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今天还俗了吗》好大一只鸡腿

56、计划开始

　　整个内殿充斥着奇异的腥甜味道。
　　谢无砚止步于殿中，他面容平静，半垂眸子藏起了眼中的情绪。
　　“ 知非，过来，来父皇这里。” 崇安帝眼睛极亮，语气慈爱温和，仿佛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得父亲。
　　他拍着榻边，耐心的等着谢无砚朝自己靠近。
　　双龙戏珠鎏金香炉里的烟已经灭了，但龙榻四周依旧弥漫着不可寻常的奇怪味道。
　　谢无砚却没做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他慢悠悠把手中把玩的草编蜻蜓仔细塞入衣襟，直挺挺的立在崇安帝面前：“ 父皇的身子可好些了？”
　　谢无砚的眉眼，生得极像王墨茹。
　　因当年之事，这么些年崇安帝自己也不明白，对于长子谢无砚，自己究竟该如何对待，如何面对又或者是亲近。
　　当年因为谢无砚的诞生，初次为人父的崇安帝也曾喜极而泣过，谢无砚第一次学会走路，也是他手把手教的......
　　可崇安帝，也不止是谢无砚的父亲。
　　当年王皇后出身的望京王氏权势太盛，朝中文官半数以上，皆是王阁老门生，望京王氏所办的白鹭书院，那时更是广纳文人墨客。
　　如此声势威望，怎不叫刚坐上帝位不久的崇安帝心慌忌惮......
　　崇安帝不回话，谢无砚却懒得等他，又开口问了一句 “ 父皇这个时辰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谢无砚察觉到，崇安帝盯着自己的脸在发愣，且神色莫名变化，他垂眸不着痕迹的眼眸里的不耐……
　　半响，崇安帝终于出了声“你阿娘呢，怎得没同你一起过来？阿茹她又闹小性子，不理我了？”
　　“什么？”谢无砚敛眉。
　　就听崇安帝又说到：“ 阿茹怀了你妹妹以后，近来害喜得厉害，可是又想吃什么太医不允的乡野小食了？”

　　当年阿娘怀着他的胞妹，那孩子未足胎便没了，阿娘为此险些哭瞎了双眼，因这阿娘的身子一日一日衰败下去，若不是还记挂着他，怕是早早的就随胞妹一起去了……
　　崇安帝竟是开始胡言乱语，莫不是药用的太重，疯了？

　　漠然打量着眼前的崇安帝，谢无砚恨意像压不住的黑雾翻腾到脑中，他抿唇思量片刻，温声答：“ 母后歇下了，儿臣便独自来了。”
　　似乎很满意谢无砚给的回应，崇安帝像个孩童一般露出开朗笑容，冲谢无砚摆了摆手，便自顾自倒回床榻之中，顷刻间就睡了过去。

　　谢无砚看了崇安帝半响，突然扯着嘴咧出一个弧度，转身走到案前，取出袖中早就书好了的旨意，重重落下了鲜红章印……

　　从东落院回了靖安伯府，今姒一头扎进自个儿的揽月小筑。
　　特地逐了下人去外间候着以后，就独自闷在里间儿
　　甚至晚间之时，钱氏遣了身前的大丫环春杏来，只说有今姒最喜用的菜式，也被今姒推脱无甚的事儿，给婉言相拒了......
　　屋外，绿宝撑着圆脸，歪坐在廊下，手里握着半个干硬馒头，她碾碎了一小块儿，撒在阶上。
　　没芝麻大的黑点迅速围满了那块碎屑，很快就消失殆尽。
　　于是，绿宝随手又撒了一把，她抬头看了看今姒紧闭的房门还有担忧候在门前的红珠，幽幽的叹了口气：“ 小娘子莫不是被那李家的小姐气煞了吧？怎得这饭也不想用了……”说着，她又晃了晃脑袋：“不应该啊，谁能气到咱们小娘子啊！”
　　“胡吣什么！” 红珠眼儿瞪得圆，压着声呵斥绿宝，眼见小娘子这会儿闷里间不高兴，绿宝还不知分寸胡闹，若是惊扰到小娘子就不好了。
　　绿宝扁扁嘴，倒也没跟红珠呛声，只是小声嘟囔：“ 还不是因为担心小娘子……”
　　里间的美人榻上，被两个丫鬟担忧的今姒，眉头紧皱，指腹无意识的轻轻衣料，沙沙声荡在屋内。
　　自那日夜间，在她这揽月小筑与谢无砚见过后，后来数十日，今姒都再没有他的消息，只是望京城里，大街小巷关于要另立六皇子谢永棕，为新储君的流言越演越烈……
　　今日游青所说宋如云与南蛮人约见，宋如云一个相府贵女，怎得与南蛮扯上关系的？怕是那宋氏有什么蹊跷，还有那李美玉与六皇子之事，皇后千挑万选，就为自己亲生儿子挑了个刑部侍郎的女儿？
　　可那六皇子原定的正妃是宋如兰那个莽撞草包啊……
　　桩桩件件都颇有疑点，今姒思虑不通，索性翻身下了美人榻，领着门口的红珠绿宝，朝正院儿急急赶去，她想不明白的，家里好几口人，堆一块儿总能想明白。

　　这边儿今姒前脚刚踏进正院儿，就听闻自家老父亲傅疏朗在饭桌上嘱咐：“此时，先不可叫今姒知晓，她脾性甚急……”
　　“ 阿爹，甚事万不可叫我知晓？” 今姒脚步不停，迈进正厅好奇问道。
　　正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常言道，背人说话遭鬼，这背着今姒说的事，话都没说完，今姒就来了……
　　瞧着众人不说话，今姒狐疑：“做什么你们都晓得，偏偏瞒着阿瞒一个人，好没道理！”
　　瞧着瞒不过，傅疏朗别无他法，只得哄着今姒“乖阿
　　瞒，圣上今日刚下的旨意，太子殿下替父出家……”
　　今姒耐着心思听完，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张了张嘴，轻轻啊了一声，竟是不晓得说什么……

　　十五日前，深更半夜崇安帝遣人前往太子府，急召了谢无砚独自进宫觐见。
　　两个时辰后，谢无砚才从崇安帝的养心殿出来，父子二人独处，到底说了何事，众人不得而知，也无从得知。
　　谢无砚前脚回府后，羽林军带刀侍卫也紧随其后，把太子府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里面的人不允出府，外面的人也不许靠近半步。
　　竟是要将谢无砚囚禁于太子府的意思！

　　众人得到消息后，立时都丈二摸不着头脑，摸不清崇安帝深更半夜的，无缘无故发作谢无砚，究竟为那般，又是何意思。
　　有人猜测是因坊间流言，却当即便被反驳推翻，这蜚语已传数日，皆不见崇安帝有何反应，偏偏昨夜想起来发作？
　　这不合常理...

　　但无论是何种前因，因谢无砚无端被囚禁，一时间拥立太子的官员，战战兢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六皇子一派却喜上眉梢春风得意，原本中立的朝臣们，也因崇安帝此行，开始摇摆不定。
　　众人十几日都在，抓心挠肺难耐的猜测煎熬中度过……

　　而就在今日午时，崇安帝再次在将谢无砚召入宫中，这次轮不到众人百般猜忌多久，谢无砚刚回府，随后而到的，还有李德全和崇安帝的旨意。

　　“ 殿下此举甚是冒险，若计划不成，叫人乘虚而入，如何是好？” 李德全白胖的面上，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谢无砚将桌案前摞得齐整的佛经，一册一册慢条斯理装进匣子，不甚在意的回答道 ：“ 若不离陷阱远一些，鳖怎么会自己进翁呢。”
　　李德全闻言，知谢无砚心有沟壑，便也不再多劝。

　　“ 将消息散出去吧，不能叫人，白白苦等消息不是？”

　　最后一册佛经入了匣子，谢无砚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泛黄的旧棋谱上，无意识的勾了勾唇。

　　得了吩咐，李德全利落的遣了人，不留痕迹的将消息散落出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望京各路勋贵人家，皆得知了崇安帝的旨意：
　　太子谢无砚，仁爱高洁，钟敏灵秀，朕心甚慰，因扬州水患一事，为保国泰民安，命储君谢无砚，即刻代朕再上皇觉寺，替天下万万民祈福......

　　各路勋贵，朝堂朝臣，八卦的百姓，以及宋皇后宋丞相：.........这旨意好像在哪里听过？
　　众人左右猜想，却没想到，崇安帝遣兵围禁太子府以后，又下旨叫谢无砚替父出家。

　　还是那句话，差事是个好差使，但今时今日的局势，比上一回还要严峻三分。

　　崇安帝此举，莫不是暗示谢无砚登顶无望？
　　果然是帝王心，海底针，猜不透的崇安帝，老出家的谢无砚。
　　谢家人，真是让人猜来猜去都猜不明白......
　　崇安帝的旨意下来了，谁人欢喜谁人落泪，这都是数的清的。
　　拥护六皇子的人，自觉压对了阵营，今日又踏踏实实的高兴了一回了。

　　傅疏朗得到消息第一瞬间却是，他的乖女儿今姒，怕是又要担忧了……

　　望京天子脚下，时辰分明还甚早，已是百姓人声鼎沸。
　　昨夜宿在花楼的风流书生，面皮流露着倦意从楼门踏出，披着朝露哼着不入流的曲儿。
　　叫卖的货郎担着满当当的头花簪子首饰挑子，爽朗的声音穿梭于街巷，最后停在花楼的尾门，等待着姑娘们的光顾......
　　每日一到辰时，就将蒸在笼屉上的热包子出笼的早食摊儿，今日也未迟一刻......
　　无论朝堂勋贵如何风云诡谲，望京城脚下都仿佛一如往常模样，暗流涌动掩埋与喧嚣的平静之下。
　　一抹雪色的闯入，扰乱了街巷喧闹的平静。
　　马背上的少女，明媚放肆的鲜红襦裙，烟罗纱裙裾在疾驰中猎猎作响，与雪色的鬃毛缠绕在一起，混出奇异的美艳瑰丽...

　　等被逼退两旁让道的人们反应过来，鲜红与雪色的背景，早已离去甚远。

　　“ 让开，我要见太子殿下！” 今姒翻身从素雪的马背上翻身下来，肃着一张俏生生脸，一股劲儿就朝太子府朱红色的门走去。
　　开鞘的刀刃拦在了她身前。
　　今姒未惧，梗着脖子，一步一步直直迎了上去： “ 我要见太子殿下。”

　　手执鄣刀的羽林军侍卫被她一再逼退，无奈道：“ 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子府邸，还请傅三小姐莫再逼近。”
　　今姒止了脚步立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太子府朱红大门。
　　半响，她揽起迤逦的裙裾，转身席地而坐，大有今日见不到谢无砚就不走了的架势。
　　崇安帝下得命令只有不让进太子府，没说不让坐太子府门口的地阶上，是矣也没人再要赶她，都任由她去了。

　　府内，谢无砚垂着眼眸，把玩着手里的草编蜻蜓，仿佛是随口说道：“出发以后，加大药量吧。”
　　他没什么心思再耗下去了，他的阿瞒还在等他，要尽快将这些腌臢之事处理好，他很久不曾见他的小阿瞒了。
　　“是。” 应声的女子一身翠色烟云纱，那张脸分明就是不久前被册封为兰贵妃的青兰……
　　谢无砚抬眸看了一眼青兰的脸，面上神情冷然：“若是不喜欢这张脸，事成之后，自去寻贾病，届时换回你之前的脸也无碍。”
　　青兰垂首后退一步，端直行下跪礼：“主子，宋青岚已经不在人世了，您与傅三小娘子救下的，只有青兰。”
　　明白了她的意思，谢无砚倒也不劝，自是由着她去，不再开口多说，挥了挥手示意青兰退下。
　　青兰领命将将退下，这墨亿就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踏进房门：“主子，主子，傅三小娘子来闯门寻您，就坐门口了，说是见不着您就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