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城》她知道风从哪里来

2、云起 肃德皇帝驾

　　到底是深秋了，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哗哗直掉。为这座皇宫平添一丝凉意。在一月前的狩猎途中妖邪作祟，肃德皇帝重伤后，这座宫殿再无一丝温暖，那股阴冷化作一缕秋风，无数的叶子从大殿后面被大风席卷起来，簌簌的落在殿前。
　　“云道长，陛下召见。”听到太监的话，云虚子从迷幻中清醒过来。也不说话，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经过一条甬道时太监悄悄的打量着这位中年道士，瘦高的身材，身穿黑色道袍，清秀的面容无喜无悲。这就是五行教掌教？太监偷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不同来。
　　据说这位道长是同皇帝一起长大，曾数次救驾，有从龙之功。帝登基后，转而回道观修道。然圣宠不衰，帝封五行教为国教，大修道观。
　　跟随太监穿越一片错落有致的宫殿群，走到一座宫殿外，太监停下脚步，躬身施礼“云道长，奴婢就送到这里了，陛下和各位大人在里面等您呢。”此时另有一名太监上前引路，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皇帝寝宫。“道长，直接进去就是，陛下说了，不必通禀。”说完便躬身退下。今日甚是奇怪，一路走过来，整座皇宫几乎不见宫女太监，无意中瞄见几个，也是跪成一团，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且，今日的皇宫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云虚子轻叹一声，便进了寝宫。
　　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户，倾洒在龙榻之上。在金黄色的光芒照耀下，斜倚在龙榻上的男子显得格外神圣不可侵犯。这是大楚帝国最有权利的男人：肃德皇帝。龙榻两侧跪满了文武大臣。
　　“微臣参见陛下”云虚子随即大礼参拜。
　　“云卿，起来吧”肃德皇帝是语气慵懒道，“朕叫你调查狩猎遇刺之案出现的妖邪，可有收获？”
　　“微臣无能，并未有所收获，那些妖邪似乎凭空出现一般，毫无痕迹可查，请陛下恕罪”一月前出现在皇帝帐中的妖邪的确极为蹊跷，突然出现，得手之后又凭空消失，事发之时正好皇帝帐中并无他人，而作息及其规律的皇帝却在当时呼呼大睡，若不是侍卫察觉不对，恐怕皇帝已遭不测。出手的时机，地点，方式都极为巧妙。这其中若是没有些猫腻恐怕是说不过去的。
　　肃德帝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意外，“刘雨粱，你呢”肃德帝手上把玩着小玩意，眼神瞟向一旁身穿轻甲的男子。语气却不复刚才的慵懒，一双眼睛深邃明亮，仿佛可洞察一切世情。
　　“回陛下，已查获两名主犯，与其事件有关联者九百三十六人，除主犯外，皆已处斩。两…两名主犯，还需陛下决断。”刘雨粱说完便呈上折子。跪在地上不出声。很显然，两名主犯身份绝非一般。不然这个军中杀才，不会是这副模样。行刺皇上，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既然人犯皆以落网，那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这其中秘辛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周围的大臣都眼观鼻鼻观心做泥塑状。
　　从太监手中接过折子，肃德帝仔细翻阅起来，起初面色还算平静，渐渐地，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显然，行刺案的牵连者比他预估的还要多些。“全都是些混账东西，被荣华富贵遮了眼了！都是蠢货！”肃德重重一拍桌面愤然骂道，帝王发怒，文武大臣都噤若寒蝉的跪在地上，急慌慌道陛下息怒。刘雨粱跪在最前面，作为帝王怒火的直接承受者，他是最煎熬的一个。趴在地上不敢做声。
　　整个寝宫鬼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肃德帝急促的呼吸声，各位大臣都缩着脖子，不出声，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皇帝怒火的牺牲品。
　　时间缓缓而行，肃德帝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拿起御笔在折子上写了几笔，抬手一扔，折子便落在刘雨粱面前。
　　“按这上面去做”
　　刘雨粱拿起折子，向皇帝施礼后，便急匆匆地走了。他早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刘雨粱一走像是带走了整座寝宫的所有声音。整座寝宫没有一丝声响。
　　“诸位爱卿，朕寿元将尽。”肃德帝平静的注视着群臣缓缓道：“虽然当日妖邪并未彻底得手，却也伤及根本，无法医治。若非云卿用密法为朕强行续命，恐怕朕撑不了这一个多月。”
　　肃德帝的话语宛如一声平地惊雷，轰然在寝宫炸响。群臣立马炸了锅，一声声的呼喊着陛下，想要验证这事情的正确性。肃德帝全然不理，只是看向一旁的云虚子，只见他面色不复之前的淡然，闭着眼睛，满脸悲苦之色。看到这里肃德笑了，笑的很开心。
　　看了一会，肃德又看看群臣，有的面色灰败，这是朕的潜邸旧臣，有的面色虽然悲伤，眼中的喜色却是掩盖不住的，哦，这是始终都与朕不对付的家伙。还真是人间百态啊！肃德帝站起身，想看的更清楚些，可群臣这会是哭够了，说也说够了，远不如刚才精彩。遗憾的摇摇头，转身坐到龙椅上。
　　“想必你们都哭完了，那换朕说，朕死后尔等各司其职。兵部事宜交由薛瑞海，朝堂政事交由王冠宇，至于皇儿的起居，由云虚子照顾”
　　“陛下！”云虚子忍不住大声的叫了出来，不但他惊讶，各位大臣也是极为震惊。薛瑞海和王冠宇都是朝堂重臣，掌管兵部也好，管理政事也罢，这两人皆可胜任，可这云虚子一个臭道士，如何分得最后一块肉，还是最美味的那块。
　　要知道当今陛下喜修道，故子嗣单薄，仅有三子，老大老二过早夭折，现只有老三健在，年仅两岁。若是放任云虚子照顾皇子，便是将这天大的功劳，拱手相让。这如何使得！
　　朝堂又是瞬间炸锅，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谏皇上，收回成命！肃德帝冷冷看着这些大臣忙碌。面色不善，一字一句道：“此事已定，休要多言，若有不从者，斩！！！”
　　此话一出，大臣便没了声响。皇上已经处在愤怒的边缘了，任谁也不敢这时候上前去承受怒火。“皇上，老臣认为，云虚子不能担任如此重任。”只见一位身着紫袍官服，面色白皙的中年男子走上前继续道：“不知陛下是否打算养虎为患？”这个时候还敢出来缕皇帝龙须的只有那王冠宇，事关帝国传承问题，他必须站出来。
　　肃德帝看着王冠宇，不管刚才是否出于本意，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其为人很不错。就是不懂得趋避利害，不过有缺点的臣子才是好臣子！不是吗？
　　就当众人以为皇帝要把这个冒犯天威的家伙收拾的时候，肃德皇帝突然笑了，“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妨，朕会给你限制不正确皇权的力量，但你也要好生使用，莫要伤到自己。”
　　“臣遵旨。”这一变化叫众人闪掉下巴，这世上就没有傻子，王冠宇见事不可为，便转换了策略，明面上是让皇帝收回成命，实则告诉皇帝，只有被限制的权利才是好的力量。很显然，他成功了！
　　肃德皇帝肃然起身对着众人施礼道：“帝国就拜托诸卿了。”诸位大臣也是郑重回礼“臣等，定保大楚国泰民安。”
　　“云卿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看着众人逐渐远去，肃德缓缓走到窗前，沐浴在阳光里，宛如一尊神邸。
　　“云卿，你说这世间真的没有长生之法吗？”
　　“陛下，法无高下，万法不可得的东西，皆是虚无，皆是空相。”
　　肃德帝轻叹一声，“是朕贪念了，长生之事太过虚无缥缈。”看了一眼云虚子又说道“很久以前，你师尊谦云道长为朕看相，说朕将来会有一劫，躲的过便此身无忧，否则性命堪忧，20岁时，父皇病重，当时各个皇子都在谋划着皇位，当然也包括朕。朕以为，那就是朕的劫数，所以百般谋划夺得皇位，不过，现在看来朕始终是没躲过啊。”
　　到底是伤了根本，加之刚才过于动怒。肃德帝累了，在云虚子的搀扶下缓缓躺回龙榻上。“陛下还是好好休息。”多年的好友变的如此虚弱不堪，这让云虚子十分痛苦。
　　“人一生的福气是有数的，朕近日时常在想，是不是朕登上皇位，把这福气全用完了，落得如此下场。”肃德笑着说道：“云卿不必伤心，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朕看过人间百态，也尝过酸甜苦辣。也不虚此生。就算能重来，再选择一次同样的路，我还是愿意。”
　　云虚子神色黯然，肃德皇帝这么说，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肃德也不愿老友见到自己虚弱的样子：“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再来，要请颖川先生为朕作祭文。颖川先生的文才朕甚是喜欢，去吧！”
　　云虚子浑浑噩噩的施礼告退，还未走出殿门，就听见肃德皇帝声音从寝宫深处传出，“云哥哥，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这一次他没有用“朕”自称。听见这句话，两滴滚烫的热泪流下来。云虚子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宫，他害怕，害怕面对肃德的离去，害怕面对这些。
　　一日后，南阳王及其弟，在府中突然暴毙。
　　三日后，肃德皇帝驾崩，天下缟素，颖川先生为其祭文，谥号为“哀”。
　　随即三皇子登基，年号“建安”。云虚子入皇宫。薛瑞海任兵部尚书，王冠宇主持朝政。刚到不久的赖颖川也留在朝堂，官职太傅。
　　自此，建安元年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