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57帖：蓬山此去 天边的你漂泊白云外 1 千里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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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歧尔是南匈奴左贤王刘豹麾下的当户。汉廷如今军阀混战乱作一团，原本早已归附的南匈奴王庭，对着内陆这一块肥肉又有了大快朵颐的机会。此次他率领部下几支劲旅来到上党汉人聚居的地方劫掠，可谓收获颇丰。且不论车马牛羊茶饼布帛抢了多少，单说这些流亡的汉人，粗略算来也被俘虏了千八百人。把这些人带回南匈奴王庭去，部族的苦力又添了不少，也算是满载而归。
唯一让他深感意外的是，原本他们已经是收获满满，于是收拢了人马回部落了，没想到半途中居然杀出这么两号人来。看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向自己的方向奔来，兰歧尔害怕这是袁绍的人马，便命令手下严阵以待。可看了半天也只有这两人骑着马奔来，后面也不似有大部队埋伏的样子，远远看去，只是十来个人在后面追着。看样子，这两人是在躲避后面那些人的追击。难道“他们”不知自己这边是匈奴人吗？难道追“他们”的人，比号称吃人肉的匈奴人更可怕吗？
兰歧尔眯着眼睛盘算着，不料变故横生，远方那队人马竟然下了杀手。兰歧尔眼看着人和马都被利箭射翻，后面那人，眼见是活不成了，就连马也死了。可惜了的，兰歧尔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匹乌孙良马。
“当户，那些人要跑，咱们要不要派人追上去，把他们一起抓过来？”身边一个千户低声询问着兰歧尔的意见。
“不必了。汉人多计，需警惕马邑故事，我等又何必节外生枝。走，你随我去看看那人...倒是什么来头。哼，居然不要命，自己送上门来。”兰歧尔坐翻身一跃下了马背，拿鞭子指了指不远处地上恸哭不止的纪采薇说道。
纪采薇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挚友良伴突然间一齐猝然死去，让她已经哭到心神俱碎。可她的悲恸还远远没能抒发出来，手抓抠着草原上的冻土，双手十指已经是鲜血淋漓。终于在暗红色模糊的视野中发现到身边来了人，她也无暇再分辨敌友，拖着受伤的身躯爬了几步，一把捉住了兰歧尔的脚踝哀求着：“求求你，救救她们吧。求求你...”纪采薇重重地向兰歧尔叩头泣诉。
兰歧尔明知那边的一人一马眼见是没得救了，但见此人一身红衣满面泥污，瞧不清楚面目，但一双已经失了神的美目里竟然流出了血泪，把他骇了一跳。一个人，竟能伤心至此吗？他向身边的千户长示意了一下，千户长上前大略查看了一番，果然是没救了，他冲着兰歧尔摇摇头。
兰歧尔低头问道：“你是何人？如何就不怕我们，跑到这边来？”
纪采薇此时已是心如死灰，身上的伤和心里的忧愤一齐发作出来，根本没听完兰歧尔的问话，就晕厥过去。在彻底昏迷的前一瞬，她再一次看向小蔻尸体的方向，颤颤地伸出了手，口中喃喃说了几个字：“求你...带上她。”
兰歧尔此时才注意到，此人的红衣上斑斑点点，似是有不少血污，知道这人也受了伤。在她即将倒地的一霎，他眉头皱了皱，一手抓住了她的后背的衣裳，冲着左右吩咐道：“将此人交给丑奴儿照看....”撇头又看看小蔻伏尸的方向，犹豫了两秒又说：“那丫头...烧化了吧，然后...骨烬交给我。”
兰歧尔不知道自己半途中“捡到”的这个俘虏是什么人，“他”也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就昏过去了。不过看样子，像是一对小情人在逃避追杀。眼见这人伤心欲绝，血泪合流，兰歧尔的心也莫名有些软化。罢了，举手之劳而已，看着倒是个痴情的，兰歧尔善念一起，好歹没让小蔻曝尸荒野。至于这个人嘛，等养好了伤，再细细查问吧。反正这一路上还有时间，茫茫原野杳无人迹，也不怕“他”能跑掉。
纪采薇做了一个短暂又清晰的梦。梦中小蔻牵着“小马哥”冲着她笑意吟吟的，却不肯再多说什么，小蔻点点头挥挥手，牵着马走进了无边的黑幕之中。无论纪采薇怎样呼喊，她都没有再回头。
纪采薇急得浑身是汗，她想追上去，让她们带她一起走，却一头撞上黑暗的边界，在一阵闷痛中惊醒过来。她急促地呼吸着，满头满身都是汗涔涔的。她从粗陋的干草铺榻上坐起身，引发着后背和小腹都传来一阵痛楚。她怔忡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向身周的环境打量了一会儿，能确定这是一个帐子，直接扎在秋原上。帐子里除了两方临时扎好的草榻，几乎就别无他物。为了抵御深秋生冷的野风，帐子门帘上拼拼补补地缝着各种各类的边角零碎皮毛，帐子地上正中有一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上面还煮着草药一类的东西，飘出一阵阵浓烈的药味。地上零落地散着几只缺了茬口的粗陶碗。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粗粝但很暖和厚实的粗麻薄棉袄裤，衣裤上也是左一块右一块的补丁，却浆洗得很干净，没什么怪味道。
这是....匈奴人的营帐？纪采薇的记忆终于渐渐聚拢回神，才悚然意识到刚刚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小蔻，还有“小马哥”，她生命里最亲近的朋友，全都走了。她们，都被疯狂到极致的卫伯远射杀了。纪采薇从眼前的处境很容易就判断出来，她最终得救了。而原本，小蔻和小马哥，也能跟她一起得到新生的，她们原本是可以一起继续生活下去的。
纪采薇从来没想到，恨居然是这样的一种强烈而无法排解的滋味。她用力地攥着拳头，眼睛恨不能喷出火来。她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报仇这两个字会跟她发生什么关联。她之前总以为，人生最难也不过是前身那样，受人刁难，捉襟见肘而已，并不值得产生恨意。她现在终于知道了，两条鲜活而美好的生命，上一秒还在跟她并肩前行，下一秒就再无声息。造成这种恶果的人，她恨不能马上就亲手杀了他！
“你醒了？”帐帘子一掀，一个女人带着一股寒风走了进来。怕风打了纪采薇，这女人刚一进来就急忙转过身，把门帘的缝隙细心塞掖好，又压上几块石头。“姑娘莫要哭了，那日你已流了血泪，想来是伤心已极。若姑娘不想变成瞎子，还需小心保重。”
纪采薇看着女人纤弱的背影，听着她听似冰冷实则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那声音又很柔和悦耳，就猜想她转过身来，该会是一个大美女吧。可当她转身过来时，却着实吓了纪采薇一跳。原本预计着，她最起码也该是个妙龄的清秀女子，可她的脸，居然----那么丑陋恐怖。
而且，这种丑陋肯定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造成的！因为这女子的脸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盘结着六七条狰狞的陈旧刀疤。刀疤泛着惨白的光，像几条肉虫子趴附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完全地牵扯错位，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眉毛夸张地一高一低，左侧眉梢斜斜地耷向唇角，右侧眉头向额头方向拧巴着，牵连着两只眼睛都极不对称了，左眼的下眼睑向外翻着，右侧眉头应该是刀伤顺带着毁坏了眉毛的毛孔，前半截是光秃秃缺失的。鼻子也受到颧骨上刀疤的影响，原本秀美的鼻尖也歪向一边，甚至鼻翼都缺了一角，正如地上残缺的粗陶碗口。就连嘴巴也未能幸免，口角一边向上，一边向下。这张脸，就只有那一双灵秀的眼神还可以勉强像个人的模样。
这...纪采薇被眼前的女子震撼到了。她呆呆地看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劲儿来。她的脸，显见是被人毁容的，心里一定很难受。自己这样盯着她看，又流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太伤人了。可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忍心把一个年轻女子的脸作践成这幅模样？初看滑稽可笑，细看又觉得可怖和心疼。
“我...你...”纪采薇惊得竟一句话都说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我早已惯了。吓着你了吧。”刀疤丑女意气温柔地笑笑，满脸的刀疤就像活了一样颤动着，看上去更为怪异丑陋。
“没有。”纪采薇马上回答，可她过于痛快，反而显得更假了。“你----”她想问她，到底是谁这么残忍，把她弄成这副样子。
“姑娘，你昏睡三天了，先好好歇一歇吧，不要多说话。”刀疤丑女从火堆上煨着的药罐子里倒出一碗药来，先放在草榻旁凉着。“还有...你...小产了。”
纪采薇一惊，她一心想着小蔻和“小马哥”的死，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桩事情。她和孙策，到底连最后的一份牵连都要扯断么？这个孩子，来得这样意外，走得也是如此仓促，令纪采薇深感内疚和心疼。可再看看自己身处的境地，恐怕今后也是凶多吉少。这孩子纵然侥幸活下来了，一生也都要做匈奴人的奴仆，只怕也是另外一种痛苦。
刀疤丑女看她眼眶通红、待哭不哭，深怕她小产后调养不当伤了身体，加上她后背还有箭伤未愈，赶忙劝慰她道：“姑娘，我不知你为何自投匈奴。可是，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伤心徒劳无益。还有...你生得美，既是福分，也是诅咒。外面的人尚且不知你是女子，你且好生养着，不可出去走动。此处是茫茫荒野，你纵使离了这驻地，无马无食，也无法活着走出荒原。”
纪采薇不知道刀疤丑女的身份，试探着问她：“你是...怎么称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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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结构有变。原本这一章应该与上一章古代部分合并的，但篇幅太长了，受不了一章十万八万字，太夸张了。所以本来这章该接孙策了，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先接纪采薇吧，交代一下初入匈奴的状况。同时也是在人为地拖延一个让我都感到悲伤的事情。我舍不得孙策。
至于说人可以流血泪吗？我查了一下相关资料，真地可以。虽然是一种非常极端的情况，但并非不可能发生，也不只是文艺想象。
刀疤丑女的出现并非偶然，她将代替小蔻，成为纪采薇今后在匈奴生活中的朋友。
至于兰歧尔所说的马邑故事，是汉武帝时设下圈套埋伏，差一点没把匈奴去根的旧事。所以兰歧尔作为一个军事长官这样考虑，没去追击卫伯远，是合理合情的。至于其他的细节，比如兰歧尔是谁，刀疤女到底怎么回事儿，后文慢慢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57帖：蓬山此去 天边的你漂泊白云外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