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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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檩把人拐进了旁边的砂锅米线店，给他点了个多加肠加肉的番茄小锅。
陆榭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他为什么那么怕你？”
江檩知道他在说谁，语气挺随意的给他八卦:“那人叫黄鹤，家里开了个皮革厂，跟我爸旗下一小公司有两次合作，正巴结着我呢。”
随即安抚陆榭道:“没事，别担心。他就是个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瞎嘚瑟的小混混，没想到做起抢劫来了。等我回去，打通电话给他爸，好好收拾他一顿。”
陆榭垂下眸子，好半天没有回话。正当江檩以为他不会回应自己时，对方猝不及防开口:“他不是抢劫，是专门来堵我的。”
“什么？”
陆榭躲避着他的目光，似乎感到难堪到了极致。“我们在四中时就是同学，从初一开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江檩一时愣住了。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应对的？”
陆榭抬眼看他，清透的泪膜仿佛渡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忍。”
听到这个字，加上那副显得极其无助的表情，江檩眉头紧皱，心疼起他来：“怕什么？明天叫他们出来，我找些人，非揍的他们哭爹喊娘不可。一个个吃软饭的东西，欺负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别担心，我能护着你。”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少年意气，他向来看不惯旁人忍气吞声的模样。
江檩没看到其他时候陆榭被针对的情景，但光是想想，便觉得满心憋屈。
如果是从初一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年了。就这么躲着、耗着、被欺负着。
一个正处青春年华的少年郎，怎么会没有自尊心，心甘情愿被践踏侮辱？
这无异于把一只命中注定要翱翔天际的白天鹅生生剥去羽毛、摁进污泥、踩在脚下。
陆榭抬头看他，泪膜清亮，似乎在瞳仁中泛起层层涟漪。可定睛一看，那双眼冰冷理智，没有一丝软意，仿佛刚才那个满面凄苦的人与他无关，眼中流露出丝丝讽刺：“然后呢？他们除了会受些皮肉之苦，还有什么？他们会惭愧么？会反省么？”
答案很明显。
“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针对报复。你可以一走了之，留下一个烂摊子，我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重重击打在江檩心口。
他略显慌乱，手足无措。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戳破天真的幻想泡，打击的彻底，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陆榭平复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恢复刚开始冷冷淡淡的平静模样。一字一句道：“很感谢你今天帮我。但刚才你说的那些，还是都当作胡言乱语通通忘掉吧。”
说完这些话，他满目自嘲。像在为情不自禁被一声保护所蛊惑感到可笑。
天真地寄希望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丝毫不懂民间疾苦的富家公子。等到真正把这些问题摆上台面，一件件细算时，对方只能哑口无言。
小小的火苗不经风吹，摇曳几下，就慢慢熄灭了。
陆榭没再说什么。微微敛眉，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三步，被人从背后拽住了手腕。
不用猜，是谁明摆着。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口气冷淡道：“我还有事。”
就在陆榭转身的一刹那，江檩瞬间琢磨清楚了他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道：“我算明白了，你怕我只是一时新鲜。就是想体验一把英雄救美的游戏，逗逗你罢了，并没有真心想帮你的意思，是不是。”语气肯定，不容置喙。
陆榭回头看他，眼里情绪分明:
如果没这个意思，就离老子远一点，有多远滚多远。
江檩没忍住，笑了。一个好像机械化流程制造的优等生，此刻眼里情绪种种、表情无限生动，顿时感到新鲜有趣。
他这么一笑，陆榭眉心一蹙，猛然用力挣脱。放松些许，即刻又被抓紧。
陆榭放弃挣扎：“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檩挑眉：“说过了，我想护着你。”
陆榭沉默。
怕他不信，江檩又抓紧了几分。郑重道：“我是认真的，没有骗你。”
“或许在刚才，我只是新奇，起了点保护弱小的心思，就像……在路边捡到一只小猫差不多。”
“但今天，你说你不信我，我便认真给你看。我想告诉你，只要我想做的事，就不可能做不到。”
“陆榭啊，可别小瞧我。”江檩笑起来，唇角眉梢神采飞扬，漂亮又生动:“别傻了，几个小喽啰，我何时放进眼过。”
“别说就十多个人，再来三十个、五十个、哪怕一百个，又怎么样呢？我有自信，所以——你选择信我么？”整个人光彩熠熠。
陆榭轻轻抿唇，手握了又松，松开又捏紧。撇过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为什么帮我？总不可能只是因为今天下午帮你捏了捏腿。”
“当然是因为——”江檩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半天，才道：“行侠仗义，一统江湖？”
陆榭有些无奈，“我认真的。”他注视着江檩，轻道：“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还愿意这么帮我。”
他们嫌脏。
陆榭心里明白，没说出口。
江檩并不在意，似笑非笑：“纪检部部长？我知道。”
陆榭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拐了弯，委婉几分：“他们说过的。”
“你是指——”江檩略微思索:“陪酒女的儿子？”
少年脆弱的自尊，小心翼翼地呵护在一片荷叶下。猝不及防的狂风肆虐，吹歪了小小的保护罩。暴雨侵袭，在他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痛处重重砸落。
陆榭可以装作不在意，却难以控制心口突袭的酸涩。
他僵在原地，像木桩。
江檩定睛看他，停顿一会，忽而轻叫他的名字。“陆榭。”
陆榭静静地等，听到眼前这人放软声调，轻道：“不要难过。”
陆榭低下头，额角碎发散落：“我没有。”
“没有么？”江檩无所谓的耸肩，“人生下来的确就是不同的，需要面临的问题也不同。我并不觉得生在一个陪酒女的肚子里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彼此也不了解，但是我已经觉得，你会是个很优秀的人。”
陆榭一怔。
一瞬间以为江檩在打趣，但仔细一瞧，这张俊秀容颜连一丝戏谑都没有。
面上显出几分慌张。
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说错话会让双方难堪。转移话题是一种办法，适当沉默是另一种。
两人相对无言。
江檩等他做个决定。
陆榭顿了顿，绕过他，坐回原位。轻轻说了句，“很不好意思打断你，但我的米线要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