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扬城·十三 布局人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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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阳景回客栈的时候，白三已经去而复返，在他房间候着了。
他脱下墨色的外袍随手放在椅子上，又拖出木质带软垫的椅子坐下，问白三：“如何，可有探到宋向晚居所？”
白三直接跪在地上，低着头，辨不清神色：“请少爷责罚。”
白阳景才坐下就被他这手操作惊得下意识站起来，他走到白三身边想先把人扶起来，可他扶不动，人家不想起。无奈，他只好陪他蹲着：“可是此次出了岔子？”
白三默然点头，避开他的目光，一五一十汇报情况：“在下本是跟着他，不想走到半路时那人似有所察，使了轻功便要跑，属下要追上去的时候却被几个蒙面人拦住去路，再脱身时那人已不见踪影了。”
沈圆影还专门派了人去保，不过也算是他的行事风格。
“无事，此次本就是一次试探，不成也无甚影响。况且你身上还带着伤，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白阳景起身，伸了手要把白三也拉起来，白三看他手都递到面前来了，不好驳了他面子，便象征性握住他手臂站起身来。
白阳景笑了笑：“你无需太过自责，也别动不动就找我领罚，我没这爱好。”
白三闻言没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明明白白透露出三个字：不，你有。
不，我真没有，以前那根本不是我，白阳景嘴角抽了抽，首次为原主竖立的形象感到麻烦。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突然想起一茬：“你观那宋向晚，像是武功深厚的样子吗？”
白三沉吟一阵，道：“走路步态与常人无异，内息也未见比普通人好上多少，若硬要谈武学，也只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半斤八两又怎么了，半斤八两我也打不过。
白阳景揉了揉眉心，挥手让白三下去，自己站起来踱步至书桌前坐下，拿出文房四宝，正待写画之时，蘸满墨的毛笔尖却停在宣纸上方，墨汁慢慢向下淌，在宣纸上留下一点突兀的墨迹。
白阳景叹了口气，把手中狼毫搁在一旁。
宋向晚若所言属实，那么一个需要到翠香楼当小厮贴补家用的人，是不会有多余的时间练武的，更别提有一身足以察觉白家暗卫行踪的武艺了。
联系到沈圆影派人在宋向晚身边，看似是保护，白阳景有理由怀疑，宋向晚是服了半界丹。
这半界丹可谓是妖医方鹤烟的一大力作，其药效之神奇，可以让人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当年也是江湖中人人争抢的神药。
不过半界丹之所以名为半界，便在于服药之人从服下这半界丹开始，便只剩下三天寿命，在这三天内还需日日定时服用这丹药，若差了一时半刻，就会当即七窍流血而死。而一过三日大限，不论服药人是否继续服用此丹，都会爆体而亡。平庸之人一步登天哪能那么容易，半界半界，半间半界，便是方鹤烟的嘲弄了。
然而尽管如此，江湖上也多的是人身负血海深仇，不惜重金求来一颗，服下之后去寻仇家拼死一搏，也有人存了陷害人的想法，购置一颗留以备用，总之这东西时至今日还是人人哄抢的宝贝，只是除了方鹤烟再没人能制出来了，但方鹤烟当年被正道围剿，假死至今，一直未再次露面，如今市面上只留有几颗，无一不是天价。
若宋向晚真服了这半界丹，除非方鹤烟再给他两颗为他续命，且大发慈悲给他调制解药，否则……
白阳景眼底暗了暗，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沉吟半晌，还是咬牙打算披上外袍出门，他一个求死的人，出去瞎逛确实也不怕出事。
偏就这时，窗外屋檐被什么敲打出沉闷的几声响，很快响声渐密，白阳景开着窗，被雨水糊了一脸。
他楼下街道有人在叫唤着收摊，还有人打喷嚏，时不时有人踩过水跑动的声音传至他耳边，白阳景手上动作一顿，突地想起城北那片湖。
他又再次想起陆汝雪来，想起对方最近开始变得成熟，想起他给陆汝雪画的陆家暗哨分布图，他想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今天，陆汝雪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中毒的症状。
白阳景关上窗户，叹了口气。
运气好，不是没可能的，只是对方毕竟原文中是沈圆影的人，他还是免不了下意识多些防备。
这些日子白三都一直在看着他，一为保护，二为监视，陆汝雪一直都很安分守己，说实话只要他能顺利在自己这里藏匿到一切结束的那天，便可跟着白家的马车离开这里，只要沈圆影没找上他，他就可以远离这本书的主线剧情，或许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着，安居乐业。
但目前看来沈圆影已经发现陆汝雪在他这里，在他找寻宋向晚那天，只有白三看着陆汝雪。
白阳景慢慢做了个深呼吸，重新瘫回了椅子里。
如果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
时值戌时，陆礼云这边除了伤了那黑衣人几剑外，一无所获。
天色已晚，扬城多小巷空屋，加上突然而至的小雨，更方便那人藏匿，陆礼云狠狠拂去自己脸上的水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士气低迷的队伍，颇有几分不甘地带着人回去休息了。
陆礼云是全身上下只手上一道浅浅划伤，是被那黑衣人刮的，其他人负伤程度不一，手快被削断的也有，此时也都是咬紧嘴唇尽量不出声。
陆行脸上也挂了彩，但他一言未发，仍旧亦步亦趋跟在陆礼云身后。
整个队伍无一人敢出声，受了伤的皆是自己默默忍着痛，一时间只有雨声和一群人的脚步声在此时空荡的街上响，他们就这样像阴兵过道一般到了驻扎点。
陆家由于有一开始要守着城门防着陆汝雪出逃这一层任务在，每一队连着暗哨住的地方都不一样，不过大抵上还是选的相互之间比较靠近的地方，方便平常用信号弹联络。不过陆礼云这回亲临扬城，选的当然是陆家负责范围内最好的客栈了。
陆礼云到了地方，象征性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又差人买了点伤药回来发下去，接下来的表面功夫交给陆行善后，自己是先回了客栈房间，坐在桌案前点上一盏灯，缓缓摩挲着手中的一块青色龙形玉佩。
这便是他从陆慕清尸身上拿回的唯一东西了，想当初还是他亲手给陆慕清带上的，还被嫌花纹不好看，当时还好好跟他闹了番别扭。
忆起从前，陆礼云嘴角勾起点笑意，不过自己最喜爱嫡子的尸身惨状很快在他面前闪过，他的笑容便生生僵在嘴角，面上神情复又冷硬下来，细看还带着些悲切。
陆礼云武功并不很好，要是对上白玉祁那是绝对的被血虐，但被一个小辈这样当众溜一下午，是个人脸上都过不去，虽然抓住机会伤了那使奇怪匕首的小子，但总归还是被人给溜了，还被他的小刀刮了下手。
陆礼云拇指抚过玉佩上被雕刻出的龙睛，面色阴沉。
……
“哎哟，痛痛痛……嘶，那个陆礼云还挺厉害的嘛。”
昏暗的木房中，细长眉眼的男人半躺在床上艰难地自己给自己伤口上着药，他肩部和腿部都各中一剑，均是深可见骨的重伤，然更骇人的还是他腹部的一处贯穿伤，先前只抽空撕了身上衣服缠了几下，如今血液已把那块布料整个浸染成更深的颜色。
沈圆影坐在他床前的圆凳上，看着他痛得龇牙咧嘴的这副惨样，勾了勾嘴角，本着体恤下属的心为他掌灯，看他疼得一脸虚汗还伸手把他面上的面罩取了，让他好好喘口气：“此次真是辛苦你了。”
柳玉叶长的是张冷心冷情的薄情脸，此时被痛得直皱眉头，他嘴唇本就薄，这样一皱眉，衬着他那一双眉眼就显出几分凶相来，不过这人现在都不忘插科打诨，硬是挺着一身伤开口道：“那老板，您看我这次这么辛苦，回去就别让我去方鹤烟那里种树了呗。”
沈圆影微笑：“即是受伤，便去方鹤烟那里看看，养好了伤再种树不迟。”
“哈，老板你真是……啊！”
柳玉叶突然痛呼一声，腹部有血流了出来，他眼前一阵阵模糊，几乎说不出话来，沈圆影见状微微皱眉，开始亲自上手处理伤口。
陆礼云毕竟是家主，武功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加之在追杀柳玉叶时心中既有嫡子被杀的愤怒，又有被戏耍的气恼，这三剑是砍得非常之狠，基本奔着要柳玉叶命去的，要不是柳玉叶及时用匕首阻了下避开要害，怕是当场就得交代在那里。
一炷香之后，柳玉叶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看着有些脏的木质天花板，声音都是虚的：“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沈圆影拿了张手帕擦自己的手，闻言道：“放心，五十棵树还没种，你死不了。”
柳玉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想开口说话，却实在是没这力气了。
“那半界丹，宋向晚可吃了？”沈圆影放下手帕问他。
柳玉叶点了下头。
“药引可曾种下？”
柳玉叶半死不活举起右手晃了晃，示意他伤在手上。
“那好，我安排人手送你回去药王谷，尽量让你今晚便见到方鹤烟。”
沈圆影从圆凳上站起身，全然不理会他身后柳玉叶瞬间瞪大眼睛，挣扎着发出模糊的叫唤，径直向外走去。
明日，便是此次终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扬城·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