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日志》灰常想吃肉

4、吃素的爱情3 感谢B阿姨

　　感谢B阿姨及她带来的佛友，这种特殊形式的临终关怀，给了我妈走出伤痛的理由。她信佛，坚信我爸到了个美好的世界，以佛弟子要求自己。佛弟子中，我最感谢的是，信佛的人不让自杀，自杀的话，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我最害怕的是，我妈活不下去了。
　　因为信佛，我妈有了一帮佛友，家里除了供菩萨，也供上了家中去世亲人的照片，我奶奶，我婆，我外爷，我爸都在。供的我爸照片，是我们全家的一张全家福。出门前，我妈会跟我爸打招呼，回来之后，也会去他那里报个到。家里发生啥事情了，也会跟他说一说。我外出归来，也必须先跟我爸报备。新鲜的水果，稀罕的物件，也先往我爸面前放一放，当然没有肉。
　　我妈人生的中段，是没有下厨的机会的。我爸我妈结婚后，我爸还在部队，我妈在地方自己带着孩子，因觉得亏欠我妈良多，转业之后，我妈几乎都不用做家务了。那句熟悉的，你放着，我来，我一天不知道听多少遍。
　　我爸开始做饭真心不咋地，当兵不是炊事班的，没学到做饭的手艺，据我妈描述，做个玉米糁，筷子插进去能不倒。玉米糁是我们这里常喝的，是稀饭，是粥。这么多年，练出来了。起码我妈做的饭，自己都吃不下，足以说明问题了。老太太正儿八经的下厨，是我爸这大厨退休之后的事情。实际上在我爸下岗，我妈上岗之间的一段时间里，我家大厨子是我。女的，就没几个没玩过烘培的。我不仅玩烘培，还研究各种菜，反正有肉我爸都觉得好吃，让我对自己的真实水平认识不足。我爸爱吃肉，我就折腾各种肉菜的做法，做过粉蒸排骨、香菇盏、手工鱼丸等个人觉得很麻烦的菜。那年年前，请小姑一家来家里做客，我做了十个菜，连皮冻都自己做的。我爸走后，不爱做了，再也没人那么捧场了，只要是肉就好吃。再说，总觉得素菜做着没劲儿。
　　做菜的主力变我妈了，我成了偶尔做的那个。我跟我姐也想明白了，吃素就吃素吧，她开心就好。吃素，就怕她营养不良，蛋白质不足。没有肉，豆腐上吧。顿顿豆腐少不了。这也是我讨厌吃豆腐的原因，我小时挑嘴，不爱吃萝卜，现在还会主动点萝卜炖牛腩吃，不吃香菜，现在吃火锅捞的那个叫开心。成年人，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的好恶了，但我却明确且公开表示，我讨厌吃豆腐，各种豆类制品。管你是老豆腐、嫩豆腐、日本豆腐、豆花、豆皮、豆筋、豆沫豆腐包、豆腐球。。。我都不喜欢。但为了我妈，我做饭也会加个豆腐，老太太身体重要，好恶先放一边，我的底线是我只做不吃，别人做我只看不夹，外出吃饭别人点我看着。
　　话说我对吃素也有怨念，我据说是家里最像老爸的，除了脸，脸长得像妈多，不像爸，但性格像，口味像。我举双手承认，我爱吃肉，但我几乎不在家里吃。我妈没有放弃要把我和我姐渡入佛门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开端，就是不吃肉。家里的大厨子，是可以保证端上来的菜，没有肉的。我可以外卖一只烤鸡，暂时也买得起烤鸡，但是烤鸡一上桌，我妈就停了筷子，要给这鸡念一遍往生咒，我才能开动。你要是回回吃肉前都要来这么一遭，我保证你心里承受能力不行的，你自己都不想吃了。
　　我对肉有怨念，不是我妈。。。就拿现在起着名字来说，就能看出我对肉的期待和不舍。我大早上吃一鸡腿汉堡，心里美滋滋的，那种无以伦比的满足感。我姐说我是个虚伪的人，不在我妈面前吃肉，顺着她，不外带肉食挑衅她，对啊，我就是这么虚伪，遇事情解决不了，就把脑袋插土里，要不怎么叫Z鸵鸟呢？
　　肉出现，并将长期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问我有吃腻的时候么？还真有。那时候在村子里做设计，跟村里人熟了，腊月的时候杀猪。隔三岔五就有村民邀请去村里吃杀猪菜。这杀猪菜啊，就是拿当天刚杀的猪，做一桌子菜，有回锅肉、盐煎肉、猪大肠、猪舌头、猪尾巴，等等。那刚杀的猪，那香的呀，现在回忆起，嘴里感觉还能流出油。其实也没天天吃，一个月吃了这么五六回，还真是腻。
　　除了这一年，我爸没离开之前的每一年，年后都有点吃肉吃多了，稍微有点腻歪，想吃青菜，想主动吃青菜，出去吃饭主动点青菜那种。但是这跟规定不让吃肉，它不一样，我抵触的，是再也没有肉吃的日子，抵触的，是我三十多岁了，终于能决定人生了，却发现因为爱，我决定不了。
　　我妈的改变我爸三件大事，都以我爸的投降，我妈的压倒性胜利而结束，第一件是戒烟，第二件是减肥，第三件是吃素。这些故事，回头想起来慢慢说。我妈以为我爸真的信了佛，所以吃素了，为了饿死癌细胞，吃素了，实际上，我爸对她的爱，战胜了口腹之欲。这个老太太啊，被他宠了几十年，惯着，顺着，捧着，念着。
　　年轻的时候，我妈去算过一卦，卦象说，这俩人，见不得，离不得。
　　我妈不在家的一天，老爸开心俩小时，呀，没人管了，好开心，想干啥干啥，想吃啥吃啥。然后就是，你妈啥时候回来，你问问你妈啥时候回来？套用现在的说法，我觉得我爸可忠犬。
　　哪天，写写他俩的故事，那个年代，谈恋爱谈了八年，还是异地恋，写信那种，想想很浪漫。我爸倒是羞涩于跟我说这些，我妈呢，这么多年的只言片语，也够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