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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用脚思考使人快乐 鸡毛蒜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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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开始凌秋水的抑郁症有了好转,或者说已经痊愈的呢。我觉得应该是一上大学就已经开始了。
她自己一个人扛着行李箱,没有父母陪同,在系学生会的学姐带领下一起跑前跑后办入学。
尤其是和学姐一起又拉行李又拿被褥上安排在顶层的学生宿舍,学姐就更看好她了。她自己提重东西不让学姐插手,也没有娇滴滴的和学长撒娇要帮忙,吭哧吭哧咬着牙往上爬。学姐就觉得她吃苦耐劳,是系学生会接自己班的好苗子。
巧就巧在她一入学就又入了院学生会,在最忙最累的后勤部做事。往往每年光各项学生会承办的体育文化赛事就十多份,每个月都有,她又没学会偷懒,就跟着吭哧吭哧当搬运工。院会有活动,系会就会组织响应,她不懂拒绝不想辜负学姐的期待,经常分身乏术,有时候一天忙的两顿饭都吃不上。
忙归忙,虽然也是傻干活没收到什么实质的收获。也傻人有傻福,让她没空想七想八,抑郁症自己也好的七七八八。真是用脚思考使人快乐,脚踏实地忘却烦恼。但是似乎抑郁症也给她留下了后遗症,她不敢跟人太亲近,她怕对人有了期待又会有失望。
同宿舍的同学也同班,不算难相处,有一个不甘心高考成绩的室友,呆了一阵子又回去复读了,她们宿舍就少了一个人成了五人寝。小姑娘都爱成双结伴走,秋水不太会说亲近的话,也不太会做亲密的事,哪怕回应她的是一点点不以为意,似乎都能伤了她裹得严实的感情,所以她也就成了一群人里的一个人。哪怕排一排走起来,她也总在最边上。
她虽然心眼不多,但是心思很细腻,自己独自住了很久,生活上的各种用品一到了新地方,就备的很全。其他姑娘缺点什么都来找她拿,她也乐得分享。藏在心里不敢言说对舍友的小关心,好像在满足了她们的小需要后,她的心里更满足。舍友冲她发脾气她也不生气,哪怕心里很伤心,也当作没发生过什么一样。只不过记在了心里,悄悄的更不敢再亲近。她太在乎这种的来不易的和平,秋水心里难受朋友磕绊友情波动,一面羡慕着其他人相互亲密的情谊,一面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
那个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凌秋水没了,现在这个是时而特别在乎自己怕受伤、时而最不在乎自己把所有人都看的比自己重要的凌包子。她不怕吃亏也不怕吃苦,只怕心疼。她把在乎的一切包起来放心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认真的对待。
可凌秋水也不过是和刚成年的小姑娘,她把别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自己心里憋闷无处说的时候怎么办?
于是她去学了游泳,像一只鱼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自在,忘乎所以,什么都可以不想,好像让她理不清的情绪也能有办法宣泄。
在这一片净土上,秋水认识了阳光帅气的泳队队长许璟良。许璟良教秋水游泳,带秋水进队,方方面面周周到到,似乎真了成了秋水的依靠。慢慢地,秋水越来越依恋他。跟着许璟良,秋水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但是只有璟良去,秋水才跟去哪,璟良不去的地方她也不去。
她不游泳的时候,就蹲在泳池边,帮着老师教一些零基础到学弟学妹,照看着他们的安全。每次有人谢谢她她都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烧起来假装没听到。
后来璟良拉着她的手要她做女朋友时,秋水迷蒙着一双鹿眼,很想说好,又不太敢。她怕自己对璟良真的有了期待以后,会被拒绝,但是又实在不想失去他。她想起了当时许洋的埋冤,似乎错把她当初的犹豫当成了玩弄。秋水这次终于没有多想,定了定神,坚定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璟良觉得对她有些需求理所当然,秋水也就没说什么,安静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紧张兮兮的满足了他。
每次留宿外面,她都怕她的室友们看她,好像她一外出就成了一块被剥光了皮的软糖,一下子就被人看透了。每次芙蓉帐暖,她也怕璟良看透了她的心思。她一面羞怯于直面那事,一面又有点渴求期盼,每次紧张的胃都跟着揪起来,事前洗澡的时候肩膀僵的硬硬的,耸起来的肩膀深呼吸也放松不下来,羞耻于主动配合他。但是每次璟良想要一起洗澡的时候就又有些不同了,即使羞于光溜溜,她还是最喜欢在浴室里洗他湿漉漉的头发,毛茸茸的在泡沫底下柔软乖顺,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也那样乖顺。背对着她而不是在外面大床上等着她,让她搓着泡泡的心里也有了些许调皮,偶尔还会壮着胆子用泡沫去描璟良结实的腹肌。有时候璟良在淋浴下捧着她的头去吻她让她透不过气呛到了水,她也毫不介意。
这样的拥吻,是不是更像是爱情呀。哪怕吻着吻着就把她顶在了冰凉的瓷砖上,凉的她惊呼一声,伴着呼在颈侧低喘,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璟良会和她像其他小夫妻一样吃饭睡觉逛街玩游戏,却没有多少交流。璟良不喜欢和她聊天,发信息也经常不回。秋水就这样忐忑、卑微地一直享受着璟良的温柔,当她满心期待地以为,他们会一毕业就顺理成章结婚的时候,璟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就出国了。
秋水好长时间缓不过来,不哭不闹躲着人。怕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不开心。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
后来秋水如母亲所愿,毕业在首都找到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同事们都人老成精一个个油滑得很,偷懒耍赖欺负新人。秋水也乐得少说话多做事,一天忙的跟陀螺似的拿着微薄的薪水,做着各种打杂的活。秋水的父亲虽然嫌弃秋水工资不高,但也清楚至少比凌远要好些。凌远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偷了辆宝马摩托车被抓住,好歹还是未成年又没前科,和失主好说歹说赔了钱被轻轻揭过了。但这学是上不下去了,被开除学籍去工地上搬了砖。
毕业两年多秋水还是单着一个人,也不接受周围人的青睐。也不敢接别人的好感,似乎只要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就对别人的人生有了责任,就要答应做别人的女朋友,这样才不算浪费对方对自己付出的时间。可她不了解对她有好感的人,又不敢把自己交付过去。她感情的小触手都不愿意往外伸一点点,生怕一伸出去就被烫伤。她多的无论对方为她付出的是时间精力还是感情,她都还不起。秋水不想别人辜负她,更不想欠别人情债。就这样陷在了拒绝交往,交往就要立刻有结果的恶循环里。她恨不得自己哪怕是旧时代的女儿也好,一句女儿婚事全凭父母做主就完事了。这样也算在该嫁之年硬把自己嫁出去了。
直到遇到了韩子悦。蛮搞笑,秋水父母就是相亲认识的,秋水妈妈竟然还相信相亲能得良缘。
父亲不联系秋水,秋水也假装没有这个爸爸,否则他突然对自己热情的话,秋水也是无所适从。
她也多怕碰上个和爸爸差不多坏脾气的人,可是韩子悦不是。韩子悦经邻居阿姨牵了线,一见了面没有穷追不舍,慢慢给她喘息的空间,让秋水也有了先认识他的机会。他说来日方长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待她也事事迁就。渐渐地秋水也对他放下了戒备,让秋水以为他也是个踏踏实实愿意与子成悦,愿意同尔携手与子共老的人。
韩子悦其实是首都周边小煤矿老板的儿子,秋水也不明白他和自己门不当户不对是怎么相亲相到她一起的,也一直慎重相处。她以为韩子悦近来频繁的带她出席应酬是要把朋友介绍给她,也不声不响地一块去吃了两顿饭。有一次她有事来晚了,在包厢门口恰巧听见韩子悦吐槽她一天到晚假清,难上手的很。打算给她下药把她送上另一个变态合作商的床,看她还怎么清高。
秋水烫了手似的急匆匆跑掉了,火速拉黑了韩子悦的联系方式。她才明白,应酬不过就是应酬,她就跟其他的外围女一样,也被当成了男人的主菜。至于为什么他们会认识,可能只是男人的一种狩猎方式而已。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活还能碰上这种糟心事,认真的谈次恋爱安个家很难吗?她只想有个自己能歇歇落个脚的家。秋水这半辈子没吃过什么大苦,可这些年每天都如履薄冰。把生活过得小心谨慎。
那天在公司外派公出回来时,看见大门口停着像是韩子悦的车。搞不清他能做出什么事。也不敢直接回家。于是秋水请了提早下班的假,也没地方去,一头扎进了游泳馆躲起来了。
闭馆后秋水猜测小区门口应该没有守着不该来的人了吧,一路吹着春日傍晚的微风,沿着护城河往家的方向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缓慢地走着。今天啊,4月6日是秋水生日呀,看老天多厚待她,让她有家都得小心点回。
渐渐变得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眼看着一个亮着车灯的黑影撞碎了护栏扑通一声撞进了河里。
秋水一愣,呆了呆,没有犹豫,扔了包一个猛子紧跟着扎进了河里,沉到水里看见车里有个撞花了眼的男人趴在驾驶室挣扎。随着车里的水位涨上来,秋水也顺利地拉开了车门,拽出来迷迷糊糊的男人拼命往上游。一边游一边骂自己晚上没吃饭还在游泳馆里磨蹭太久实在蠢,现在一点逃生的余力都没有,要是真死了也算不上她自杀,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救个人也算她这辈子没白活。
秋水拽着男人狼狈的浮出水面的时候,憋的眼冒金星,差点脱手抓不住他。
寂静的夜里,护城河静悄悄。平时看起来弯弯曲曲的河面没想到游起来这么宽,游也游不到头,就像她的生活那样让人绝望。她希望如果有来生可以不用想太多,也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缓过气的男人又猛烈挣扎了几下,吓得秋水赶紧托住他的脖子拉起他的手,奋力往岸边游去。眼看着也就离岸三两米,秋水实在是划不动水,低喃一句祝你好运,在男人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惊的男人这下完全醒过来了。借着腿上猛蹬两下的力气,用力把男人往岸边全力一推。
男人耳边飘进了低低的一句什么话,脖子突然钻心的疼,猛一回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半张棱角分明的脸。秋水的小手划过男人的掌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着秋水平静的心,一同沉入了深潭。
如果秋水早一分钟知道这个刚被他捡回一条命的臭男人,又跳进河里试图去拉她,怕是会把她气的更死的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