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妖》七姑凉

6、第 6 章 这闹来闹去

　　这闹来闹去，皇上也十分担心，于是开始想叫人盯着。只是这离夙野惯了，不是谁能看得住的，再加上一身灵力尽得灵一道长真传，谁也追不上。
　　思来想去的皇帝老儿谁也没看上，耿直了点吧怕不知轻重伤了她，要是没点威仪又镇不住她，更怕的是现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放在身边便如血蛭一般。
　　最是头疼之际，老皇帝瞟见薛笑进帖，一拍脑门，不是有刚回朝的薛小将军么？那可是个灵透的人物，少年稳重，就烟波阁主功夫也能与灵一道长相媲美，于是将友谊的小手儿伸向了薛笑。
　　薛笑第一次逮离夙，就是她跪完祠堂出关的第一天，他跟着她飞了半个京城。
　　离夙见他总那么不近不远的跟着自己，开始以为是因为追不上，后来飞了大半个京城见他还是不急不慢的跟着，于是一拍脑袋，感情他这是猫拿耗子溜自己玩呢。
　　她停了下来，看着薛笑远远地行礼：“臣请公主回宫。”语气平淡，不沾染一丝情绪，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
　　不由得想起之前是见过的，除开近来这些日子的几次偶遇之外，在与灵一道长游历那几年偶遇过，不过师父与烟波阁主似乎彼此不太喜欢，十分客套的打过招呼就各自离开了。
　　离夙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少年长的甚是俊俏，身姿挺拔，眉眼如雕琢，观之可亲，又徒生疏冷。
　　此时的薛笑与离夙记忆里的少年已经大相庭径，稚嫩的眉眼已经有了棱角，开始变得锋利。她甚至开始记不清他原来的样子，于是她又凑近了细看，真真跟画里边走出来的人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气儿，怪不得连逍遥侯爷铭宇也比了下去。
　　再说薛笑此时也早已不是当年，战场的磨砺让他沉稳了许多。就大大方方的让她看着，看多了才能记得住。
　　离夙的眼神一如当年亮亮的，随时要一亲芳泽的样子。但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看了半晌倒把自己看得羞了，于是清清嗓子道：“既然镇远大将军如此诚挚恳请，本宫就勉为其难的从了吧。”
　　从未见过一个公主能如此正经地吊儿郎当。
　　逮了几回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偶尔离夙玩够了会来临江楼找薛笑喝喝茶，聊聊天，反正不论躲到哪里总能被他找到。铭宇上次跪过祠堂后，身体欠安。长公主还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急急忙忙跑去求情，结果连带着之前大大小小的糊涂账都被翻了出来。离夙掰着指头细细算了一算，想他可能这半个月都不会好过了，一想他又要关起来，不由感叹人生寂寞。还好又来了一个明玉小公子，可以解解乏。
　　说是聊天，就是离夙一厢情愿的在那儿唠叨，一般都是说今日茶馆又添了什么新书，东巷的哪家姑娘又给铭宇送了东西，她又亲自光明正大的将皇后娘娘的羹汤里又添了点料之类的。
　　今日又出宫小赌一番，手气还不错，小赢一笔。她拿着钱袋子一甩一甩地路过常去的茶馆，一抬头便见着薛笑。自从皇上下命以来，只要出宫，在哪里都可以碰见他。
　　离夙带着锦绣“蹬、蹬、蹬”一小溜烟儿地跑了上来。
　　薛笑抬头看她一眼，转身在认真听书。
　　茶楼里正在说书，说来说去还是不过就家长里短风花雪月，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事，说书先生天生一张巧嘴，再无趣的故事也能说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人们每回都当作新的来听。
　　今日说的便是神子与妖的故事。所谓神子，便是生下来就有灵力的孩子，百年难得出来一个，都是老天赏下来的恩赐。有恩赐，必当会有重任。每逢神子现世，世间定有大祸。
　　只是神子难辨，与常人无异，唯有胸口藏有神印。这等私密之处，除开近亲之人无人可知。
　　这一出叫《神契子》，与神有契约的孩子。说的是百余年前神子弗言与桃妖蓁蓁的故事。
　　说书先生“啪”的一声，放下醒目，离夙闭上嘴巴，也听着先生娓娓道来：“话说百余年前，有神子弗言。何为神子？传闻是天神察觉人间将有祸患，派下来助世人避劫的之人，乃是天选之子。
　　弗言生来结神印，未免世俗杂乱，教化不力而为祸天下，足月后被其父母送往琴台山避世。琴台山迷阵重重，古琛道长清心修行多年，德威慎重。山上除他师徒二人与十余师兄弟，再无他人。弗言从懂事开始便随道长习佛经，练术法。他天资聪慧，一点就通，进步极快。古琛道长也是尽力教化，一直平安养到十七岁。”
　　先生手里的扇子一合，往手心里一搭，说道：“故事要来了。十七岁后一日，弗言照往常一般在后上静坐，忽闻见一阵花香。睁眼一看，不远处有一女子，着桃色花衣，粉面红唇，生了一双极其魅惑的桃花眼却眼波纯净无暇。弗言从小养在山间，女娃娃都没有见过几个，哪里敢看这样娇俏的女子。遂低下头，红了脸，低声问道：‘不知姑娘来自何处，怎会在这琴台山？’那姑娘并不急着答他，细细盯着他看了一阵，见他着实害羞，方才答道：‘我从别处来的，在这里迷了路，原来这竟是叫琴台山呀。’弗言又问：‘别处是何处？’姑娘微微蹙眉：‘别处就是别处。’弗言察觉她不悦，急忙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这琴台山迷阵重重，没有指引外人难以上山。见姑娘毫发无损，弗言只是好奇。’那姑娘轻轻一笑，灿若桃花：‘小公子莫要紧张，我也自己不知是怎么上来的。远远见这里的枫林长的甚美便想瞧一瞧，好像七绕八绕就来到这里了。’弗言一抬头，刚好看见那一笑，面容娇俏眉眼含春，便是痴了，这一痴便是一生。这一痴，也是劫……”
　　这故事离夙听了好几次，都要倒背如流了。后来两人相恋，被世人被世人所知，世人唾弃、辱骂，天下君臣皆为不耻，天下修士更是百般为难，更有卑劣之人无所不用其极。蓁蓁大怒，险些毁了这天下，最终因为弗言未能下手，被百家所围，灰飞烟灭。
　　她喝了几口茶，见薛笑听得极是认真，瘪瘪嘴，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哈欠。快要入夏，阳光从窗口暖暖的照进来，离夙半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假装在听的样子。小脑袋头撑在手心一点一点，像只困极了的小猫。终于，她手一滑脑袋就要朝桌上砸去。
　　薛笑眼疾手快，一伸手便将她的脸轻轻端住，缓缓的放在她的胳膊上，又将手轻轻收回，若无其事的静静听书。
　　锦绣立在一旁，收回刚迈出的半步，惊奇地睁大眼睛见着薛笑的耳朵红了个透。不敢多看，她又急忙将眼神挪到离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