂，他还有什么可以同神女交换？

　　真傻。我怎会看上这个一个傻家伙。

　　泪水不由自主地涌流，情难自抑。

　　我缄口。依然平视前方。静待着巫女大人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史书上有个同殿下经历十分相似的公主。为了人类最终化成了泡沫。那个给公主提供奇药化成双腿的巫女其实是我的师祖。海边祠堂的神女，其实也是祭奠师祖的祠堂故才能教卫公子看见当年的故事。

　　“殿下已知自己既是史书上化作泡沫的人鱼公主，而卫公子便是公主爱上的少年的转世。这便是殿下第一次见到卫公子便似曾相识的缘由。殿下不知的是，殿下与卫公子的命运早已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卫公子是殿下命中注定的情劫……”

　　“难道我生生世世都无法同他善终吗？”若是我每一世都重演着与卫槿相识相离，我宁愿和他在冥界长相厮守，永不转世。

　　“殿下且听我把话说完。殿下一定疑惑为何卫公子对您情根深种却从未向圣上请求赐婚。其实并非如此。不过是因为卫公子的心思早已被皇后娘娘发现，皇后认为您不过乡野女子，怎配得上堂堂太子的金躯？故对您耿耿于怀，卫公子千方百计想要保您周全，一直寻思着合适的时机说服皇后娘娘，只是……

　　“至于您方才的问题，老身无能，唯晓得……天命难违。”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强撑着从巫女大人的石屋里出来。只是几案上我听见“天命难违”四个字后啐出的一口鲜血实在可怖。憔悴损，朱颜瘦。我不明白没有卫槿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父君母上和五个姊姊。如愿以偿地巫女大人并没有把这些年岁我的去处告诉他们。自幼以来我从未见过父君流泪。然而我归来那一刻我看见了，看见了父君的泪水。是女儿不孝。

　　五个姊姊一如从前相伴而行。我却再难融进她们之中同她们共玩乐。我命人将我殿后的花园里所有的树皆换成槿木，日日看着这些槿木竟有几分满足。我成日成日地坐在窗前对着这些槿木痴痴傻笑，好像卫槿真在我眼跟前似的。

　　“你们不觉得小殿下此番回来性情大变么？”是我的婢子们在背后议论我了。我听得道的。

　　“不晓得小殿下成日里在想什么，总是对着后园里头的槿木痴笑，颇有些傻气。”

　　我一概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我的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水波不兴。每每走到后花园的槿木下，口中轻吟：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