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后如何说服自己》随玉

4、进城 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五，祁连山上的积雪由蓬松变得硬实了起来，赵明珺也休养够了三天，终于在拆掉绷带又喝完最后一副药后有机会下山。
　　她一大早起来换上僧衣，背着装着自己行李的包裹，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往来的香客纷纷侧目：不知何时寺里多了个如此活泼的小尼姑？
　　赵明珺小跑着赶到寺庙的门前，看到也刚刚赶到的驴车，庆幸自己没有来迟，她也察觉到人们的目光，自觉放缓了脚步。
　　寺里负责赶车的和尚是个法号“灵生”的和尚，慈休师太昨日介绍这位给赵明珺的时候，赵明珺一开始见这个灵生小师父面相圆润白净，身量不高，想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和尚，居然已经可以负责这么大一个寺庙的采买了，可没想到灵生一开口竟然是浑厚低沉的中年大叔音！吓得赵明珺连忙对其毕恭毕敬，再也不敢以貌取人了。
　　灵生见赵明珺在驴车上矜持地斜坐在车边边儿上，不得不小声提醒道：“赵施主，路上颠簸，请再往里坐坐。”
　　赵明珺闻言乖乖地将腿放上了车，不得不说，这样坐舒服多了。
　　许是见到了这个“小尼姑”下山的紧张，灵生边慢悠悠地赶着车，边与赵明珺说起了此次进城要去采买的地方。
　　赵明珺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消息，也与灵生交谈了起来：“这么说来，城里可靠的当铺都在城北的闹市街喽？”
　　“不错，贫僧虽许久未踏足，那里的店家想必也不会易了地。”
　　赵明珺听懂了灵生的意思：他出家前应对那里很熟悉，怪不得能揽了寺里的俗务。
　　她已经决定好了，先去街市买身衣服，顺便了解一下这类奇珍异品的行情，最后在当铺当了镜子，再去周先生家里登门拜谢，送上谢礼。当然，还要找到合适的住处，目前看来，自己今天只能先住客栈了。
　　一切计划得不错，但赵明珺知道事情很难这么顺利，不管出了什么意外，自己都只有一个人面对。
　　灵生将驴车赶至城门时太阳才将要升至头顶，赵明珺估计现在将近上午九点，她见城门不少像他们一样进城的车辆排着队，而只留行人的一边要进去则快得多，于是提前告辞了灵生，直接跟着人流进了城，毕竟这些人大部分估计都是去闹市街的。
　　见到气派不俗的城门前百姓都颇有秩序地排队进城，赵明珺便有些安心，甫一进城，赵明珺便体会到了古代繁华都市的气象：人群中不时出现的异域面孔、井然有序的城市规划、干净坚实的路面。。。赵明珺一身尼姑打扮漫步其中没有显得多突兀，她甚至见到了“来自异国的游历僧人”这种真正惹眼的存在。
　　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车队吸引了赵明珺的注意，赶车的马夫都瞧着衣着体面，赵明珺观察了一下车上的货物，应当是茶叶、丝帛之类。于是赵明珺便慢慢地坠在车队后面，打算跟着便能找到街市了。
　　估摸着走了十几分钟，赵明珺突然见车队偏离了人流，拐进了一个的街道，赵明珺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个捷径，也跟着转了进去，可进去走过几个巷口之后她便发现不对劲，此地安静得有些过头了，而且路过的巷口一个比一个看起来隐匿。而那对车马继续往深处走，最后停到了一栋看起来十分富丽堂皇的建筑侧面，赵明珺手遮着头顶的阳光仔细望去，之间三个漂亮的大字：寻香楼。
　　赵明珺呆了几呆，心里逐渐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里，莫不就是古代的“红灯区”？
　　原来这个车队是直接给妓院暗巷供货的车队！
　　赵明珺觉得自己脚下像踩了针一般，恨不得立刻脚踩脚飞离此地，尤其她还穿着一身僧衣！幸而她跟的车队一直走在大路上而没有拐弯，赵明珺赶紧转身小跑往回走，心里不停默念：没人看到我，没人看到我。。。
　　正当赵明珺重新看到了路尽头的人群，心里松了一口气时，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尖叫：“来人啊！救命啊!”
　　赵明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又凝神听了几秒，她确定有求救声从她右手边的巷子里传来，立刻扒在巷口往里看，没有看见人影，但求救声明显变大了。
　　赵明珺心头直跳，身体僵硬，心头刚闪过“此地不是红灯区吗？”的念头，立刻又被更深处传来的求救唤回，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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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是寻香楼里众多姑娘里普通的一个，但她心里总觉得自己虽命运不济，流落至此，但不能真就死了心思把自己交了天命。她明白自己姿色不及花魁，才艺不如清倌，但她天生了一副玲珑心肠，每天迎来送往这么多男人，她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慷慨，哪个多情，三言两语就能戳中恩客的心思。
　　在伺候人这行业里，红叶算个翘楚了，每天都能用最低的代价换得最高的收益，硬是在这最不公的地方活出了自己的劲头儿。
　　但没想到，她今日里阴沟里翻了船.
　　这刘和是前两日寻香楼的新客，她看这人一副老实巴交的书生样，上前与其调笑了两句，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没出息样，也没了热情，当然，表面上还是要笑脸相待的。
　　恰好同楼的柔心凑了过来，红叶就顺势将这人推给了她，转去另一个常客献殷勤去了。
　　当时她心里压根没多想，整个见面过程都是在一片笑闹声中很快发生的，这人察觉自己的冷落当时不发作，谁成想暗地里记恨上了她，果真是个阴险小人！
　　刘和一心认定她是因为瞧不起他才冷待他，于是趁红叶每天早晨从楼里回住处的功夫，将她一把抱住，拖进了巷内：他早听同窗提到过，这些风尘女子都住在寻香楼附近，白天没客人就会回来。他在寻香楼后门蹲了一会儿，果然见到这个可恨的婊.子走了出来，于是尾随到此处终于找到了机会。
　　红叶被刘和从背后捂住了嘴拖进了巷内，本不想喊叫刺激了他，但见他神色接近癫狂，嘴里念叨着“女人都是天生贱货...敢背着老子偷人...都是势利鬼”之类，压根听不进自己的安抚谈判，红叶心里苦：你被戴了绿帽子为何要来找我报复，我不势利谁势利，好歹是一读书人，不懂“婊.子无情”的道理吗？
　　红叶心知此人已经失控，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在听到巷口有人跑动的声音时，狠咬了一口刘和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趁他吃痛，急忙尖声呼救。
　　但刘和很快反应过来，直接拿衣摆捂住了她的口鼻，红叶立刻呼吸困难起来，指甲抠进了男人横在她身前的手臂里，恨不得扣下一块肉来！
　　刘和没想到这女人能这么狠，手下忍不住卸了些许力气，红叶得以缓口气，但毕竟男女体力有别，如果在无人来救，她必定凶多吉少了。
　　就在她头脑发昏，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仿佛一块石子落在自己脚下，突然听见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叫声，红叶开始以为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但随着桎梏自己的力道的消失，她知道自己没有幻听：自己得救了，她也撑不住了，脱力倒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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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珺紧张地蜷缩在拐角的阴影处，一道人影从她身旁慌张跑过，她又屏息等待了几秒，才慢慢探头出去，只有一个红衣女子躺在路边，而自己的报警器还在尖叫，她赶紧跑去将自己的报警器关好，又蹲下查看了这个红衣女子的情况，见她现在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只好暂时扶起她的上身。
　　现在明珺面临新的难题了，刚才的声音肯定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才对，但自己又无法丢下这个女子不管，正当明珺纠结的时候，靠在她怀里的红叶缓过了劲，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恩人...咳...可否...将我扶起来？”
　　赵明珺闻言立刻回道：“哦..好..好的。”她将红叶一个胳膊绕在脑后，一手环在红叶腰侧，使力将她扶了起来。
　　红叶向她指了向右的方向，两人便蹒跚着走到一个小木门前，明珺遵循红叶的指示，从她腰侧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红叶对明珺安抚道：“恩人不必担心这里有外人查看，这里是奴家的落脚处。”现在她重又恢复了精神，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救了自己的小姑娘，不对，应该是救了自己的“小尼姑”。
　　明珺这时也在打量这处房屋，她们现在正坐在小院中的石桌前，院子虽小却十分整洁，面前只有一个厅堂和一处厢房，也没看到厨房之类，估摸着顶多只能住两个人的样子。于是明珺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人住么？”
　　红叶解释道：“恩人称奴家红叶便好，此处还有一个和奴家同住的姑娘，只不过她近两日出了远门。”
　　明珺心知这里是什么地界，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你现在一人住在这里岂不很不安全，那个坏人重来找你怎么办？”
　　红叶回道：“恩人不必担心，奴家回头通报了楼里的秦妈妈，那小人再也进不了这片地界了。”
　　明珺听完似懂非懂，只好讷讷地应了。
　　红叶站起身，去屋内倒茶水，出来时小心问道：“奴家冒昧问一句，不知恩人为何一副佛家打扮来了这腌臜地方，若有何难处，奴家愿倾力相报。”说完深深一拜。
　　明珺见这个大她几岁的姐姐低眉俯身的姿态，忙站起来将她扶起，“红叶姐姐千万不必多礼，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管是谁见到此等恶事都会出手相助的。也别叫我恩人了，我姓赵，你随意称呼就好。”
　　红叶听罢，抬头见面前女子满面嫉恶如仇的样子，不免自嘲地笑笑，“赵姑娘想必也知道奴家是做什么的，若今日碰不到恩人相救，奴家便是横死家门也不会有人真正在乎的。”说完，红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急忙重新问起明珺的境况来。
　　明珺听完红叶说道前一句话沉默了一瞬，想回点什么，但见红叶急忙转移了话题，便想了想，说起自己进城来此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