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日志》灰常想吃肉

2、吃素的爱情1

　　生活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时间更是妙不可言，一个医生，全科医生，支援过山区建设，工作了几十年的医生，退休之后，不唯物了，开始唯心了，信佛了。
　　考研的时候，听老师讲唯心主义，说牛顿，周一到周五，在实验室做实验，唯物主义者，周六去教堂做礼拜，唯心主义者。还觉得很神奇，人是怎么样矛盾而统一的呢？放我妈身上，我是真心见识过了。
　　那是哪一年来着，我在外地工作，退休的我爸和我妈来我这里住。那时候，我妈早就信佛了实际上，当然，跟现在比，当时可能是假信。据她说，十几年前，当时她在庙上烧香，有个熟人说，今天准备皈依，问她是否一起，她当时犹豫了下，给同意了，办了个皈依证。皈依证办了，没咋用，一直压了箱底，香呢，时不时，想起来了就去庙里烧一烧。这庙啊，我跟着去过一次，据说是我姥姥，我们那里土话婆，经常去的。说是庙吧，跟农村的房子差不多，供的有观音菩萨、有玉皇大帝，那时候我上初中，虽说不懂吧，也觉得这佛教咋跟道教混一块了？不正规啊感觉。搁我妈这儿，现在的解释就是，儒释道不分家，是我不懂。行吧，咱确实不懂。话说回来，老太太到了外地，我又天天上班忙，我爸这退伍军人出身，就爱看些打打杀杀的抗日神剧，老太太忙了几十年，突然闲了，没了爱好。先是试图在花盆里种菜，未果；干家务，洗衣服，它不能一天24小时干啊；做饭，老爸做了几十年，嫌她做的难吃，不让下厨房。老太太是憋坏了哦。这某一天，跟楼上邻居搭上话了，说是邻居，中间邻了十几层楼呢，也不知怎么搭上话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这阿姨吧，比我妈小上那么十几岁，一直干的是家庭妇女的主业，老公是做生意的。这都是我妈说的，咱跟人家差着辈呢，犯不着打听这些。也许还真是应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这俩老太太就看对眼了，产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发展了共同的爱好，信佛。当然后来我发现，是这阿姨领我妈入门的，虽然那时候我妈持证信佛十几年了，但依旧没入门。相熟之后，A阿姨，姑且叫A阿姨吧，我真不记得人家叫啥了，虽然我妈到现在都跟这佛友有联系，煲个电话粥啥的。
　　A阿姨不得了，全家信佛，全家吃素。相熟之后，邀请我妈去家里坐坐，我曾有幸去过一次。只怪咱见识浅，好家伙，进门一个大佛龛，那佛龛上摆着白色的观音像？陶瓷的？两根红蜡烛，插电的。还有果盘和鲜花。就算现在我家有个一模一样类似的了，我也描述不清楚，具体都有啥。那整的，比我去过那庙都高端大气上档次。我觉得我妈入门，也可以理解，太高端了，引人啊。A阿姨不仅用家里的佛龛震撼了我妈，她还带我妈参加各种佛教活动，一扇新的大门打开了。感谢A阿姨，我才知道我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可达，就有一个寺庙，好几进院子的那种，文保单位那种。我妈没少给我普及相关知识，她是真心觉得好，想也拉我们入门的。各路佛有各路佛管的事情，还有各种佛的圣诞，寺庙里还有纪念，还有各种佛事，祈福的，消灾的，做慈善的。。。老太太的日程一下子满起来，津津有味那是。托老太太科普，这神仙啊跟佛它还不一样，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讲究，我都能记得这么多，也不知阿姨跟我妈科普了多少，或者说我妈勤学，自学能力强？庙里的书都是免费的，任人拿去看，我妈去了会带回来，晚上会带着老花镜仔细研读，读到精妙处，会给我和我爸讲，我爸沉浸在抗日神剧的世界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呢，不想抬杠，时不时嗯啊两句，气氛倒也无比和谐。我回想起来，是不是我俩这态度，给我妈传达了错误的观念，我和我爸都有慧根？不仅支持她信佛？而且有发展潜力？
　　我妈没说，但我知道她眼气阿姨家的佛龛。我这人呢，我妈说，心善，孝顺。刚毕业的时候，都没存着钱，都给家里做贡献了，不自私。我一看，老太太喜欢啊，权当买个乐子，咱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东西，咱现在知道了，就图老太太高兴，住的安心，在家也能烧个香，咱买一个呗。其实也心疼走路去庙里路远，好几公里呢，没公交啊。从一个佛龛开始，刹不住车闸了。我这人，做设计的，自觉审美逼格有点高，整了个榆木仿古佛龛后，又给我妈请了个名家烧的佛，白瓷的，感觉细节比阿姨家的做的还好，配了个青瓷的小香炉。。。整的一进门，倒还古香古色的，我妈开心，我自己还觉得做了个小室内设计，看着家里提升了格调，也开心。更别说后来还给佛龛后面定做了个竹帘子，那仙气逼人。没想到，我在乎的是虚的，好看的，我妈在乎的，是信佛。从佛龛的抽屉再也不能放杂物，不能放与佛无关的物品开始，到一盘青椒炒肉，我妈只吃青椒，不再吃肉，润物细无声的改变，一点一点发生着。
　　我一直没想明白传统文化与佛教的关系，我觉得这是个哲学问题，像我这种理科生，设计师，是想不明白，也理不顺的。我只知道，从我妈被A阿姨领入门后，她开始对传统文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具体表现在，某一天，她感叹，现在的人都不学传统文化，应该熟读弟子规、三字经等传统文化书籍。弟子规里，父母呼，应勿缓，说的多好啊。弟子规我读过，当时为图她高兴，讨好她，我还会背呢。问题是，丈夫是天，妻子是地，做错了事情，要跪下求丈夫求饶，是个什么鬼？还有说自己德性不好才感召来德行不好的人，又是什么鬼？某一天，发现我妈在看讲这种东西的视频，我都震惊了。我妈说，我反感，是因为我脑子里的魔鬼在抗拒，又是个什么鬼？神奇的是，我爸看电视剧，我妈看电脑视频，俩人互不影响？
　　从某一天，我妈无原因的胃疼开始，她不再吃肉了，吃素，鸡蛋都不吃那种。我觉得胃疼只是个巧合，到她那里却变成了一种征兆。老太太忘了自己是医生了，她当医生几十年，自己的毛病自己从来治不了，医不自医。一个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常年吃药的曾经医生，因为一次胃疼，觉得是吃了块肉的胃疼，吃素了，我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当然我越活越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