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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大约两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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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炷香过后,老先生一抬醒目,又是“啪”的一声将离夙惊醒,只听到:“世有纲常论法,无规矩不成方圆。要说这错,错不在君王,错不在法家,错在宿命,偏偏世人都难逃宿命。缘也好,劫也罢,都不过是他两位在世间的一场修行,以至于后世如何你我也不得分晓。”
离夙揉着睡麻的胳膊,看着还在认真听书的薛笑,又往台上看上一眼说道:“我七岁那年,师傅带我去赤云峰小住,也不算小住,住了近整年。那时弗老窗前有一块空地,日日浇水,看了一年,什么也没有长出来。后来随师傅到处云游,再回去是五年后。回去的时候那地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过了半年,竟然长出一颗芽苗来。”
薛笑回头看她,问道:“是桃树?”
离夙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重要吗?不过是个念想,人生不过百年,即使是,也是等不到再见面了。”
薛笑侧过脸:“即使不在世间,只要知道她在好好活着,又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离夙摇头:“若是我,从一开始便不要。只为一个念想,孤老半生,太难了。”
薛笑抿下一口茶:“哪里是由得人要不要的。”
离夙望着他,挑眉,未答话。朝外边听得起劲的小二一招手,喊道:“小二,来一壶热茶。”
锦绣来回在他们二人之间看了看,低下眉来。
小二端来一壶热茶,身上还有一丝药香,离夙抬头望了他一眼,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许是刚刚还未尽兴,他看了他们两眼,悄悄地说道:“两位公子不知道吧?本朝皇宫也是出过妖的。”
锦绣一听,手心银光一闪,一根银针藏在了指尖。
离夙饶有兴致地微微侧头,接到:“哦?”
小二一听他们有兴趣,接着又说起来:“那是往前大约十八九年,我朝陛下自碧水回程,在路上捡了个貌美至极的女子回京,听闻那便是妖。”
离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搭一搭响着,又问道:“当真?”
小二一听她不信,立即到:“自是当真,那年小人十岁,日日来此听书,老先生说的可详尽了。只是年岁过久,有些忘了。说是不过也说可怜,刚生下女儿,便香消玉殒了。要说她是那吸人精魂的妖,我是不信的,那入过醉心阁的人皆叹她容颜端秀,行止温婉,怎么也不能是大凶大恶之人。只是百姓受人蛊惑,终究是城墙一跃,成了一抹冤魂。那女儿长至六七岁也被狠心之人残害,小小年纪便随她母亲而去,哎……”说来甚是惋惜。又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听说她死后,宫里起了一场大火,独独烧了醉心阁,将里面的一切都烧没了。诶…红颜薄命吶…”
离夙轻笑:“这皇廷轶事,怎么会被你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二一脸得意,说道:“小公子,这你就不懂了吧,红楼茶馆是往来客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放松的地方。这人一放松吧,就总爱讲些闲话,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离夙又问道:“那你来这多久了?”
小二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以前倒是经常来喝茶,只是如今家道没落,才来端茶。”他咧嘴一笑:“人还是要活下去不是。”
离夙从腰间掏出一个包,一打开,里边都是金银玉器,道:“你随便挑两样,算是茶钱。”
小二看着她,神色突然腼腆起来,踌躇着不敢下手。离夙又道:“不必拘谨,也是今天赢来的,都是些意外之财。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度了难关再谈骨气,人还是要活下去的不是。”
小二拘礼:“谢过小公子!”言语哽咽。
锦绣将指尖的银针收了回去。
薛笑看过一眼钱袋,起身道:“走吧。”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去。
离夙看着他不解道:“怎么就走?热茶还没喝呢。”却还是很自觉的起身,把钱袋子往小二怀里一塞,追了上去。
跟在薛笑身后,嘴里还在念叨:“那茶才点的,还没喝上一口,怎么就走了?”
薛笑并未答话。
离夙觉得他可能是有些生气了,但是还未搞清楚是为何生气。他又走的极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跟的上他。
于是她只能闷着头闭嘴了。
前面薛笑脚步突然一顿,离夙也没来得及反应,一头就栽了上去。
她捂着鼻子抬眼看他,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间赌馆。离夙立马反应过来,拉着他往前走,脚程比刚刚还快。边走边道:“刚不是这家,我们快走。”
拐进巷子里还惊魂未定,探头去看有没有人跟上。
薛笑叹气,问她:“你欠钱?”
离夙摆手道:“怎么可能。”
“那是为何?”他又问
离夙看他一眼,也不见得眉头紧锁怒目圆瞪之势,他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但是就觉得有肃杀之气。她一向识时务,决定坦白从宽,道:“出千。”
话音一落。就见明玉小公子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更加不悦了。离夙还是头一回见他生气,也不知如何是好。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角,拨动两下,小心问道:“你生气了?”
薛笑侧头。
离夙见他没有拨开她,便得寸进尺,跑到他跟前握住他的小臂,道:“这也不能怪我不是,我刚去的时候,他也出千坑我呀。我也就半年前出了一回,他便回回盯着我喊打。”
她又双手握住他的小臂,撒娇唤道:“阿玉~”
锦绣看向薛笑,果然耳朵又红了,又悄悄地收回目光,只听到他面不改色的说:“下不为例。”
离夙立即抬手发誓:“保证下不为例。”
锦绣抿嘴笑,猜她家小公主此时心里肯定在想:这家下不为例,下次换一家。
薛笑不知道她的花花肠子,却断定她不会这般老实,他伸手道:“出宫令牌给我。”
令牌可是离夙的命根子,那令牌一收,她溜都溜不出来了。又不太敢违抗,一脸委屈巴巴,低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薛笑伸手,说道:“三天后还你。”
离夙慢吞吞的从腰间将令牌拿出,极不情愿的放在薛笑掌心,抓着不松手,可怜巴巴地唤道:“阿玉~”
薛笑再叹气:“两天,不能再少了,我会向你父皇禀明。”
他自她手心拿出令牌,领着垂头丧脑的离夙往宫中走去。
难得她如此沮丧,宫门前,薛笑微微的抬起了嘴角,说道:“进去吧,过两天再来看你。”
薛笑平日里不笑,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春风和煦,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儿甚是可人,竟是将离夙看的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