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血（爱在灯火阑珊处）》靳雯

2、初见 从小男孩的

　　第一章

　　黄昏的时候，淅淅沥沥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停了，云彩还是有些发乌，可院子里的桃李杏树偏偏被雨水滋润地发了芽，抽了枝，甚至有不少花苞冒了出来，颇有些含苞欲放的样子。
　　书房里，一个头上梳着两个小花苞的小姑娘坐在窗口，双手托腮，杏仁般的眼睛充满了神采，看着窗外，忍不住大发感慨：“这肯定是哪个神仙受委屈了，抱着酒缸子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不，怎么会下这么多天雨？”
　　正说着，只听杂碎的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小姑娘猛地跳起，慌慌张张将身前未吃完的糕点统统拢到袖口里，然后探头瞧了瞧窗外，再身子一转，竟消失不见了。
　　门外走廊上，管家虎着脸拉着个男孩，也不管男孩步量过小，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只顾怒气冲冲朝前走。
　　那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头上拢了个髻，穿着一袭青衫，在刚刚下过雨的院子中，单薄的身体不由地轻微发着颤。
　　前面左拐便到了书房，拐弯时，兴许是管家动作太大，男孩猛地被带到了柱子上，只见他顿时哎呦了一声，捂着胳膊蹲下了。然后抬起头，用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管家，求饶道：“管家，求您了，走慢点好吗？我跟不上。”
　　管家的神情颇为不屑，嗤笑道：“现在走不动了，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以为我们都跟老爷一般好骗吗？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唤啊？”说完顺手一捞，男孩又被提溜起来，向着书房走去。
　　他们刚拐过弯，小女孩便出现了，狠狠地朝着管家啐了一口，怒道：“狗仗人势的奴才，看我怎么收拾你！”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是暗暗地蓝色，虽然还有点光亮，可府里各处也早早点上了灯笼。
　　管家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书房中正巧没人来过，还是黑呼呼一片。他抓着小男孩，往前迈进一步，走进门里，然后猛地向前一扔，也不管那孩子是否会伤着，就撒了手。冷冰冰地说：“就在这里跪着吧！不准点灯，没老爷的命令不准起来！”
　　说罢，便转回头想出门。可是，此时却轮到管家吃惊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推开了门，然后进入，再推人，再回头，可没有关门啊！为何这门却关了，是什么时候关的呢？
　　想着想着，管家的后背上便冒出了细细密密地冷汗，连他穿着的夹袄都湿了。
　　管家随即摇摇头，也许是自己忘了吧。然后心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使劲一拉门，然后，背后细细密密地汗结成了大大地汗珠子，顺着脊梁缝儿，自己滑落下来。
　　门的那一端，竟然还是书房，一样的摆设，一样的带着点微蓝的黑。不过，让人惊异的是，书房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堆金灿灿的东西，那东西管家当然认识，那是可以买地买房买女人的金元宝，那汗，是兴奋的。
　　管家仿佛疯了一般，直愣愣地扑了上去，只听哎呦一声，天总算是黑透了，管家也仿佛清醒过来，抱着个柱子，刚才恐怕太用力了，身体直冲过来，同那石头般的柱子碰在一起，身上大片大片地疼，鼻子似乎也流血了。
　　“哈哈……哈哈哈……”那男孩刚才便在黑暗里看清楚了管家的动作，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也看不到那些元宝，但心里也能想明白，顿时讽刺道：“你看，你看，你对我不好，神也会罚你！”
　　管家自然知道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此时也不敢教训那个讨厌的小孩，赶忙揉了揉身上的伤，慌慌张张打着颤抖离去了。
　　从小男孩的视角上看，书房的门，又砰地一下，自己关上了。然后，蜡烛颤悠悠地，啪的一声，自己着了。烛火开始如豆般大小，照的屋子里影影绰绰的，处处都是暗影，然后渐渐亮了起来，屋子里的东西也清晰可见了。
　　小男孩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四处乱瞧，可屋子里，书桌，书柜，还有椅子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这门是如何关的呢？这灯是如何亮的呢？心里充满着大大小小的问号。
　　“小屁孩儿，你找什么呢？”声音如天籁，突然从上传到下。
　　小男孩赶忙抬头，看着一个扎着两个花苞，眉眼清秀的女孩坐在房梁上。看着像是十二三岁，又像十五六岁，极为可人。那小孩也不怕，张口喝道：“你才是小屁孩儿呢，我比你高多了。”
　　“是吗？是吗？”小姑娘轻轻一翻，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安安稳稳地站到了小男孩面前，对着呆了似的小男孩，挺了挺胸，拿手比划了一下，极为得意地说道：“看，还是我高吧！”
　　小男孩动了动自己的嘴巴，发现长得大大的，赶忙用手合上了。大大的眼睛带着点惊恐，说：“门和灯也是你弄的吧？你难不成不是……”
　　小姑娘自然明白这孩子在说什么，她的确不是人，至于是什么吗？好像目前也没人能说清楚，她不是鬼，因为不害怕阳光。不像是妖，因为没有本体。她就是个怪怪地存在，但却不想吓着人。于是，她支支吾吾想了想，眯着眼睛极为神秘地说，“这可是个秘密啊！我是储霞派的弟子，最近受了伤，所以躲在你们家里养伤。至于刚才的，都是些细微末节的功夫，上不了大台面，我好着的时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呢。”
　　当然是如履平地，我有法术啊，一转身，一座山，再一转身，又一座山。小女孩乐滋滋地想。
　　可那孩子却听傻了，大大的眼睛里面不再是惊恐，而是充满了崇拜的泪水，扑腾一下，他竟跪下了，大声喊着：“高人在上，请收青阳为徒吧！请收下青阳吧！”
　　“那个……”小姑娘揉着脑袋，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法术也能传人吗？她不知道，可是，有个小跟班也不错啊，起码以后有人嘲笑自己的时候，多个帮手。思来想去，似乎不是赔本买卖，小姑娘顿时做出一副端庄模样，点了点头，白收了个徒弟。
　　“那个，”小姑娘端庄地羞涩一笑，“我叫潮歌，你以后就叫我师傅吧。”
　　“是！小师傅！”青阳高兴地答道。
　　得了，一个不问原因糊里糊涂收了个小徒弟，一个不分鬼神稀里哗啦拜了个小师傅，天上猛地又打了声雷，也算是祝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