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自重》守得云开

18、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陆凛之眯起了眼睛，这林渊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什么交易？”
　　林渊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自顾自地走到了陆凛之的旁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直起了身子，笑着看着陆凛之的反应。
　　陆凛之眸光闪了闪，眼中是一带而过的震惊，心中是满满地惊愕，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依旧笑着，“大将军，如何？”
　　陆凛之定在哪里，许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夏影有些着急，却也不敢妄动。
　　月光透过门照进来，将地面映得惨白。也无风声，也无虫鸣，安静极了。
　　林渊站了许久，像是有些累了，又自顾自地坐了回去，开始品茶。
　　茶刚入口，林渊就皱起了眉头，“这茶不好，又凉了。”无辜地看向夏影，“劳烦夏影侍卫再去换一杯。”
　　有了上次周折，夏影也就认命。刚往前迈了两步，却听到林渊又说到，“不，下次吧。”
　　夏影的身子定格在那里，又退了回去。这林渊，像是……像是有毛病一般。
　　林渊又站了起来，看到了依旧在深思中的陆凛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然后说道，“本官给大将军三天时间思考。”
　　“天色已晚，本官就不便打扰了。哦，对了，三日后，夏影侍卫记得给本官泡茶。”
　　说完后，林渊也不在乎陆凛之和夏影是个什么反应，就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极是得意。
　　夏影看着林渊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对还在深思中的陆凛之说道，“主子，林渊怎么比林相还要嚣张？”
　　陆凛之想着刚刚林渊说得那几句话，冷哼一声，说了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主子，林渊要和您做什么交易？”
　　陆凛之笑了笑，没有说话，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本将军出去走走。”
　　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多了几分大将的威严，“自己去领罚。”
　　夏影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可知道犯了什么错？”
　　“冲动鲁莽行事。”
　　陆凛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不比景七沉稳的地方。跟了我许多年，更要时刻记住一个忍字。去吧。”
　　当主子对他自称我时，夏影就明白这不单单是一个上级对属下的失望了。主子醉酒时说过，他是拿他当兄弟看的。
　　“是。”夏影心甘情愿地退了出去，终究是他冲动了。
　　夜深，人静。
　　陆凛之第一次没拿酒袋，就径直飞向了武安侯府的方向。
　　果然，那盏灯光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手捧书卷的熟悉身影。
　　陆凛之又习惯性地坐在那一方青瓦上，听着身下的喃喃书声，心情又恢复平静。
　　他静静地望着远方山廓，和零落稀少的几颗星子，思绪万千。
　　林家世代为官，先祖皇帝在时，就出了位丞相，几百年都不曾衰落。可谓根深蒂固。
　　可陆家呢？父亲一辈才算是熬出了头，靠军功在朝廷上站稳了脚跟。平时又洁身自好，除了几个武将，其他都甚少往来。
　　至于他为什么称林相为伯父，这又何尝不是一段孽缘。
　　父亲是寒门之子，比不得那些达官贵族。又是个直性子，在军营里可没少受气。又不会巴结人，所以一直不得重用。
　　是林济，做了父亲的伯乐，让父亲大施拳脚，一路高升。父亲带兵打仗时，那些个贪官克扣军饷，弄些粗制滥造的兵器，害得父亲出师不利。是林济亲自出手平了这些事，这才让父亲后方无患。
　　可是，一切一切地，终究没有那么简单。
　　父亲总觉得不对劲，因为林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让他往军营里安插人。这些人，又恰恰和林济关系匪浅。直到父亲好友白仙人云游归来，才算是看清了林济的真面目。
　　林济要得是父亲手中的兵权，要得是一个将军傀儡，而不是什么密友。
　　为此，林济不惜以母亲性命相威胁。母亲也是因此受了惊吓，生他时难产，血崩而亡。林济和父亲，丞相和大将军在将军府吵了一场，大打出手。
　　至此，陆林两家彻底翻脸。
　　母亲出身甚好，是林济好友当朝户部尚书沈度的妹妹。自父亲去世后，陆沈两家也甚少来往。
　　可母亲也是林济介绍给父亲的。更准确地说，父亲所有的一切都和林济脱不了干系。陆家今日的辉煌，都和林济脱不了干系。
　　并且，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林济怎么会让世人传出去。明面上，林济依旧是父亲的伯乐。因此，逢年过节，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也就有了林依依这档子事儿。
　　只是，他不明白林渊今日为何要说出那番话。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若真的是一个局，他必须承认，心计，他玩不过林济父子。若不是，林家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考量。
　　这潭水，又深又浑。
　　直到月色西沉，那盏橘黄也暗淡了下去，陆凛之才披着满身露水，走上了回将军府的路。
　　书房里。
　　陆凛之从武安侯府归来后，又坐到了天亮。
　　眼中藏了些红血丝。
　　是不是局，总要试试才知道。
　　陆凛之提起笔，用力地写下了几行字，像是要穿透纸背。
　　“景七。”
　　一道黑影迅速出现，跪在地上，静静等着吩咐。
　　“把这个交给林渊。”
　　景七一句话也不说，伸手接住了陆凛之递过来的信封，就准备离开。
　　“等等。”陆凛之突然说道。“你师父强势如何？”
　　景七停下了身子，惜字如金，“休养几天就可。”
　　“好。”陆凛之提着的心此刻稍微放下去了点。
　　再一瞬，房间里景七已经不见了身影。
　　陆凛之头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上的水墨画，若有所思。
　　马上就是九九重阳，也是小陛下的生辰。还不知道，这场局要怎么做，要怎么开始呢。